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思……”
白維輕聲喊出女孩名字。
女孩抬起眼,眸子通紅,緊接著又埋下腦袋,輕聲的問。
“叔叔是知道的,對嗎?”
白維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頭發(fā),但又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悻悻的放下。
他說:“你的父親是去世了,他在臨走前,告訴我要照顧你,關(guān)于你的所有事,都是他親口告訴我的?!?br/>
櫻井思的肩膀輕輕顫抖,咬住嘴唇,眼淚大滴大滴的從眼眶中流下。
在幾分鐘前,她還在憧憬著父親來見自己的美好光景……
才過去多久?
美夢如泡影,輕易的破滅了。
“爸爸,是個騙子,是個壞蛋,大壞蛋……”
女孩哭聲哽咽。
白維沉默了下,認真的說。
“你的父親很關(guān)心你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或許他在別人眼中是個壞人,是個大惡人,但他把全部的愛都給了你?!?br/>
“即便……”
即便他死了,也仍然放不下。
櫻井思搖著頭,她再次抬起頭,哭的眸子通紅,只是重復道。
“他是個壞蛋!”
“他說過會來看我的,說過我的病會好,會帶我離開這兒……”
“他不要我了。”
“他是個騙子,大騙子……”
白維的心臟仿佛被什么緊握住。
他伸出手輕輕抱住小女孩,再如何能言善辯的人,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此時的孩童。
觸碰到櫻井思的身體,白維覺得她的身體冰涼,但額頭變得十分滾燙。
她已經(jīng)哭泣了好一會兒了,情緒激動,太過于哀傷,對她本就不好的身體狀況更是雪上加霜。
額頭變得滾燙,神智也逐漸不清晰。
白維臉色微變,抱起櫻井思放在床鋪上,按下了窗邊的按鈕,護士和醫(yī)生立刻來到病床邊緣。
他們簡單查驗后臉色變了。
“不是說了不能讓她情緒太過于激動么?”一名年長的護士對白維埋怨道。
“……我的錯。”白維不爭辯:“能治療么?”
“前兩天才用了龍的血清,至少要再過一周才能注射,否則她身體承受不住,現(xiàn)在只能多加點營養(yǎng)液,派人二十四小時看護,可我擔心她的狀況繼續(xù)惡化,隨時可能器官衰竭?!贬t(yī)生快步離開病房:“我再聯(lián)系一下黑澤醫(yī)生試試,她或許有辦法。”
白維在病房里站了一會兒,被護士一個眼神瞪了出去。
這群護士照顧櫻井思兩三年時間,幾乎當做半個女兒,給不了白維好臉色看。
帝王此時也只能撓著頭跟值班醫(yī)生到了辦公室,此時電話接通,另一端傳來頗有磁性的女性嗓音。
值班醫(yī)生把話筒遞給了白維:“黑澤醫(yī)生有話跟你談。”
白維拿起座機話筒,放在耳邊,主動開口:“你好,黑澤醫(yī)生?!?br/>
“你好,白先生?!彪m然聲音經(jīng)過電話線有些失真,但嗓音仍然聽得出很可靠:“她的情況我剛剛聽說了,作為主治醫(yī)師,我暫時無法趕回來,萬分抱歉?!?br/>
“有治療方案么?”
“我這次外出,也是為了找尋針對這類病癥的特效藥,現(xiàn)在還在采集和制作階段,出成品需要至少一周多,現(xiàn)在在醫(yī)院里只有安慰劑?!?br/>
“一周?”白維皺眉。
一周后,距離十二月只有不到最后幾天時間,這時候去采集原材料制作特效藥?
“這種藥比較特殊,唔,詳細的我不能說明,而且遠水救不了近火,我以為她的情況不會這么快惡化,究竟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是這樣的……”白維簡短扼要的說明情況。
一旁值班醫(yī)聽了個清楚,握緊拳頭發(fā)泄道:“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狗雜種!”
