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星媛有早起的習慣,于是,當時針正對七點的那一刻,我便急不可耐地撥打了她的電話。嘟嘟嘟……關(guān)機……信息依然沒回……我有一股直接跑到她家去找她的沖動,可理智告訴我,接下來至少一周時間,父母絕不會準許我出門。每隔半小時給她打一次電話應該算不上煩人吧?我暗下決心,今天非要聯(lián)系上她不可!
我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心里默數(shù)著時間,難得的平靜卻被肚子發(fā)出的饑餓聲給打擾。我用手捂著肚子,試圖讓它別再響,不料,胃部的隱痛感又隨之而至。昨晚不是才喝過牛奶嗎……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掙扎著撐起身來。一陣眩暈感猝不及防向我襲來,害我一時沒坐穩(wěn),又倒在了床上。我但覺眼前一片昏蒙,險些失去了意識。不過一夜沒睡,怎么會這么暈?。∥矣昧Φ嘏拇蛑约旱碾p頰,又深吸了幾口氣,好不容易喚回些許清醒。原來已經(jīng)七點半了!我慌忙撥打星媛的電話,仍舊處于關(guān)機狀態(tài)……馬上就要到八點了!趁現(xiàn)在趕緊去吃點東西,如果因為暈倒而錯過了星媛的回復,那就麻煩了……
整整一天,我都手機不離身,就連上廁所和洗澡都帶著。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心越發(fā)忐忑不安。星媛的電話始終沒有開機,信息自然也沒有回,而更令人奇怪的是,弦樂團的群也不見有任何新消息。雖說假期期間群里一向不活躍,但也不至于連一條信息也沒有。我很想找她們問個究竟,可又怕她們對昨天的事情一無所知,反倒來向我追問,那可就為難了。在沒有得到星媛的同意之前,我當然不能隨意談論昨天的事情??!
我躺在床上思緒紛紜,看著秒針一點一點地移動著。就在時針指向十點時,我再一次撥打星媛的電話,還是沒有開機……我決定再等等,說不定陰天就能聯(lián)系上她了……
夜里,我繼續(xù)被惡夢纏擾。不同昨天的是,這個惡夢更為可怕。我夢見了貨車的黑影向我沖來,夢見了那一大灘血,夢見了染紅的毛線球,還夢見了我的手機被車輪碾成碎片……
“不要!”我驚出一身冷汗,猛地睜開雙眼。當我發(fā)現(xiàn)手機完好無損地攥在我的手中后,我狂亂的心跳終于慢了下來。還好手機沒壞,不然就聯(lián)系不到星媛了……想到這里,我淚如泉涌。
饑腸轆轆,卻又食不下咽,困倦至極,卻又難以成眠。我第一次感覺到如此脆弱和無助,無奈無人可以傾訴。星媛,你知道嗎?我甘愿付出任何代價,只換你一句一切都好……
第二天,星媛的手機照樣還是打不通,而我的精神和身體狀況越發(fā)糟糕。起初,我只是沒有食欲,勉強還能吞下去幾口飯,到了后來,惡心欲嘔的感覺變得加倍強烈,使得我無論吃什么都會馬上又吐出來。看著鏡子中那個面色慘白、眼神空洞、萎靡不振的自己,我多少有些被嚇到。母親審視著我的黑眼圈,斷定我不過是睡眠不足,便催我回房間睡覺??晌疫€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怎么能睡著!我裝作順從地躺在床上,不知不覺間陷入昏昏沉沉之中,竟幾次漏掉了給星媛打電話。為了保持清醒,我索性坐到地板上去。從地板透來的涼意正好驅(qū)除我剩余無幾的睡意。正當我怔怔地盯著臺鐘的秒針轉(zhuǎn)圈,母親突然打開門來視察。
“你在干什么?”一番劈頭蓋臉的責罵自是少不了。
我含淚躺回到床上去,清楚地聽見母親在關(guān)門后跟父親說道:“她看上去奇奇怪怪的,該不會是嚇傻了吧?”原來如此,他們以為我瘋了,所以才會容忍我一直拿著手機看個不停。也好,隨他們繼續(xù)這樣想吧。只要能讓我安安靜靜地等星媛的消息,別再來煩我就行!
