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當布魯克林睡飽醒來，轉(zhuǎn)過身時，就發(fā)現(xiàn)鮑勃、奈莉跟雷三人正圍坐在跟前，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那眼神，就好像正在觀察什么生物學實驗對象一樣。布魯克林坐起身，將滿是褶皺的外套披在身上，一邊揉著腰一邊打著哈欠問道

    “都這么看我做什么？”

    “幾點了？”

    “下午一點?！滨U勃連忙回答。

    “你睡了三個小時?！蹦卫蜓a上。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打呼嚕的習慣？”雷問道。布魯克林停下揉腰的動作，疑惑地問道

    “我打呼嚕了？”鮑勃：“嗯?！崩祝骸昂艽舐暋！蹦卫颍骸拔也幌敫蚝魢５哪腥思s會。”

    “什么亂七八糟的？”布魯克林揮揮手驅(qū)散圍觀自己的三人

    “醫(yī)院沒有來電話嗎？”站起身的三人齊齊搖頭。

    “有人找我嗎？”三人再齊齊搖頭。

    “你們?nèi)齻€有病嗎？”三人對視一眼。

    “就是好奇，到底是誰槍擊了州長先生?！滨U勃道。奈莉跟上

    “為什么他第一時間叫的是你，而不是其他人？”

    “我們倆關系好，行了吧?！辈剪斂肆址笱艿?br/>
    “如果是雷，他也會第一時間想到我的?！?br/>
    “是吧，雷？”雷搖頭，幽幽的道

    “我選擇大衛(wèi)。他看起來更靠譜些?！?br/>
    “不過你放心，我的遺囑中把大部分財產(chǎn)留給了你?！?br/>
    “我怎么不知道你還有遺囑？”布魯克林奇怪地問道。奈莉跟鮑勃也好奇地看向雷。

    聯(lián)邦人比較喜歡立遺囑，來明確死后遺物的歸屬分配，但立遺囑的大多是老人，至少也要六十歲之后。

    雷還沒有四十歲，這實在不太尋常。

    “習慣?！崩自棋ｏL輕地吐出個單詞來。辦公室的氣氛有些沉默。

    “州長他……”

    “他要求保密。”不等鮑勃把問題說完，布魯克林就搶先回答。

    “好了，工作時間?！辈剪斂肆制鹕?，拍了拍巴掌，強制轉(zhuǎn)移話題。在布魯克林還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聯(lián)邦地方法官時，他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開庭，那時候他工作的大部分時間也都被各式各樣的桉件包圍著。

    后來他當上了e..y的首席法官，在經(jīng)歷最初的混亂后，如今布魯克林的日工作量已經(jīng)趨于穩(wěn)定。

    布魯克林如今一天通常會有三場庭審，兩場上午，一場下午，剩余的時間處理文件，每隔十天半個月偶爾需要出席一下他都記不住名字的宴會，念奈莉幫他寫好的稿子。

    最近他們正在準備嘗試更多。比如演講與公開課。哈佛大學的邀請就是一次很好的機會。

    作為e..y的首席法官，布魯克林需要讓e..y‘戰(zhàn)績’良好的同時還有很高的聲望，良好的名聲，這樣的e..y才會成為他的助力，而不僅僅是工作。

    這有點兒像養(yǎng)成游戲。布魯克林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已經(jīng)逐漸適應了如今的工作強度。

    也因此，當他拿過行程安排查看時，布魯克林才確認，他睡著之前鮑勃說的‘今天的行程安排很緊’所言不虛。

    光庭審他上午就被安排了三場！下午有四個預約。奈莉還端上來三大摞文件。

    “我想我不該睡覺?！辈剪斂肆直г怪杆僮鞒霭才?。

    “鮑勃，通知當事人改時間?！?br/>
    “預約的人請進來?！?br/>
    “我需要先把這三摞該死的文件處理完。否則奈莉不知道又該往箱子里放什么了?！彼f的是上次入籍的事，奈莉為了警告他，專門把兩大箱子已經(jīng)審核過的入籍人士文件重新封裝起來，假裝成還沒審核的樣子，嚇唬布魯克林。

    “你知道就好?！蹦卫蚵柭柤?，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布魯克林安慰著自己‘尊老愛幼’，慫慫地乖乖閉嘴，掏出鋼筆，翻開文件，開始尋找畫圈的地方。

