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廉通過關(guān)系網(wǎng)得知甄言的學(xué)校即將組織去山上寫生，日期就定在四天前，而且地點也在這山中。

    所以當(dāng)他得知這附近發(fā)生兇殺案時，刻意將消息瞞了下來，將父親支開，自己冒名頂替父親來了這里一趟。

    他看到甄言躲在人群里面伸長脖子望，眉頭緊鎖在思考什么。

    他的心情沒來由的一陣雀躍，之前因為衣服弄臟了而引起的一些小愉快也被他拋在了腦后。

    他聯(lián)想到之前兩次殺死甄言時，甄言的表情以及肢體動作。

    第一次因為過程有些痛苦而導(dǎo)致全身痙攣面部扭曲，死相不是太唯美。

    第二次完全是在睡夢中安詳死去，除了安寧，并無視覺上刺激的美感。

    聯(lián)系這次的案件，如果甄言的死法也和那個廚師和美術(shù)老師一樣，是否會給他平淡無奇的臉上增添許多難以言喻的魅力？

    想到這些，忌廉免不了多了些迫不及待躍躍欲試。

    他會心一笑，裝作無意望向了甄言，“那位同學(xué)是不是有什么想說的？”

    包括張警官在內(nèi)的大家都順著忌廉的指示，將視線聚焦在了人群中的甄言身上。

    甄言突然變成了人群之中的焦點，這對于被人無視慣了的他而言，一時半會兒還有點習(xí)慣不過來。

    受寵若驚之余，他自然望下意識望向了讓他備受矚目的那個人。

    那人立于人群之中，身姿孑孑笑中帶光，仿佛與這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甄言迷惑了看了兩眼，之后不免眼睛一亮。

    一閉一閃之中璀璨的仿佛簇滿了星光。

    這個人他真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他的照片、他的書、以及他的演講視頻，還要能搜集到的關(guān)于他的一切資源，甄言都膜拜了無數(shù)遍。

    但是見到本人，甄言還是頭一次，這叫他怎么能不激動。

    忌廉察覺到他的變化后，不免又是一笑。

    他覺得在有些方面上，甄言還是和他心意相通的。

    他朝甄言微微咧了咧嘴角，“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說的？”

    語氣難得的柔和。

    甄言本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開口，但忌廉的話如同一顆定心丸，他掙扎了一會兒開始磕磕巴巴的交代，“我……我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什么？”忌廉輕聲引導(dǎo)他，“慢慢說，不要緊張。”

    四處環(huán)望了一圈，所有的人都在看著自己，甄言感覺壓力很大，不禁吞了口唾沫，“我昨天晚上看到孫赫老師進了周卉老師的房間?！?br/>
    話音剛落，眾人的矛頭又指向了孫赫。

    順著那些學(xué)生的目光，警察們不難看出那個處于所有學(xué)生視線中央的男人就是孫赫了。

    他大約三十五歲上下，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模樣頗為斯文，個子不是太高。

    被甄言戳破這個事實后，他面色不免有些發(fā)白，他是趁后半夜學(xué)生都睡著之后才偷偷溜進周卉房間的。

    他分明記得當(dāng)時并沒有看到任何學(xué)生啊，怎么還會被人看見？

    周遭學(xué)生放在他身上的眼神都帶著非議，他們都在私下竊竊私語。

    “我記得周老師和孫老師都是有家庭的人啊?！?br/>
    “對呀，這可真是個大新聞?！?br/>
    “哈哈哈……”

    流言蜚語穿透他的耳膜，他大概能猜到這些事情傳到學(xué)校后，他的教學(xué)事業(yè)和家庭都會岌岌可危。

    大多數(shù)妻子都不會忍受丈夫的不忠，沒有一個學(xué)校會接受一個作風(fēng)有問題的老師。

    些許是想到這些，他的臉色不免由白轉(zhuǎn)青。

    在他引起警察重視的同時，人群嘈雜之中，那老板娘樹枝斷裂一般粗啞的聲音如同利劍一般穿來。

    “他們都被犬神抓去當(dāng)白兒了，犬神不會抓無辜的人，這是報應(yīng)來了。”

    話音擲地，驚起恐慌無數(shù)。

    唯一毫不在意的恐怕就是忌廉了，甚至甄言因為老板娘的話而下意識看向?qū)Ψ綍r，忌廉的視線仍牢牢鎖在他身上。

    “你是不是還有什么話沒有告訴我們？”

    甄言轉(zhuǎn)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小眼神忽明忽滅，臉上明顯寫著一副被他猜中的模樣。

