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入冬的第一場雪,豐城的氣候如今也并非能滴水成冰,但卻也足夠寒冷,往日在梅城,天上一旦落雪可是片片都似鵝毛,次日梅城便是銀裝素裹,腳踩過便會留下深深的腳印。
而豐城本就十分潮濕,但又不如北方寒冷,遂一直是片片零碎雪花灑在風中,加上空氣中的濕冷,更顯嚴寒。
午后便靠在師兄肩膀連著火爐,喝著熱茶,欣賞算不上景的散亂初雪。
飯后,曦兒在案上燃了注香,香味遇上爐火的溫熱合著**不清的糾纏,淡淡的暗香帶入鼻尖,席卷而來一身的倦意。
師兄嘴角淺笑“今年冬天怕是你離不開這爐子了”話里似有些別的意思。
我眼底晃過一抹淺笑,得意道“這是自然,爐子可是我每年冬天必備之寶”
師兄無奈道“話不能說的這么肯定,說不準哪日師兄不高興,就把你這爐子撤了”
我將頭低低靠在他的肩上,嘴角微微翹起“那我便賴著你,你到哪我便去哪”
嫡仙書上說,男子甚是喜歡對自己依賴的女子,此話說的不假,即使沒見到師兄的笑顏,空氣中滿滿都是師兄身上散發(fā)出的歡喜。
兩人一時歡喜竟有些相顧無言,此時的我腦海中卻一直回蕩著午時隱約透著哀傷與倦意的目光,便開口道“如今太子得罪了丞相,師兄可是另有他想?”
此前我并未與師兄說到在酒樓聽到關于他的話,感覺到師兄低頭看了看我,道“瑤兒覺得師兄該有何想?”
我低眸一笑“小的時候,我還沒被人發(fā)現(xiàn)能見到鬼魂,那時候與家里兄長一同上課,有次爹爹來看我們,面上看去似有煩心事。大哥便問爹爹為何事所煩惱,爹爹只笑笑說我們還小。大哥不服氣說自己依然能為爹爹排憂解難,爹爹便欣慰與我們說了這事”
大致是坊間又一年豐收。而遼城那時候藥鋪是三足鼎立,分別是陳家,齊家,和剛剛擠身進去的樂家。
眾所周知遼城雖不如南山盛產靈藥。但卻是大梁最大批出產草藥的地方,樂家在藥材方面起家也就是從遼城剛開始的,豐收年自然是國泰民安大梁盛世之時,而若沒有戰(zhàn)事,藥材便會越來越難做。
爹爹卻選擇了這個時候投資藥材,為了收購藥材也費了不少心思,他說做生意本就是風險與機遇是等同,但普通藥材價格卻一直下跌,怕是要虧本,如今各家都囤積藥材。樂家雖有意要將藥材引入宮中,但卻因為齊家已于藥膳方來往多年,收買了不少官道之人,而坊間需求也實在微乎其微。
其實爹爹知曉國庫每年都會定期清理舊的藥材,再招一批新的入庫。以備戰(zhàn)事,這實則是個機會,但朝廷給的價格樂家收購價本來就比另外兩家高,如今若是按照那價格給定是要全賠,而陳齊兩家這時候便掙破頭相互買關系找人降價,只為能賣出這一大筆藥材。
爹爹說那兩家藥材世家,而樂家也非賠不起。但對藥材這塊這次若賠,那名譽上就輸了。
師兄倒是分外安靜聽完我所說,他看了看我,淡淡道“幾位兄長是如何解決?”
我搖頭笑了笑“三弟最小,也不懂經商糊口說可找宮里娘娘在皇上枕邊吹吹風,不過是一批藥材。還是入庫的,小事而已”
師兄抿嘴笑笑,也不多言。
我又繼續(xù)道“大哥便說,那陣子京城的胭脂鋪有新樣式的面膏十分受歡迎,而皇城后宮已經京城達官貴人皆用的樂家水粉。這面膏有美容養(yǎng)顏功效,配方自然是幾味藥材所制,不如將多余藥材用作面膏,如今盛世太平,坊間也足夠富裕,如此也能大賺一筆”
師兄端倪了我一眼,一副清閑俊逸的面容,笑道“這個法子不錯”
我道“二哥則說,若能壟斷大梁的郎中,藥材也不愁銷路,二哥法子其實很簡單,以前郎中只拎著箱子到各家看病,再開藥方去藥鋪抓藥,這樣委實不便,也難保中間有利益糾葛,樂家藥鋪配上一位坐堂郎中,看病抓藥一起”
師兄頓了頓,眼光微閃,而后靜靜看了我一眼,才沉沉道“樂家不愧是一直是富家,尋常富人之家,不過三代都是不學無術的花花公子,貴府盡都是人才啊”頓了頓又狐疑看了我一眼“你當時也在,你想了什么法子?”
我淡淡一笑“瑤兒當時不曉得哪來的想法,便說讓他將藥材留著,說不定來年就有戰(zhàn)事了,到時候還能賺上一筆”
師兄俊眉微蹙“瑤兒何來這個想法?”