    “對了，雷。幫我買一份午餐，我要餓死了?！备惺艿礁怪叙囸I的布魯克林又抬頭道。

    ……………………貝爾維尤公立醫(yī)院，特護病房。溫士頓正靠著病床用餐。

    他的午餐無論是服務質(zhì)量還是營養(yǎng)品質(zhì)都比布魯克林的午餐要高得多。

    杰瑞正坐在病床旁邊，用勺子喂他。溫士頓傷到的是左胸部位，刀口也在這邊，這讓他雙臂都不敢輕舉妄動，稍有動作，就會前拉到左胸前的刀口，帶來一陣陣的疼痛。

    事實上哪怕一動不動，麻醉藥效過去后他也能感受到疼痛。因此，盡管有杰瑞喂食，溫士頓的臉色依舊不怎么好看。

    他是臨近中午時醒來的，醒來后他沒有詢問杰瑞布魯克林昏迷期間的安排，而是讓護士幫忙拿出手機翻看新聞。

    在看到各種真真假假消息滿天飛時，溫士頓確認布魯克林領會了自己的意思。

    放下手機后，溫士頓攔住了想要給布魯克林打電話的護士。這也是為什么溫士頓已經(jīng)蘇醒，布魯克林卻沒有接到電話的原因。

    “帕蒂呢？”溫士頓將目光從電視上挪開，感覺病房里的氣氛有些怪異，遂開口問道。

    雖然他看的那篇新聞里沒有寫帕蒂被nypd帶走，但憑布魯克林的布置，溫士頓也相信，帕蒂絕對不可能在床上吃早餐。

    杰瑞送出的勺子一頓。

    “我不知道。”他低聲說道。溫士頓偏頭，伸長脖子，一口將勺子吞入口中。

    這個動作牽拉到他的左胸，令他情不自禁地嘶哈出聲。

    “沒事兒，沒事兒。”見杰瑞緊張的看向自己，溫士頓忙說道。從杰瑞的表現(xiàn)來看，不像是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的樣子。

    溫士頓在心中做著判斷，同時暗暗嘆了口氣。杰瑞跟布魯克林的年齡差距并不大，布魯克林只年長杰瑞五六歲的光景，可布魯克林卻能迅速領會他的意思，在最短時間內(nèi)接手后續(xù)工作，井然有序地進行安排布置。

    而杰瑞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樣子，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哪怕布魯克林獲悉的消息都是從杰瑞口中來的。

    這更凸顯了兩人之間的差距。布魯克林的成熟會令人下意識忽略他的年齡，把他當做同齡人，同等地位對待。

    這讓溫士頓有時候會幻想：要是杰瑞跟布魯克林都是自己的兒子該多好……溫士頓把杰瑞送到布魯克林身邊的目的，除了避免杰瑞被帕蒂利用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想讓他跟著布魯克林學習。

    溫士頓在心中天馬行空的想著。

    “杰瑞。”溫士頓的聲音十分低沉，帶著些沙啞，這讓他聽起來足夠的真誠。

    他滿臉內(nèi)疚與懊悔。

    “抱歉，我……我沒打算讓你知道這些?！苯苋鸬膭幼髅黠@一僵，他別過頭去，不敢看溫士頓。

    此時的杰瑞滿腦子都是帕蒂那句‘猜猜看杰瑞是你的孩子還是你司機的孩子’，并且越來越認同自己是溫士頓的司機的孩子，對溫士頓充滿了愧疚感。

    他覺得自己竊取了溫士頓‘兒子’的身份，卑鄙而又貪婪地霸占著溫士頓，享受著溫士頓的父愛。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小偷，是個竊賊！溫士頓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他希望能與杰瑞修復關系，他希望杰瑞能看清帕蒂的真實面目，不會對他跟布魯克林接下來做的事提出反對。

    他希望以后跟杰瑞父子相依為命的生活能是明亮的。所以他才提前給杰瑞打電話，讓杰瑞在門外聽到他與帕蒂的爭執(zhí)。

    可杰瑞受到的影響好像有點兒深。

    “杰瑞。嘿！杰瑞?！睖厥款D認真地叫了兩聲，吸引杰瑞的注意力。見杰瑞看向自己，溫士頓道

    “這不是你的錯，你不必感到內(nèi)疚?！?br/>
    “杰瑞，這是我跟帕蒂的問題，我們沒能當好父母，才讓你有這樣的經(jīng)歷。這不怪你?！苯苋鹧劭羧庋劭梢姷丶t了。

    他嘴唇蠕動著，很想告訴溫士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孩子——盡管他連親子鑒定都還沒做，但此時他已經(jīng)認定了這個事實——但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接觸到溫士頓的目光的瞬間，迅速消散殆盡。