    忌廉試著寬慰他，“放輕松，沒什么好怕的，心理怎么想的就說出來?！?br/>
    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張警官很快將老板娘的話拋在腦后，也朝這邊看來，審視著甄言，“你還知道些什么？”

    張警官在局子里浸淫了這么多年，作為分隊分隊，再加上年紀(jì)的關(guān)系，他這人說起話來，總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人肉嗜食者?！闭缪猿雎暎驗榫o張而略顯遲疑，“我也是推測，不太確定?！?br/>
    這個離奇的推測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心口一擊，張警官以為自己的聽覺出現(xiàn)了問題，“你說什么？”

    “所有受害者遺體上被切取的器官，如心臟、肝臟、子宮等，雖然都是不同的器官，但都是好味道的器官?！?br/>
    他懂得推斷不得不引起張警官的高度重視，“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

    這其實并不是該地區(qū)發(fā)生的第一起分尸案。

    分別有三具尸體于三天前被警方發(fā)現(xiàn)，作案手法極為類似，一人頭上寫著“5”，一人標(biāo)記了“6”，余下一人則是“7”。

    加上現(xiàn)在這兩具，一共是五起分尸案。

    從作案手法看，兇手系連環(huán)殺手。

    除了“1”和“4”的尸體暫未找到，“2”、“3”、“5”、“6”、“7”全部出現(xiàn)了。

    對于這一連串分尸殺人案，為了避免引起市民恐慌，警局里沒有對外泄露任何消息。

    “報紙上刊登過圖片，雖然沒有詳細(xì)說明案情，但是都是接連這幾天內(nèi)發(fā)現(xiàn)的尸體，我就在網(wǎng)上查了一些資料。你知道的，監(jiān)察力度再大，總會有漏網(wǎng)之魚，5號死者被取走心臟，6號是肝臟，7號則是腦髓。”

    四周靜了下來，如果現(xiàn)在落根針到地上，估計都能聽見聲響。

    張警官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么被取走肋骨的尸體呢？該怎么解釋？”

    “豬肋骨?！罢缪蕴寡?，”對于犯人來說，肋骨在他心中相當(dāng)于豬肋骨。”

    張警官繼續(xù)盯著他看，“動機是？”

    “食欲?！闭缪酝蚍績?nèi)的尸體，微微側(cè)了側(cè)頭，“可能是因為厭食癥或者過食癥的理由，受到食物的限制吧?！?br/>
    他的推論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種平時聽來荒誕離奇的推論，在此時聽來，似乎有那么幾分道理。

    驚愕的讓你之中包括忌廉。

    甚少有人能讓他露出這幅表情。

    似驚訝，似稱奇。

    毫無疑問，他沒有教授過這些，講座中沒有，采訪中沒有，書中更加沒有。

    甄言每次出現(xiàn)都能給他帶來意料之外的驚喜。

    同時，他也很好奇他是通過什么渠道了解到這些和他相關(guān)專業(yè)完全不掛鉤的知識的。

    甄言的推斷雖然荒謬，卻不失為對案情的一種拓展。

    同樣，也可以作為查下去的一個方向。

    張警官凝神思考，同樣都是在額頭用毛筆寫下了數(shù)字。

    死者身上同樣的咬痕，同樣的分尸案，同樣消失的內(nèi)臟，上個死者消失的□□官出現(xiàn)在這個死者身上。

    這無疑不是個連環(huán)分尸案，兇手是同一人。

    而且條條線索都指向了春天旅社，這里面一定有大問題。

    按照兇手一貫的作案手法，“2”、“3”、“4”、“5”四個被害者都已出現(xiàn)，接下來可能就是“6”。

    而美術(shù)老師右手消失的五個指甲，肯定會出現(xiàn)在目標(biāo)“6”的案發(fā)現(xiàn)場。

    先說廚師和美術(shù)老師兩人，一個是山里的廚師，一個是大都市學(xué)校的美術(shù)老師，人生并無交集，兇手是出于什么動機一定要殺他們倆？

    再加上之前的兩個死者，這四人之間一定有什么聯(lián)系，有一根線將他們牽扯起來。

    他們倆之間一定有什么潛在聯(lián)系，只要查出這個聯(lián)系就好了。

    他必須在兇手實施下一個殺人計劃前將兇手逮出來。

    他決定先去問問那個昨晚上一直和周卉在一起的孫老師，再指派另外一隊人馬帶老板娘去認(rèn)橋下的尸體。

    “你以為這是警察與罪犯的游戲嗎？不懂就別瞎說?！睆埦僮屓藢^的學(xué)生都轟散，“小孩子不要干擾警察辦案?！?br/>
    甄言也在被轟走的人之列，之前那個率先出身的2班男生看了他半天，一直都在打量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粘在他身上簡直拿不下來。