我安靜道“爹爹不是說了么,為商者,皆是風險與機遇并存,世間之事誰能料到,若要做,定然是要有些魄力”
師兄挑了挑眉,目光之中止不住地贊許。
我松了松被師兄握著的手,低低道“其實那時候說完就被他們嘲笑了,他們說大梁如此強大,別國哪敢輕易侵犯,果不其然,就算大梁大旱之后,也沒見有戰(zhàn)事,不過爹爹竟真的依著大哥二哥的話做了,爹爹說是賠是賺都無所謂,就算是他們入行的考驗,現(xiàn)在想來爹爹那是故意拿我們尋開心呢”
師兄緊了緊握著的手,另一只手不時梳著我落在身前的一縷絲發(fā),火光跳耀在他俊朗的臉上,眼底碧波無痕,輕柔道“師兄卻最看好你的法子”
我眼底流光微轉,沉聲道“師兄果真是要…”
一陣寒風吹進來,吹散我們的頭發(fā),輕盈飄逸在空中,烏黑的發(fā)絲纏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攏了攏披在我身上的凈白裘熬,已領的絨毛拂過臉龐,分外輕柔,只小心道“瑤兒可是害怕?”
我一早便揣測出了他的意圖,連我都能猜出師兄忍氣吞聲這么多年,就我要這個皇位,今次聽見師兄的確認。
與其說害怕,不如說更多的是擔憂,咬咬唇抬頭看向師兄“師兄,連瑤兒都能猜出你的想法,那全朝上下又有誰不知?你如今…瑤兒是擔心你”
師兄微微愣住,又深深注視著我,眼中一抹柔光“我就說沒看錯你,尋常姑娘家哪有你這樣想法?”
又笑笑安慰我道“莫要擔心,既然敢要,必然是有把握才會做”
如今大事已成定局,遇見我之前師兄定也費了不少心血,如今我根本不能一句話就讓他改變想法,再者那個太子,若真像傳聞中一樣,即便師兄真沒有這份心,他即位之后,必定也不會給師兄生路。
我既已經覺得要與他同走這條路,那便只能一同面對,攜手撥開云霧,這是一個已經開了弓的箭,只待離弦之時,若是射箭之人足夠心定氣和,必定能穩(wěn)重把心,而師兄就是這樣,看起來靜逸風清之人。
暗自深深吸了口氣,認真道“師兄可是要瑤兒做什么?”
他卻搖搖頭,攬我在懷中又緊了緊“不需要,師兄唯一放不下心,就是你的體質,若你能獨敵得過鬼魂,這便是我最想要你做到的”又想了想,道“你還有自己未完之事,若是債我便與你一起還”寵溺笑道“只管做你自己的事就夠了”
我伸出手,在他手心胡亂劃著,緩緩道“我可以回去說服爹爹,無論如何財力終歸是只多不嫌少”
師兄往爐中又添了些柴火,炭火通紅,像是要將所有一切都化開似得。
許久也未回我,我不禁有些疑惑,起身看向他,他微微笑道“若我說你爹已經知曉了呢?”
我不禁抿了抿嘴唇,其實我了解到的師兄少之又少,我想到過他會暗中部署拉攏人才,但并不知曉,一想冥頑不靈的爹爹,竟也被他收入囊中,詫異之余有些啞然。
他撫了撫我有些紛亂的頭發(fā),這溫柔只是為我,那唇角之間散不開的甜蜜,填滿了心頭。
我爹,雖也算是個正派商人,但所謂無奸不商,自然也很會耍手段,我對師兄的能力自然沒有懷疑,爹爹不會平白無故就因為我而幫師兄做這么大,且可說是大逆不道之事。
淡淡道“師兄可是拿什么與我爹談條件的?”
莫不是?后位?這后位定是有很多人要爭的,我心中又有些紛亂,一面替師兄擔憂,一面又是為自己。
師兄伸手點了點我額頭,笑道“莫要亂想,我把所有產業(yè)都轉你名下了,如今大梁自然已經無人能與樂家匹敵了,你爹爹要的其實不多,祖上家業(yè)自然是他心頭肉”又無奈搖搖頭,故作憐惜看著我“看來只剩師兄疼你了”
這秦家家業(yè),也不是一天兩天就做成的,也算是他的心血,如今這般輕松就給了我,現(xiàn)在想來,原來在碧鳳山莊他就有了這個打算?那時候我們并非像現(xiàn)在這樣到了彼此交心的境地,我是要慶幸被他如此信任么?
不過這個疑惑之時一會便消散了,口中不滿道“誰說的,還有我娘親呢”又對上他的眼眸,嬉笑道“師兄把這么大家業(yè)給我,就不怕我讓秦家從此一蹶不振么”
他故作沉思,面露惋惜道“如此我能后悔嗎?”
咬牙切齒道“師兄…”
他笑笑將我攬在懷中,身上淡淡的竹香,竟沒有一絲讓人覺得他在為權爭位,而是不聞不問隱藏如此之好,即便是滿朝文武皆知他也在盯著皇位,但若真遇見了他,定夜會以為自己想錯了。
權利之爭最厲害莫過于,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出其不意一舉奪得自己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