電話另一端也沉默許久,黑澤醫(yī)生輕嘆:“很糟糕,她現(xiàn)在心情這么壓抑,不僅不利于恢復健康,而且本人的求生欲望也會下跌,小孩子對生死的實感不如成年人,求生欲也往往不如成人強烈,安慰劑的效果可能真的只能取到安慰的作用,必須讓她恢復精神?!?br/>
白維報以苦笑:“談何容易?”
她父親死了,自己成了孤兒,心靈支柱崩塌,如何能輕易修繕?
自己和她相識任然太短,沒有情感基礎(chǔ)。
黑澤醫(yī)生對此也只能說:“希望她撐得住?!?br/>
電話掛斷了。
在場的人一籌莫展。
白維在病房里停留片刻,櫻井思已經(jīng)陷入昏迷狀態(tài),呼吸機和心電監(jiān)測儀都在運作著,儀器上時而波動的心率,就像是暴風雨中牽扯著她性命的那根風箏線。
隨時,都可能會斷裂。
他嘆了口氣,望著漸漸漆黑的天色,離開了醫(yī)院。
即便是回了宅子,他也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柳生霜月看出兄長心情壓抑,試探著問了下,沒得到詳細回答,看得出他并不擅長于傾訴。
換做平日里,她或許可能就此不管,但這次她有些放心不下,她認為此時的白維需要開導。
“哥,過來?!彼珠L,蹭蹭蹭的跑到茶室,學著哥的動作,加碳燒水,泡熱茶。
這時的她坐在主座,而白維坐在客座上,等待茶水燒開之前,她把泡茶用的器皿放好。
白維泡茶不講究那么多繁瑣的過程,而瀛洲人對泡茶、花道講究很繁瑣,一個步驟也不省略,認為茶道是陶冶情操,等待和準備的過程是凈化心靈的過程。
以往白維會認為這是放屁,但此時,看著柳生霜月不計較繁瑣的準備著沖水刷碗的繁瑣步驟,他心情反而平靜了些,什么都不做,只是凝視著她的準備工程,情緒也緩緩從傷神里逐漸走出來。
“好了……”柳生霜月泡茶的過程一絲不茍,也盡量保持著緘默,等到準備步驟結(jié)束,她轉(zhuǎn)動茶碗,跪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哥,來人生商談吧?!?br/>
……你這話讓我想到陳叔叔了知道么?
白維的嘴角一抽,平穩(wěn)的心態(tài)不知怎么的發(fā)生了微妙變化。
“好啊,你想談什么?”
“不是我想談什么,而是哥想談什么。”柳生霜月挺直背脊:“這次,我來主導……忘記了么?上次我也是這么和哥談心的。”
“麒麟賽那次?”白維點頭,他依稀記得被打斷靈脈骨的時日里,是消沉過一段時間,他笑道:“白瞳已是無敵路,何必打斷別人骨?”
他問:“你是覺得我又鉆牛角尖了?”
“嗯!”她非??隙ǎ骸斑@是妹妹的直覺?!?br/>
“有這么明顯么?”
“哥是不是以為自己很深沉,很成熟?”柳生霜月輕輕搖頭:“但這樣的人,一旦鉆牛角了,就會立刻退化成小孩子那樣,畢竟誰的心底都住著一個不肯長大的死小孩,很容易看的明白?!?br/>
“那你看明白了嗎?”白維笑著問:“我在為什么發(fā)愁?”
“肯定是別人的事吧,而且很沉重,或許關(guān)乎到生死?”
“為什么不會是我自己的事?”
柳生霜月驟然沉默,定睛看著白維:“哥,你難道一點自覺都沒有嗎?”
“什么?”
“我一直有這樣的感覺,哥,你是不是并不在乎你自己?”
白維微微一怔,他張了張口,轉(zhuǎn)移話題:“的確和我自己無關(guān),你猜對了?!?br/>
他看了眼水壺提醒道:“注意炭火。”
柳生霜月?lián)軇幽咎课恢茫骸案纭灰D(zhuǎn)移話題,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這次是很嚴肅的商談?!?br/>
白維失笑:“哪有人不在乎自己的?我當然是自私的人吶,被你這么一問,我有點懷疑我是圣人轉(zhuǎn)世?!?br/>
柳生霜月輕聲問:“哥,你怕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