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被請進(jìn)了上官烈的書房，點上蠟燭，整個屋子都燈火通明，那些燭臺似有些起跑的雄獅，又有哺乳中的母獅，更有在玩弄的幼獅，千奇百怪，形態(tài)各異，一看便知道是西晉時期最為流行的獅型燭臺，墻上是顧愷之所做女史箴圖——衛(wèi)女段，亦是考古中最為有價值的一段，紙質(zhì)金黃透亮，墨跡一筆成型，協(xié)調(diào)有力，人物栩栩如生，這失傳已久的大作，竟然是在上官烈的府中，今日讓我看到也是一種榮幸。而見他的硯臺也是考究極致，雖有一角磨損，卻看得出是上等佳品，也是有一些年頭。料不想，這上官烈府上可都是奇珍異品，古玩佳作，大臣果然是大臣，想要的東西無奇不有。

    只是剛親眼目睹了宋帷之死的我還沒有心思細(xì)細(xì)考究眼前的這些東西，腦中一直顯像著方才的情形，陸文博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也是若有所思。這上官烈囂張至極，既然公然在自己的家門口殺人，還口口聲聲把責(zé)任推到死者身上。買官、死忙統(tǒng)統(tǒng)被他推得一干二凈。死了也是放到亂葬崗棄尸不顧?？此绱藡故?，定然是這種手段屢試不爽，他才能如此狂妄。如今我與陸文博被他請進(jìn)了書房，他的用心何在，是要殺我們滅口嗎？

    思考間，上官烈推門而進(jìn)，未有人跟著。陸文博站了起來，等待他的回復(fù)，我已經(jīng)嚇得說不出話，上官烈踱步到書桌前，把玩著桌上的一些小玩意兒，看了我們兩眼道：“二位如何不坐??？”陸文博上前行禮：“不知太師請我們來此處是何意??？”

    上官烈冷嘲一聲：“郎中大人是真不知曉還是故意裝傻啊？”我與陸文博對視一眼，陸文博謙卑道：“小人實在不知?！?br/>
    上官烈將一串流朱丟在桌上，起身：“方才那廝本是想來買通老臣給他個留京的職位做做，老臣豈是那般人，便讓來我府上喝茶的曹公公請他出去，卻不知，他竟如此惡劣。二位覺得我是否應(yīng)該上報皇上?。俊?br/>
    好一個顛倒是非黑白，上官烈說出這些話臉竟然紅都沒紅一下，陸文博自知現(xiàn)在再去追究前因后果已是毫無意義，如果真的報上去，反而會使宋帷的家人受到牽連，指不定哪一天又要枉死，便順著上官烈的話說了下去：“這種賄賂官員的事情，還是不提便吧，對外出去，對太師的聲譽亦是不好，以耳傳耳，流言蜚語最是恐怖……”

    上官烈似乎正好是設(shè)了圈套讓我們跳：“可現(xiàn)在那人已經(jīng)死了，死無對證，這萬一有人問起來，我可是連個證人都沒有啊……”他還想讓我們給他做做偽證？上官烈實在欺人太甚，囂張跋扈。我走上前：“上官太師，做人要有良心，自己做了什么難道還不敢承認(rèn)，非得逼著別人跟你一般嗎？”陸文博懊惱的拽我回身邊，低吼了我一句：“羅玉，你給我閉嘴！”我總是這樣沖動頑固，讓陸文博為我背盡黑鍋，“大人，這羅玉口直心快的，你別放在心上?！鄙瞎倭乙荒橁庪U的靠近我：“心直口快？我看他是自尋死路吧？”突然一把掐住我喉嚨，我輕而易舉的被他舉了起來，他掐的緊，我一時間覺得頭昏目眩，透不過氣，陸文博反手過來扣住上官烈的手，試圖可以讓我站到地上：“大人，他不過是一個不諳世事的豎子，何必和他計較？”上官烈一把推開他，又把我按到墻上，似乎要把我置于死地，我試圖將他的手掰開，可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已經(jīng)是透不過氣，連叫喊的力氣都沒有，雙腳在空中亂騰。

