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蜃之觀察了蕭栗一段時間。
在最開始的時候。
他看著還未長開,但輪廓已經(jīng)初具精致的少年成長起來，看著他進入校園。
盡管中途會離開這里回到深淵，但在能夠出來的時候，他還是會來這里看看。
蕭栗在校園里很受歡迎,雖然他平日里冷冷淡淡,但憑著一張臉,在同學里還是有不錯的人氣,只是他一般都是獨來獨往。
今天他剛到學校,就感覺其他同學頗為騷.動，好像迫不及待著什么一樣。
是……有什么特殊日子嗎？
蕭栗想了一下,沒想出來，他沒覺得今天和其他時間有什么不同。
他像往常一樣聽課,趁著課間寫作業(yè),沒有人能夠看到的沈蜃之在旁邊觀察他。
就連沈蜃之自己都覺得,他這樣觀察一個人類,是一件非常特殊的事。
如果不是中途的插曲,那么他其實也不會這么快地出現(xiàn)想占.有這個人的情緒。
那是發(fā)生在中午午休時間的事情,班級門口有個扎著馬尾的漂亮姑娘叫著蕭栗的名字,讓他有空的時候去一下小花園那邊。
班級里有人吹了口哨，他們認出了這個姑娘的身份，也知道他們要去做什么，有人還用羨慕的眼光瞅著蕭栗。
在同學們的注目禮下,蕭栗淡定自若地合上書門，似乎思忖了片刻后回答：“……好?！?br/>
一旁的沈蜃之莫名有點不高興。
這情緒來的突然。
他明明方才還在數(shù)著蕭栗的睫毛,心下頗為柔軟，如春風拂面，這會兒就像驟遇寒冬的春水,被凍結成了冰塊。
為什么要答應她？
他這點心思蕭栗并不知道，在有空的時候他去了那個地方。
有個好看姑娘在那邊等他，哪怕是穿著校服都掩不住小姑娘的青春活潑，她見到蕭栗，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在那邊糾結了半天。
蕭栗耐心地等了她一段時間，眼看著快要上課，他才開口道：“同學，有事嗎？”
小姑娘這才結結巴巴地說：“我……蕭同學……我……”
蕭栗：？
她一咬牙，從身后拿出一封信：“我……我要說的話都在這個里面了！請查收！”
在信封的封面，畫了一顆愛心，任誰也能認得出這里面的內(nèi)容。
蕭栗看了一眼那封信，沒有接，但那雙修長的手卻動了動，似乎沒想好是接下來還是拒絕。
跟上來的沈蜃之就像被少年的那只手在心臟上攥來攥去，在心臟傳來的劇烈沖動里，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感情。
原先他只看著對方就覺得滿足，但是，但是——
他不想要對方看著別人，他要蕭栗只看著自己，明明他也只看著對方，為什么只有他一個人這樣，是不是太不公平？
如果蕭栗真的接受了這份感情，那他算什么？
他是不是就得一個人回到深淵，再也沒有出來的掛念，哪怕是能夠外出的時候，也渾渾噩噩，沒有任何目標。
這樣活著，真的算活著嗎？
哪怕他的地位在眾神之中稱得上尊崇，但在某種方面，他遠遠比不過其他的神。
常年被浸泡在深淵污染里的心臟開始抽痛，從里面流出骯.臟.污.穢的黑色血液。
他想接近他，他想擁抱他，他想……
得到他。
及時喚回他理智的是蕭栗的拒絕。
蕭栗用溫和的話語拒絕了小姑娘，同時也拯救了身邊看不見的青年。
沈蜃之這才收回了手，跟著蕭栗重新回到教室。
而在下午即將放學的時候，蕭栗也終于知道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在回去的時候，他聽到身邊來來回回的人群里傳來幾個人的對話聲：
“今天是中秋啊，出不出去擼兩把？”
“不出去，我父母等我吃團圓飯呢。”
“真不來？哥們我可是準備想通宵峽谷大戰(zhàn)，已經(jīng)約了外校幾個弟兄了?！?br/>
“真不來?！?br/>
“……”
在人群里，蕭栗按滅手機，看著手機屏幕里倒映著的自己想：
啊，對，是快中秋了。
團圓節(jié)。
不過這種日子對他來說和其他時間一樣，沒有什么區(qū)別。
他像平常一樣背著書包晃悠回家里，沿路的時候看到鴨脖，蕭栗想了想，還是得有點節(jié)日氛圍，晚上就吃這個好了，于是買了一包帶回去。
少年提著鴨脖回到家里，作業(yè)已經(jīng)在學校里做完，晚上沒有任務，他給自己洗了個澡，躺在沙發(fā)上。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按著遙控器，看了幾個電視節(jié)目，都沒什么意思，空虛又無聊。
蕭栗干脆關了電視。
失去了電視屏幕的光亮，明明不算大的客廳卻顯得寂寥又空曠，蕭栗打開手機，開了一局游戲。
他這時候的技術并不好，很快又死了，于是再開一局。
時間漸晚，客廳不是個睡覺休憩的好地方，在晚上比房間更加寒冷，但是蕭栗懶得去房間，只是起身拉了一條放在這里的毯子，想干脆在這里將就一晚上。
他漸漸睡著了。
沈蜃之湊近了看他。
少年的黑發(fā)凌亂地搭在額頭，睡得并不安穩(wěn)，眼瞼處有淡淡的青色印記，弧線優(yōu)美的下顎悶在毯子里。
或許是覺得有點冷，蕭栗更深地把臉往毯子深處埋去。
想擁抱他的欲.望突然洶涌起來。
早先在校園里的黑暗想法統(tǒng)統(tǒng)化為想好好疼愛這個人的感情，他想擁抱他唯一的注目所示。
沈蜃之猶豫了一下，他化為一道虛影，輕輕地隔空抱了他一下，在他唇.瓣上烙下一個吻。
就那么一下，由于情緒的波動，他不得不回到深淵。
已經(jīng)睡著的蕭栗恍有所覺，他突然驚醒，抬起頭看了一眼身側。
什么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