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長城要塞
出于對趙三公子的不滿,車錯并沒有按照應有的禮節(jié)下車問禮,而是和趙景裕一樣站在戰(zhàn)車上行禮。對于貴族來說,這是相當無禮的舉動,但是對于素來無視繁文縟節(jié)的趙景裕來說,卻沒把車錯的舉動往心里去。
人家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半天了,還要人家下車問禮?這也太不人性化了!
裹著厚厚大襖的趙景裕對車錯的怨念渾然不覺,笑著對車錯介紹身邊的人:“這位是子公於將軍,剛剛獲授趙國的爵位;這位是我的宗士高栩;這位是貢睿……”
車錯聽到子公於的名字,下意識地一驚。這位魏國降將大名鼎鼎,曾經(jīng)在魏國攻伐韓國的時候,領著一千魏武卒便攻破了有三萬韓軍駐守的王城新鄭。
即便是韓軍的戰(zhàn)力相比于魏武精兵如同魚腩,這樣的赫赫戰(zhàn)功也著實不俗。
車錯立刻斂容正色,對著子公於拱手道:“在下車錯,子公將軍的赫赫大名,某早有耳聞。”
子公於連忙拱手回禮,偷瞄了一眼趙景裕,連聲道:“敗軍之將,何敢言勇。今后還要車錯將軍多多照拂才是?!?br/>
車錯爽朗一笑,直白地道:“無妨。趙人性子剛烈,好在你手中未曾沾染我趙人的血,不然我等軍卒可是不能輕易接受你。要換作是章鄙那廝……趙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子公於聞言,只得苦笑。他先前雖然是魏國大將,但一直都活躍在魏國對秦、韓、楚的戰(zhàn)場上,第二次定陽大戰(zhàn)是他第一次與趙國作戰(zhàn)。
至于被車錯提起的章鄙,曾是魏國的大昭守將,守在趙魏兩國的邊境上,確確實實與趙國軍民有著血海深仇。
想起早已身首異處的章鄙,子公於余光掃向趙景裕,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zhàn)。章鄙那可是職任魏國的前將軍,實打實的大將,居然被眼前這位年僅十四歲的小公子說殺就殺了。
別看這位小公子平日里笑吟吟的,仿佛一副老好人面孔……在戰(zhàn)場上可真是心黑手狠,沒有一點手軟。
子公於最近常在夢中驚醒——噩夢里,高栩拎著帶血的劍打量著自己的脖頸,趙景裕則是背著雙手站在自己面前,瞇著眼睛笑吟吟地問自己:‘你可愿降?’
還不知自己已經(jīng)成了子公於心中夢魘的趙三公子看著被車錯忽視的那位名叫貢睿的書生,滿臉抗拒。
這貢睿便是先前趙王所明確的,派給自己的宮學老師。
說是什么宮學老師,其實這廝定然是趙王派來看住自己的內(nèi)奸。有了這個魂淡守在自己身邊,趙三公子便休想輕易地在邊疆地區(qū)放飛自我了。
原本我這次來云中也沒打算劃水啊,何必派人跟著我!
趙景裕滿懷惡意地掃了這位名叫貢睿的中年男人一眼,這廝還算比較識時務,一路上都沒怎么張嘴。要是這廝膽敢時不時嗶嗶賴賴,趙三公子早就把他綁上堵了嘴扔車里了。
出了邯鄲,我趙景裕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豈能放任這酸儒惡心自己?
……
一行人一路前往長城要塞,車錯終于明白為什么趙景裕一行人來得這么慢了。趙景裕身后帶著一百多輛大車,車子被爛布蒙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東西。車錯注意到車輪深深地壓入路面壓實積雪,只知道車上的載重不輕。
拉車的駑馬拖著無比沉重的大車在雪地里艱難跋涉,在如此寒冷的風中居然大汗淋漓——就連車錯這樣的沙場老殺才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拉著這么多東西,難怪行軍速度這么慢。
只是……趙王說得明明白白,趙三公子沒帶什么糧草之類的補給來,那車上拉得都是什么東西?難不成是這位公子哥兒的玩具?車錯不無惡意地揣測著。
深一腳淺一腳,終于趕到了趙國的長城要塞。
和后世巍峨的長城相比,眼前的趙國長城看起來低矮很多。除了某些比較重要的位置使用了磚石砌壘之外,大多數(shù)城墻都是土墻,看起來并不怎么堅實靠譜。
但就是這樣的城墻,構筑成了趙國與北方邊境游牧民族戰(zhàn)斗的最重要依靠。自趙氏先祖始筑長城,五十年來,這堵破墻為邊境的趙人擋下了無數(shù)腥風血雨。
樓煩人在平原上戰(zhàn)力極佳,騎射功夫足以吊打趙國笨重的戰(zhàn)車部隊,但是樓煩人一直沒有有力的攻堅手段——即便是眼前這低矮的土墻,樓煩人也難以從正面突破。
長城,成為了樓煩人南下中原難以逾越的一道天塹。
多少年來,樓煩人無比向往渴求長城以南那傳說中水草豐美、溫暖富饒的中原土地,但是趙國武士借助長城戍守邊境,使樓煩人始終不能大規(guī)模地南侵。
只有少量的樓煩人,能夠僥幸逃過趙軍士卒的戍衛(wèi),從薄弱處滲透到長城以南搶掠趙國的邊境村莊——他們中的絕大多數(shù)最終都很難全身而退。
長城要塞是整個長城防線的幾個緊要節(jié)點之一,這里也是如今趙國上將軍趙景戎駐兵兩萬的囤兵之地,更是趙景戎云中邊軍的中軍幕府之所在。
長城要塞上,紅底黑字的趙國旗幟林立。遠遠望去,趙景戎的帥旗在凌冽的寒風中獵獵飛舞。
趙景戎笑盈盈地將趙三公子一行人引入長城要塞之中。
長公子趙戎本就是直爽豪邁的將軍性子,更兼他深知自己這個三弟厭惡繁文縟節(jié),因此趙景戎一邊親熱地攬著趙景裕,一邊大聲吩咐親兵:“快燒些熱水,晚上睡前給他們燙燙身子。”
趙景裕一行人早就被寒風凍得瑟瑟發(fā)抖,直到走進了并不算十分溫暖的中軍幕府,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趙景裕蹲在火爐前不停搓手,嘴里抱怨著:“大哥,云中也太冷了?!?br/>
趙景戎爽朗地大笑幾聲,伸手拍落趙景裕肩膀上的雪花:“小子,定陽一戰(zhàn),可是大大地為我趙國出了一口惡氣??上樾直豢珊薜臉菬┤藸恐疲瑳]能在現(xiàn)場親眼見你平滅龐浚大軍??!”
趙景戎一個人在云中邊境這樣的苦寒之地窩了這么長時間,連定陽大戰(zhàn)這樣舉世矚目的惡戰(zhàn)也沒能全須全尾地參與。如今看著自己這個三弟,寂寞已久的趙戎公子格外高興。
“快說說看,王父可是有了平定樓煩邊患的辦法?”趙景戎將渾身還在僵硬狀態(tài)的趙景裕拉到了碩大的皮革地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