    陸文博見狀不妥，一腳踢到了上官烈手上，上官烈手上一吃力，一下松開，我就掉到了地上，咳嗽喘著粗氣，上官烈見陸文博動手，一拳頭打過去，陸文博側(cè)身躲開，未還手，上官烈還追著不放，陸文博不愿多出手，隨意接了幾招，上官烈邊打邊說：“那豎子不敬在先，死了也是活該！”陸文博躲了幾拳：“他死了也便罷了，雖然他是進(jìn)士，但也是皇上口諭留京的主事，還賜了宮殿在宮中居住，若他死了，三日之后朝堂之上，沒了新官的蹤影，大人要如何與圣上交代？”陸文博句句刺到重心，上官烈收起拳頭，又恢復(fù)之前倘若無事的樣子：“陸大人果然細(xì)算精明，這廝對我大不敬我可是記著，今天看在你的份上我便饒了他，如果他敢胡說八道，我自然不會饒了他?！鄙瞎倭?guī)чT而出，我癱坐在地上，手捂著脖子，嚇得魂都沒有了，頭發(fā)凌亂的有些散下來。

    陸文博見上官烈走遠(yuǎn)，跑到我身邊，一把抱住我：“沒事吧？走，我們回去?！蔽译[忍著不哭，抓了陸文博的手臂，靠在他身上一步一艱難得朝外面走去。門外轉(zhuǎn)角處都是方才我們丟下的東西，看了一眼，走回了狀元府。

    陸文博一直陪著我到深夜，他讓劉管家煮了壓驚湯給我喝，直到?jīng)隽宋叶紱]有下肚。陸文博端著碗坐到床邊：“來，把它喝了吧?！蔽因橹茸诖策叄舆^湯喝了下去。陸文博摸摸我的頭，到桌邊取出藥箱拿了點傷酒為我擦拭已經(jīng)紅腫的脖子，邊為我擦拭邊與我說：“叫你說話之前要想一想，你怎么還是老樣子，現(xiàn)在知道怕了吧？”我抬起眼皮看著他：“他可以在自己的府前殺人還把責(zé)任推得一干二凈，有逼迫別人做偽證，這種事情，你怎么能忍受？”陸文博嘆口氣：“不忍受又能如何？我們現(xiàn)在能做什么呢？看著他殺人，我也是憤恨之極，可是我們無能為力。”

    “那宋帷就白白死了嗎？即使他買官不道德，但是罪不至死啊?！标懳牟┩Ｏ抡跒槲也潦脗幍氖郑骸八吾〔粫姿赖?！你相信我，總有一天上官烈會付出他應(yīng)有的報應(yīng)的！”陸文博眼神堅定如石，我知道他比我更恨上官烈，他背著殺父之仇，背著除惡官的決心，眼睜睜看著同窗被亂棍打死卻無能為力，這恐怕是對他最大的打擊了吧。

    接下去的三天，我們做了進(jìn)宮前的準(zhǔn)備，做了兩套夏天的官府，調(diào)閱了一些相關(guān)官文的資料，我的工作無非就是禮樂方面的主事，一旦有節(jié)日或者國俗祭祀，都是要進(jìn)行安排，與大學(xué)中的文娛部有些類似。而陸文博則是調(diào)度相關(guān)的牢獄、案件資料，這對于就我父親，是一個極大的幫助，有陸文博在，想知道父親的情況，應(yīng)該是小菜一碟，而對于我父親的案子雖然不可以直接告之原委，如果引出此事，他也會引起重視，來調(diào)查這個案子，那么對于我救父，才是一個極好的幫手。

    忙碌的三天，沖淡了宋帷之死的陰影，偶爾碰見上官烈，我只行小禮，也不說話，陸文博一味幫我說話，他果真是可以忍的人。懂得為大局考慮，一些小事，總是與我訴說就當(dāng)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