    等甄言轉(zhuǎn)身回房，他像是總算想起什么，趕緊追了上去，“喂，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好像是上個星期天吧？”

    忌廉盯著甄言背影的眸光猛地一黯。

    上個星期天。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正是他召開講座的日子。

    張警官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問道：“小忌，你看什么呢？”

    忌廉收回視線，“沒有。”

    張警官并沒多問，只道：“我們要去會會那個孫赫，你跟我們一起去嗎？”

    忌廉搖頭，“不了，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下?！?br/>
    張警官帶著人馬走了。

    只剩忌廉一人靠著大堂用來迎客的沙發(fā)閉目養(yǎng)神。

    沙發(fā)破舊不堪，真皮被腐爛出很多洞，摸上去還有些沙沙的質(zhì)感，里面的海綿墊都冒了出來。

    湊近了，還能聞到腐爛發(fā)霉的潮濕味道。

    他將脫下來的外套墊在沙發(fā)上，這才坐了下去。

    對面收銀臺的老板娘一直盯著他，等他這一連串動作作完，她才發(fā)出一聲嗤笑，“我倒是頭一回見到你這么講究的。”

    忌廉不吭聲。

    老板娘完全不覺得無趣，又找話題同他聊，“對了，難得你們警察來一趟，順便幫我找個人?！?br/>
    忌廉被吊起了胃口，“什么人？”

    老板娘見忌廉終于搭理她，臉上笑開了，“是我們店里一個看門的，大概四十歲。”

    忌廉對于她的暗送秋波熟視無睹，心思都放在了案情上，“什么時候失蹤的？”

    “上個星期四，已經(jīng)一個星期了。”

    “有什么顯著的外貌特征？”

    “男性，駝背，還是個啞巴?！币娂闪狭诵模桃獯蛉さ溃骸靶』镒舆@是打算幫我查了？”

    哪知忌廉毫不領(lǐng)情，“我會同張隊說，我不是警察，這不是我的職責(zé)范圍?！?br/>
    說完這句后，氣氛冷卻下來。

    忌廉望著門外隨風(fēng)搖曳的扶柳，不再搭理老板娘，老板娘自覺無趣，也撥弄起了算盤，木珠敲打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堂里格外清脆。

    沒過一會兒，有雨滴隨著風(fēng)吹拂到了忌廉臉上，忌廉伸手摸了摸，就聽那頭傳來老板娘的一聲，“呀，下雨啦?！?br/>
    他下意識望向了大門口，土地上已經(jīng)有了雨滴落下的痕跡。

    雨滴越來越大，不一會兒就響起了淅淅瀝瀝的聲音，這場雨來得格外急促，估計也就是陣雨而已，聲勢大雨滴也大，不出半個小時準(zhǔn)得停下來。

    周隊長那邊還沒辦完，忌廉索性伴著雨聲閉上了眼。

    他是被耳邊轟轟隆隆的雷聲吵醒的，他恍惚睜開眼，恰好就見門外劃過一道驚雷，“轟——”地一聲，刺激著他的耳膜。

    那距離，仿佛就在他眼前炸開一般。

    而后，靜默了幾秒，事情遠沒有結(jié)束，又是“轟——”地一聲，類似于大樓轟塌的聲音。

    忌廉感到不妙，側(cè)過頭就見張警官和一個小刑警打著傘從大門進來，肩膀、鞋子和褲腳均被打濕，瞥見他們神色慌張，忌廉詢問：“張警官，怎么回事？”

    張警官語氣不太好，“剛剛下了一場雷陣雨，剛聽附近的村名說，下大雨導(dǎo)致山石崩塌，小路被擋了，我們被困在了這里?！?br/>
    老板娘點了根煙，倚在門欄望著外面的雨，默默抽上了一口，“以前從來沒有發(fā)生過這種事情，我都說了這是犬神的報應(yīng)?！?br/>
    說完，她又陰森森看向大廳里的眾人，“別說我沒提醒你們，它在找白兒，要是不想死就趕快離開。”

    不理會老板娘的瘋言瘋語，忌廉望向張警官，“通知局里沒？”

    張警官搖頭，“這深山野林里訊號太差，再加上下雨，電話根本打不通。”

    忌廉看向甄言剛剛返回的房間，饒有深意笑了，“看來我們得在這里住一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