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老祖再度沉默。

    面對慕容云逸這發(fā)人深思的問題，哪怕慕容老祖活了千余年，他依舊無法立刻做出回答。

    慕容老祖的思緒有些恍惚，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的那一個長夜。

    ……

    那時候，慕容云逸的小姑，也就是慕容寒的娘，是整個慕容家當時天資最為優(yōu)秀的準道子。

    她的名字，叫做慕容之瑤，取自‘天仙佑之，潔若池瑤’，是慕容老祖親自取得名兒。

    可以毫不夸張的說，如果沒有發(fā)生后來的事情，以慕容之瑤的天賦和能力，是一定能夠成為道子的。

    可是，就在道子之爭的前一個月，慕容之瑤歷練歸來，本應該是回來參加道子之爭的她，卻是身懷六甲，而且已經臨近分娩。

    當老祖得知，慕容之瑤所懷的那個孩子，竟然是身為天之嬌女的她與一個‘慕容奴’所懷結晶的時候，老祖當時就氣血攻心，一怒之下直接將那慕容奴所在的附屬家族近乎滅族。

    與此同時，還當著所有慕容族人的面，將這孩子的生父斬殺在慕容府內，以儆效尤。

    慕容之瑤崩潰大哭，指著慕容老祖的鼻子咒罵，罵這喪盡天良的家族，罵這封建傳統(tǒng)的思想，也罵她自己沒用，不配成為孩子的娘。

    三日后，慕容之瑤臨產，慕容老祖一臉陰沉，心中本來已經想好了在孩子出生之后，就立刻出手，不顧慕容之瑤的情緒如何，也一定要將此子斬殺。

    然而，天不遂人愿。

    慕容寒出生了，就當慕容老祖欲下殺手的那一瞬間，蒼天異相，電閃雷鳴，有無窮無盡的寒意似是與天同齊，將整個慕容之瑤的閨房徹底包裹住。

    慕容老祖心中一驚，思忖再三，還是決定親自前往方家求一方大衍。

    在方家，方家老祖親自布衍，所得衍相的內容，讓慕容老祖心神顫抖，直至今日，都久久無法忘懷。

    衍相言：

    彼蒼者天，殲吾嬰童，如可恕兮，慕容其身。

    ……

    慕容老祖自方家歸來之后，再也沒有提起過要殺死這嬰孩的事情，還親自賜予了他慕容姓，并為其取名為‘寒’。

    寒之一字，是取自當時的天生異相。

    慕容寒自小起，體內便擁有著那獨一無二的寒意。

    那寒意從何而來，就連慕容老祖也看不透。

    ……

    當過往的回憶散去，慕容老祖靜靜地看著慕容云逸那有些無措的眼神，微微嘆了一口氣。

    “云逸，老夫曾經也像你一樣質疑過，思考過。之瑤的事情，老夫或許真的是做錯了，但是老夫絕不會承認，因為老夫所做的事情，永遠都是為了慕容家，你可以不認同老夫，可以在接任道子之后按照你的想法去整頓慕容家，誠如你所說，現(xiàn)在的慕容家，千瘡百孔，病態(tài)龍鐘，這一點，老夫認可?！?br/>
    慕容云逸抬起頭，面色復雜地看著老祖，聽著這些話，慕容云逸的心中不知為何忽然有些心酸。

    慕容老祖轉過頭，深深看了依舊處于昏迷之中的慕容寒一眼，繼續(xù)說著。

    “對于寒兒，老夫的確愧對于他，十幾年前，老夫曾去方家求了一方大衍，衍相曾言：彼蒼者天，殲吾嬰童，如可恕兮，慕容其身。”

    慕容老祖目中飽含萬千，說到這的時候

    ，緩緩轉過頭來，定睛看著慕容云逸那好似思索般的目光。

    “衍相所昭示的含義，老夫也是花了很多年才漸漸悟透，總而言之，今日之事，老夫之所以將道子之位傳承給你，而非寒兒，也是有一些用意的。今后你掌管了諾大的慕容家，自會明白，方家衍相的含義?！?br/>
    慕容老祖說完，再度輕輕嘆息一聲，從他的眼中，可以看出濃濃的哀傷和自責，旋即只見老祖輕輕閉上眼睛，再度睜開眼時，又恢復了那般滄桑且波瀾不驚的眼神。

    轉過身，慕容老祖像一個老者一般，推開房門離開了。

    房間內，慕容云逸心中不斷重復著那方家的衍相，看著慕容寒那堅毅的面龐，有些出神。

    ……

    在慕容府的一個角落，這里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塔樓。

    整個塔樓都被一種無形的禁制給封印了，沒有人知道塔樓內到底有什么存在。

    慕容家這一代的年輕人，在這塔樓范圍內都是被禁足的，除了老祖親傳口諭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塔樓范圍以內。

    此時此刻，在這塔樓前，老者地從虛無之中走出了一個年邁的老者。

    他是慕容老祖。

    慕容老祖緩緩向著塔樓走去，在陽光的照耀下，老祖的影子被拖得很長很長。

    臨近塔樓底部的閣樓門前，慕容老祖才漸漸停下了腳步。

    在這門前站立了很久很久，慕容老祖微微一嘆，似是對著塔樓內的存在，在輕聲訴說。

    “今日，是又一次道子之爭的時候了……你大哥長空的孩子，云逸，站到了最后?！?br/>
    略微頓了頓，慕容老祖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可還是被心中那一縷斬不斷的情感，逼迫著他開了口。