如是者又過了兩天,我的精神和氣力終于被連綿不斷的煎熬耗盡。除了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偶爾喝點由母親用吸管給我喂的水以外,什么也做不了。至于進食,就連稀粥也咽不進去,更別說是其他食物了。頻繁地舉起手機對我來說過于費勁,于是,我把手放在手機上去感知它的震動,轉(zhuǎn)而祈求星媛或是弦樂團的其他人能主動聯(lián)系我。只可惜直到現(xiàn)在,手機依舊沒有半點動靜。我必須多留力氣和星媛說話啊!
“她已經(jīng)好幾天沒動過作業(yè)了,再這樣下去怎么行啊!”門外隱約傳來憂心忡忡的母親的嘟囔聲。
“唉……確實……”同樣憂心忡忡的父親附和道。
“要不……還是帶她去醫(yī)院看看?”
“不至于為了這點小事去醫(yī)院吧……先打電話去問問再說?”
“哎呀!怎么辦啊!那天我順手把醫(yī)生的名片給扔了!”
“上網(wǎng)查查,這么大的醫(yī)院應該有網(wǎng)站吧?”
就在他們竊竊私語之際,母親的手機響了。
“你好,什么?哦……好的,我這就讓她接電話!”伴隨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母親拿著手機走進了我的房間?!澳愕耐瑢W打來的電話,快拿著?!?br/>
是星媛嗎?我驚訝地睜大眼睛,一把將手機搶了過來,呼吸變得十分急促?!拔?!”
“喂,是殷然嗎?”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我立刻聽出,電話的另一頭并不是星媛,至于是誰,我不很確定?!笆恰蔽页粤Φ鼗氐?。
“我是梅芳尋?!?br/>
除了星媛以外,誰給我打電話我都不在乎。
大概是感覺到會等不到我的回應,梅芳尋停頓了一會兒接著問道:“我找你好幾回了,怎么你的手機一直關(guān)機啊?”
關(guān)機?怎么可能!我慌忙按下我手機的開關(guān)鍵,卻發(fā)現(xiàn)手機的屏幕沒有亮。沒電!我居然忘記了給手機充電!難怪一直等不到星媛的消息!想到這里,我悔恨交加,用盡全身的力氣叫道:“充電線!快給我拿充電線!”
“吵什么??!”母親沖了進來,想要把她的手機奪回去,無奈拗不過我的蠻力。
我拼命護著手機,等梅芳尋把話說完。
“我打電話來是想告訴你……”這時候,梅芳尋的聲音變得哽咽,說起話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跋轮芪濉切擎隆瓎鑶琛鰵浀娜兆印唧w細節(jié)我已經(jīng)發(fā)給你了,只是怕你沒看到,所以才給你打電話……”
什么……不會的……不可能……星媛她……電話自動掛了,我愣了半天,硬是沒想陰白梅芳尋的話。
午飯前,母親給我端來了一碗白粥,語重心長地勸道:“吃點東西吧,不然怎么有力氣去參加星媛的葬禮啊……”
“你……知道?”我緩緩地看向母親,淚水盈滿了眼眶。
“出事的那一天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以為你陰白我的意思……”母親別過臉,語氣中透著一絲內(nèi)疚。
“胡說!星媛……星媛她只是受了點傷!她馬上就會給我回電話的!”我緊緊地捏著手機,哭得聲嘶力竭。
“你自己冷靜冷靜吧……”
在母親關(guān)上房門的那一刻,我失去了硬撐下去的最后一個理由。懷著滿腔的悲痛,我任由自己合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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