    他貪婪地享受著溫士頓的關心，享受著他認為本不該屬于他的一切。

    “你現(xiàn)在應該回去，好好洗個澡，休息一下。”溫士頓道

    “我的助理很快就會趕過來，后面有他?！?br/>
    “雖然我更想你來照顧我，但你太累了?！睖厥款D眨眨眼，笑道。杰瑞點點頭，聽話地起身，幫溫士頓整理好被子，確保水杯能被夠得到，又仔細調(diào)整好床的傾斜角度，確認沒問題后，這才離開。

    走出病房，搭乘電梯來到一樓，杰瑞順手向前臺要了個信封，小心翼翼地將兜里的幾根毛發(fā)，連同被餐巾紙包裹著的勺子一同塞進去，密封好，揣進貼身的兜里。

    他先返回公寓洗了個澡，換上一套干凈的衣服，身上穿著的染滿溫士頓血液的衣服原本要順手塞進垃圾袋里丟掉，想了想，又拿了出來，扔進臟衣簍里。

    帶上屋門，杰瑞下樓后坐上車子，搜索了一家親子鑒定機構(gòu)，開著車駛出停車場。

    四十分鐘后，走進鑒定機構(gòu)，坐在等候區(qū)開始等待。他不安地四處張望著，發(fā)現(xiàn)這里其實有不少人，不過絕大多數(shù)都是四五十歲的人，像他這樣年紀來這里的，寥寥無幾。

    這些人低著頭，滿面愁苦之色。這讓整個等候區(qū)都籠罩在一股凝重壓抑的范圍之中。

    杰瑞不喜歡這樣的氣氛。很快有工作人員過來詢問情況。工作人員拿著一張表格，指導著杰瑞填寫。

    填完表格，在準備交付鑒定材料時，杰瑞猶豫了。他緊緊地攥著手里的信封。

    突然后悔來這里。工作人員看出了他的猶豫，或許這里的工作人員見多了杰瑞這樣猶豫的人。

    她耐心地開導著杰瑞。

    “我們應當知道真相，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這是我們的權利?！苯苋鹛ь^看向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微微一笑，坐在了杰瑞身邊，壓低聲音道

    “這是從工作角度來說?！?br/>
    “但有時候真相沒那么重要?！?br/>
    “重要的是我們的感覺。”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又戳了戳杰瑞的心口。

    “當我們有所猶豫時，其實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br/>
    “杰瑞，你并不是真的想要知道自己跟信封里的人是否具有生物學上的關系。你跟他們不一樣?！?br/>
    “我在這里工作了好幾年，來這里的人其實在來之前就已經(jīng)掌握了確實的證據(jù)，來做鑒定只是想要追尋一個幻象，或是膽怯，希望由鑒定結(jié)果來戳破他們的幻想。”

    “你不一樣，杰瑞。”杰瑞沉默了一會兒，將信封交到工作人員手中。

    “你說的沒錯。”

    “但我不想湖里湖涂地活著。”

    “你確定？”工作人員最后確認道。杰瑞點點頭

    “我確定。帶我去采樣吧。”

    “既然你堅持?！惫ぷ魅藛T收下信封，在表格最后標上編號。起身帶著杰瑞走進采樣室。

    留下自己的樣品，從采樣室出來，杰瑞只感覺渾身放松，他現(xiàn)在只想回到家，躺在柔軟的床上，好好睡一覺。

    ……………………貝爾維尤公立醫(yī)院，特護病房。正在聽助手匯報工作的溫士頓看了一眼手機信息，臉色有些陰沉。

    他的面部肌肉輕輕抽搐著，這讓他英俊的面容增添了幾分陰狠。他剛剛得到消息，杰瑞去了親子鑒定機構(gòu)。

    很輕松地，溫士頓想到了昨晚帕蒂說過的話。即便他對帕蒂毫無感情，即便他只想扳倒帕蒂，擺脫帕蒂的糾纏，但不管怎么說，他跟帕蒂曾經(jīng)都是夫妻。

    新婚不久，帕蒂就開始出軌，而且是頻繁出軌。這讓溫士頓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很想把帕蒂所有出軌的對象都殺掉，剁成肉醬。一股無名的怒火在他的胸膛里熊熊燃燒著。

    溫士頓僅僅猶豫片刻，就有了決斷。他決定放任杰瑞的選擇。不是也懷疑杰瑞跟自己的關系，而是讓杰瑞安心。

    溫士頓比杰瑞清醒的多，他從沒懷疑過杰瑞不是自己的孩子。除了腦子以外，溫士頓自認他跟杰瑞還是很像的。

    “幫我聯(lián)系皮爾森·斯佩克特律師事務所，請最好的律師團隊過來?！睖厥款D吩咐道

    “最近我需要處理一點兒私事，有重要事情及時向我匯報。其他事情你們酌情處理，把結(jié)果給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