    “寒兒……”

    閣樓內有了些動靜，似乎是聽到‘寒兒’二字的時候，忽然走到了這扇門的另一邊。

    慕容老祖眼中流露出一抹悲傷，接著剛才的話往下說。

    “寒兒在最后時刻上臺了，向云逸請戰(zhàn)，他很優(yōu)秀?！?br/>
    門的另一邊，可以聽到有些輕輕地抽泣……

    “道子還是云逸，不過，的確是寒兒勝了?！?br/>
    門的另一邊，那抽泣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后似是掩蓋不住，而漸漸變成了充滿哀慟的哽咽。

    慕容老祖輕輕一嘆，在這門前站了很久很久，聽到那哽咽和抽泣之聲漸漸舒緩了，才轉過身，欲要離去。

    走下臺階，慕容老祖眼中再度浮現(xiàn)出一抹猶豫，輕輕回過頭，看了一眼這自己親手封印下的塔樓。

    “之瑤，你的孩子很優(yōu)秀，若是老夫有一天道消了，老夫會讓寒兒來做抬棺人。”

    說完這句話之后，慕容老祖轉過頭，再也沒有任何的留戀，一步之下踏入虛空，消失不見。

    閣樓內的那抽泣聲音，在聽到慕容老祖這一最后一句話的同時，好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壓抑心情一樣，驀然間嚎啕大哭起來……

    從封印的閣樓內，隱隱約約可以穿出一些零散的聲音，那些聲音，透過這強絕的閣樓封印，一直傳出很遠，很遠。

    那些聲音，好像在說。

    寒兒……

    我的寒兒……

    娘對不起你……

    ……

    五日后，慕容家。

    慕容云逸靜靜

    地站在道子府內，望著窗外的慕容家墻院發(fā)呆。

    慕容仙站在他身后，歪著腦袋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很多歲的堂弟。

    不多時，慕容云逸眼中有些深意，沒有回頭，而是靜靜地向著身后的慕容仙開口。

    “仙姐，在你接任道子的這幾年，可曾有過困惑？”

    慕容仙笑了笑，走到慕容云逸身邊，也是陪他一起看著窗外這諾大的慕容府，輕聲說道。

    “我不如你這般心思細膩，姐看得出，你啊，有些想要整頓慕容家，對不對？”

    慕容云逸沒有回答，但正是他的沉默，讓慕容仙再度輕聲笑了起來。

    “我慕容家屹立中心大域數(shù)千年，什么風浪沒經歷過？道子就是道子，你若是想做，就去做好了，別人暫且不說，仙姐一定支持你?！?br/>
    慕容云逸點了點頭，回過頭來對著慕容仙笑了笑，旋即將目光看向了房中桌臺上，款款放著的那一枚納嬰丹上面。

    慕容仙眨了眨眼睛，看著這個頭已經比自己還高的堂弟，恍惚間有些出神。

    “你準備好了嗎？”

    慕容云逸瞇了瞇眼睛，眼中精芒一閃而過，輕輕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嘴中默默呢喃。

    “是時候了。”

    ……

    又過了整整三日。

    這一日，整個中心大域所有勢力的目光，都是不約而同地聚集在了慕容家所在的方向。

    從慕容府中，驀然傳出一陣驚天氣息，這氣息，沖破桎梏，猶如江海一般，直沖天際。

    蒼天異相，頓時于慕容府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這漩渦凝聚了三種淡淡的色彩，如同風暴洗禮一般，將整個慕容家道子府覆蓋。

    慕容老祖負手立于院中，靜靜地看著天空中的異相。

    慕容仙和大長老一起，滿面激動地看著那三色漩渦。

    慕容長空與昊，滿臉的驕傲與自豪……

    在一個獨立的小院之中，慕容寒拖著疲憊的身子，以及尚未痊愈的兩只手臂，步履蹣跚地走出小屋房門，默默看著天空上那璀璨奪目的三色漩渦。

    這一刻，屬于慕容家，屬于道子慕容云逸。

    不多時，天地色變，三色漩渦的氣息轟然降落，將整個道子府的氣息混亂的有些嘈雜。

    強大的天威昭示，三色嬰悍然臨世。

    所有的天驕都明白，屬于慕容云逸的時代，已經到來了。

    半日后，異相逐漸消失，道子府周圍的氣息也終于回歸平靜。

    所有慕容家人都是激動地站在道子府大門前，靜靜地等待著那個人，款款走出。

    那個人，是慕容家這無數(shù)年間的驕傲，是他們這一代的道子，是代表著他們慕容家的最強底蘊！

    ……

    半晌之后，道子府大門緩緩從內推開，慕容云逸挺拔飄逸的身姿緩緩走出。

    慕容云逸憑借著納嬰丹，成功歸納第三色元嬰，并以此為契機，直接突破桎梏，踏入化神境界。

    一步走出，慕容云逸的氣息橫掃開來，讓所有人皆是神情一怔，如沐春風。

    下一息，所有在場的慕容族人，連同著所有里里外外遍布于慕容府、乃至慕容城內的所有慕容族人，共同發(fā)聲，震撼天地。

    “參見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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