黑暗的地下商城里回蕩著靴子拖沓著的聲音。
“啪——嗒——啪——嗒——”
宛如心跳。
忽然,余燼停下腳步,先是扭頭,隨后慢慢轉(zhuǎn)過身,半側(cè)著身子望向身后的黑暗里。
“別跟了,出來吧。”余燼有氣無力道,“你再怎么努力,都不能徹底消除你的腳步聲,更何況在又黑又空曠的這里。”
言畢,那片黑暗之中響起腳步聲。不遠處緩緩浮現(xiàn)一個嬌小身影的輪廓,即使余燼沒見過幾次這個身影,但他還是一眼認(rèn)出了來者。
“還來找我?”余燼挑起一根眉毛,又稍微挪動了身形,正對著小赤,“不怕我現(xiàn)在就把你抓住送到倫斯手里嗎?”
小赤向后挪了兩步:“怕......”
“那你還來找我?”余燼雙手插著兜,覺得胸前堵著一口氣,始終吐不出來,“你到底是誰啊,為什么我會對你不設(shè)防?為什么你對我的來處的反應(yīng)那么平淡,你到底是誰???束惡教會的嗎?”
“我就是小赤......我不是別人......”
余燼“嘖”了一聲,煩躁地扣著頭皮,“沒問你這個。我問你,你到底什么來頭?!?br/>
“炎國亞人,赤狐種分支......大概我是最后一個赤狐了......”小赤低著頭,兩手背在背后,緊緊地攥著裙角,十個腳趾宛如蜷縮著的小蟲子一樣扒在地上。
余燼低聲罵了一句娘,卻在這空曠的場所里清晰無比。
“那你現(xiàn)在站在這里是想干什么?”余燼問道。
“我剛剛下來的時候,聽到上面?zhèn)愃鼓切┤硕伎淠?.....”小赤耷拉著耳朵,背后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尾巴垂著毫無動靜。
“什......什么?夸我?”余燼呵呵一笑,不屑道:“夸我?我不僅沒有幫他們爭取到修整的時間,還告訴他們,他們之中有一個束惡教會的成員......夸我?搞不好是在罵我!罵我挑撥離間他們!”
“可如果血腸那家伙真的是束惡教會的人呢?那你不救拯救了他們嗎?”小赤著急地反駁道。
“可萬一血腸不是呢?”余燼反問道,還沒等小赤回答便又拋出一個問題:“你又是怎么知道安滿裴跟我說的話?”
小赤猛地抬頭,委屈地望著余燼,卻又立刻把頭低下去,支支吾吾:“我......我下來之前聽到倫斯和血腸的對話了......”
“難以置信......”
“什么?”
余燼虛著眼睛看向小赤,緊咬牙齒,沒有回答小赤的問題,轉(zhuǎn)身就走。在漫長的行走在黑暗中時,余燼依舊能夠聽見身后那難以察覺的腳步聲,時遠時近,仿佛剛想要走上來搭話,卻又因為某種原因遠離了他。
最后,在腳步聲再一次逼近之時,余燼轉(zhuǎn)身,雙眼直視著小赤,與她對視著。小赤顯然被余燼的動作嚇了一跳,迅速向后退了幾步,微微低著頭耷拉著耳朵委屈巴巴地站在那。
“你到底想干嘛?。俊庇酄a不耐煩地問道。
“我只是想你原諒我......”
“你不告訴我你到底是個什么來頭,我怎么原諒你?”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告訴你我是什么來頭,你就原諒我?”
余燼的額角爆出青筋,他從未想到這個小狐貍精的腦袋瓜子這么不好使。
“看情況?!庇酄a無情地補充道。
不知為何,小赤的眼角一跳,有一種想沖上去先給一拳的沖動。
“說吧,你到底什么來頭。”余燼可不知道小赤的心理,逼問著她的身世。
“我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就在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小角落里,那里堆滿了書,積了很多灰。然后庫柏就找到了我,然后一直養(yǎng)著我......”小赤說著,小心翼翼的抬起手,伸出食指指著余燼的身后。
余燼緊蹙著眉毛,半轉(zhuǎn)過身體看了一眼小赤所指的方向,接著又回頭過來看向小赤,“就這?”
“嗯......就這......”
無語,余燼真的無語。
“帶路?!庇酄a說著,讓小赤走在前面給他帶路,“我去那看看?!?br/>
小赤偷偷瞄了一眼余燼,發(fā)現(xiàn)他正在看著自己,連忙收回視線,小跑著跑到余燼前面給他帶路。兩人一前一后走了一分鐘不到,小赤便停下了,轉(zhuǎn)身對余燼說:“就是這里了?!?br/>
余燼上前,沒有察覺到自己毫無防備地站在小赤身邊,打開手電筒開始查看周圍的情況。正如小赤所說,這里有很多書,書架鑲嵌在墻壁上,大多數(shù)都是英文書,且分類明確,各個相同字符開頭的都放在同一個書架里,這些書的外表都是用牛皮做的,而且保養(yǎng)的很好,但灰塵也確實積累了厚厚的一層。
忽然,余燼發(fā)現(xiàn)在書架突出墻壁的邊緣部分發(fā)現(xiàn)了違和的一部分——有一塊類橢圓形狀部位的灰塵比其他地方的塵跡要薄很多,而且在這塊部位的旁邊還發(fā)現(xiàn)了與之平行的同樣是類橢圓形狀的薄灰層。
有人摸過這里,而且時間就在不久之前。
“小赤,我問你,你說庫柏在這里找到你的,那庫柏應(yīng)該也知道這里吧?”余燼轉(zhuǎn)身,手電筒的光線正照在小赤臉上,刺得小赤忙用手擋,睜不開眼。
“啊,是的......別、別照了,眼睛要瞎了......”
余燼挪開手電筒,看著小赤使勁揉著眼睛,問道:“庫柏多久之前離開這里的?”
“大概......一個半月以前......”
“你這段時間有來過這里嗎?”
“有......來過幾次,在這里找了幾本書看......”
那就是說有可能是小赤摸的,也有可能是另外存在于這里的某人......
余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咒罵自己為什么不開地下商場的燈,現(xiàn)在在他眼里,包圍著他們二人的黑暗之中藏著極其恐怖的存在。
“那你現(xiàn)在,能相信我的來頭了嗎?”小赤抬起頭,用哭紅了的眼睛望著余燼。
看看這狐貍精,嘖嘖嘖......
余燼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面對書架,不疾不徐地道:“姑且相信吧,但你也不要做出任何對我不利的事,也不要對我撒謊。我很難保證在你對我做出以上兩件事情后,還會留你一命?!?br/>
“嗯嗯!”小赤興奮地點點頭,張開雙臂想要擁抱余燼,卻又兀自收回了手,安靜地站在余燼的身后。
余燼倒也沒管小赤在干什么,叮囑了她一句注意一下周圍的情況,然后開始在這些書籍里尋找著有用的資料。手電筒的強光照過每一本書的側(cè)面,余燼一一觀察著,直到他在比他矮一個頭的書架上找到了一本具有重大價值的書本——《貝克萊德努恩;寧格帝國的獨裁者》。
余燼記得,在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兩年時間里,幾乎他見過的所有圖書都在講述著寧格帝國千百年來的豐功偉績。
他不禁好奇,這樣一個被人不斷歌頌的帝國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于是,他將這本書抽了出來,向著封面吹了一口氣?;覊m從中間四散逃竄開來,從兩側(cè)撲倒余燼的臉頰上。余燼揮了兩下手,驅(qū)散那些灰塵,撫摸著牛皮封面,翻開了這本帝國末代皇帝的生平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