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兄弟二人對坐。

    一個笑嘻嘻面露揶揄，一個目沉沉不動如山，中間隔著一大堆卷軸，像是某種無聲的較量。

    良久，帶著笑的那一個率先開了口，仍是吊兒郎當漫不經(jīng)心似的：“我不過開個玩笑，又不是真打算奪人所愛，皇兄臉色這么難看做什么？”

    梁鉉沉著臉將那堆卷軸往對面推了推，冷聲：“你看這個吧。哪些是你想要的，只管挑出來?！?br/>
    “哈哈！”梁鈞隨手拿過一卷畫軸打開，笑得愈發(fā)燦爛：“皇兄寧可拿這些名門閨秀來給我挑，也不肯讓出那位小美人？看來您這一回是實打?qū)崉恿朔残牧?，她果真有那么好？?br/>
    “好不好都已是我的?！绷恒C看著茶碗道，“沒道理縱著她勾三搭四，讓世人看你我兄弟的笑話。”

    梁鈞搓了搓手，笑嘻嘻道：“皇兄這么說話就見外了！從小到大，咱們兩個共享的東西還少嗎？我不搶歸不搶，您這護食的姿態(tài)可委實難看了一點哈！”

    梁鉉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腕微動，茶碗落在碟子里發(fā)出一聲輕響。

    “你這些年胡鬧得也夠了，”他語氣有些不耐，“從小到大，該沾的不該沾的你碰過多少？母親一向舍不得管你，你自己也該想想身后名！”

    “皇兄，你急了！”梁鈞笑眼彎彎一點也不怕，“我只要活著暢快就好，那些身后品論關(guān)我甚事？再說自古以來都是勝者王侯敗者賊寇，史官的筆桿子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梁鉉不語，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須臾，梁鈞哈哈笑了一聲，搖搖手里的畫軸：“不說了不說了，看美人看美人！——我算是知道了，方才那個病西施啊，那是皇兄的心尖尖命根根！我惦記什么也不敢惦記她！”

    “你不要總惦記著搶這個搶那個，”梁鉉扶著茶碗道，“年紀不小，也該成家了。這些名門貴女，”

    他指了指桌上的卷軸，繼續(xù)道，“我不知有多少是你招惹過的，你盡早把她們都挑出去，不要送進宮來給我添堵。”

    梁鈞哈哈大笑，隨手將打開的那幅卷軸扔出去，又拿起第二幅、第三幅，最后干脆趴在桌上，將一大堆卷軸全數(shù)摟在懷里：“我若說全都招惹過，皇兄把她們?nèi)假n給我嗎？”

    “梁四，貪心不足蛇吞象?！绷恒C道。

    梁鈞嚶嚶叫著，抱著卷軸不甘心地扭來扭去，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卷軸堆里。

    如此許久，見梁鉉始終不為所動，他只得委屈兮兮地在卷軸中抬起頭來，撇撇嘴：“只能選一個的話，就把李家表妹賜給我吧？不瞞皇兄說，我與她已經(jīng)……咳咳，你懂的吧？要不是徐太醫(yī)的藥好，您侄兒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會走了！”

    “我會盡快請母后為你們賜婚?！绷恒C答應得很痛快。

    之后他隨手將那堆卷軸往前推了推，略一遲疑，又按住了：“這些，你都不必看了，朕自己叫人去查?！?br/>
    梁鈞看看他的臉色，嘿嘿又笑了：“皇兄是怕我把好的都挑出去了吧？您放心，我一個人怎么也招惹不了那么多，總得給您留幾個不是？”

    “我不留你吃飯了。”梁鉉冷聲道。

    梁鈞笑得撫掌：“糟了糟了，龍顏大怒了！——皇兄恕罪，臣弟也不敢跟您爭別的，就這么個貪花好色的毛病改不了……都說到這兒了，您一并把秦家四娘還有張尚書家的十二娘賜給我做側(cè)妃好不好？”

    梁鉉握著茶碗，看也不肯看他一眼。

    梁鈞等了片刻不見答復，忙又上前打躬作揖，賠笑道：“您別生氣呀，也不是沒有給您留好的！魯國公家那只紅辣椒一直對臣弟愛搭不理的，一看就是個當皇后的好苗子……”

    “魯國公？”梁鉉微微皺眉，“朕不記得他們家有適齡的女孩子。”

    他只記得，魯國公與四年前抄家的平陽郡守謝氏，是姻親。

    所以待梁鈞走后，他立刻召來了小太監(jiān)添福：“你去告訴白如月，明日悅心樓約見魯國公世孫，她與朕同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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