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案上，一燈如豆，照見一抹清麗身影，隱隱綽綽映在墻上。錦瑟雙臂伏案，并沒有覺出有人進(jìn)來，暗黃燈光下，她的長睫投出一片陰影微微顫動，間或，嘴唇微啟念念有詞，只是聲音很低，聽不清她念的是什么。
段昕輕咳一聲，驚動伏案靜讀的錦瑟，她倉皇起身：“王爺。。。。。?！?br/>
段昕意外地看見錦瑟手里捧著一本書：“你識字？”
“我。。。。。。王爺沒有命令，奴婢不敢走?！卞\瑟語無倫次解釋：“奴婢沒有弄壞王爺?shù)臅??！?br/>
段昕微微蹙眉，因她過于驚慌失措而生出幾分不悅。他走過去，從她手里取過書，是一本《詩經(jīng)》。
錦瑟斂目垂眉，低聲說：“我爹教過我識字。
“你爹？”段昕放緩語氣，輕聲問道：“他過世時(shí)，你幾歲?！?br/>
“十一歲。。。。。。不久我娘也去了。”錦瑟聲音很輕很平靜，目光停在半空，如果沒有眸中那一抹淡淡的憂郁，甚至感覺不到她的哀傷，或許因?yàn)槟潜瘋?，太沉，重得已?jīng)背負(fù)不起，所以只能勉強(qiáng)掩飾著，不流露出來。
“你們靠什么生活？”
“沒有，我們無依無靠，族里的人都不愿意收留我和弟弟。我只好帶著弟弟奔赴京城，因?yàn)闆]有盤纏，我們一路乞討，有時(shí)候也給別人做些苦工，可是因?yàn)槟昙o(jì)太小，并不是經(jīng)常能找到活。夜里，我們就宿在廟里或是屋檐下相擁取暖，就這樣走走停停，很久之后才發(fā)現(xiàn)我們根本不是朝京城方向去，只好又折回來繼續(xù)走。 自 我 。。。。。京城好遠(yuǎn)呵，我和弟弟走了足足三年也沒能到達(dá)。。。。。。后來弟弟生場大病，我們沒有錢請大夫，弟弟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死了，實(shí)在沒有辦法，我便沿街自買自身，被王爺莊子里的人買走。。。。。。?！?br/>
濟(jì)源距離京城騎馬不過一月路程。兩個(gè)孩子居然走了三年多也沒有走到。段昕很難想象她們究竟吃了多少苦？
看著錦瑟含淚欲忍。又忍不住淚盈于睫。顫巍巍總不肯掉下地一滴眼淚。段昕心下絲絲抽疼。那眼淚就似落在他心上緩緩泅開。結(jié)成咸苦地網(wǎng)。絲絲密密纏纏繞繞。每一根絲線都牽動他地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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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憐惜地看著她。欲張口安慰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覺安慰任何話都顯多余蒼白。
良久。傷悲漸漸平息。錦瑟輕輕嘆息一聲。抬頭望向段昕。因他黑眸中一抹溫柔怔住。
段昕不想就這個(gè)傷感地話題繼續(xù)下去。此刻。她神色中那怕一點(diǎn)點(diǎn)地憂郁都使他心疼難抑。于是溫聲問道：“你喜歡《詩經(jīng)》里哪一首詩？”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dú)南行。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爰居爰處？爰喪其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錦瑟緩緩念出一首《邶風(fēng).擊鼓》。
呵，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如此信誓旦旦美麗的誓言呵，在她口中輕輕念出，有別樣意味和情愫。
極輕極悅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