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情愫不明
管媽媽和薛媽媽看我靜默不語,互相張望了一眼,都吶吶的閉上嘴。
我低頭慢慢的抿完茶水,也不去看她們,我知道沉默往往是最有效的震懾。
坐了許久,無人吭聲,二人面色漸漸陰郁,眼看都有些坐不住了,我才慢條斯理道:“兩位媽媽說的話清平都記下了,回頭一定會同干娘好好商量。清平以前是在廚房做丫鬟,多少難處和不便自是很清楚。雜役房和養(yǎng)生房的困處,還得勞煩二位媽媽多多照拂,清平或許做不了決定,但該多的不會多,該少的……也不定少”
我目光鎮(zhèn)定的望著她們,吐字清晰而緩慢。
她們看在眼底,神色都有些變化。最后,管媽媽微微尷尬一笑,“老奴明白二小姐的難處,這個時候來打攪二小姐實在是不該的,只是都是為了府里好,二夫人那就請二小姐多多通融?!?br/>
我“嗯”了一聲,輕輕道:“一定?!?br/>
管媽媽肉肉的臉上一笑,眼睛就成了一條縫,“這還有半個月,府里就要請新丫鬟了,到時望二小姐多提拔幾個能干的分到咱雜役房,能干的丫頭就是機靈,做事啊,也事半功倍?!?br/>
我笑意吟吟的深深看了管媽媽一眼,“管媽媽是否有個好丫鬟的人選推薦呢?不妨說來聽聽,我會同干娘說說,到時一定舉薦?!?br/>
她一聽這話,神色就慌了些,覷著眼小聲道:“這……這當家不都是二小姐嗎?怎么能全都同二夫人商量呢……”
“胡說”我輕聲打斷她,斥道:“管媽媽沒聽干爹說是清平同大少爺共同打理嗎?我想管媽媽一定是年紀大了,耳朵有些背,才說了這胡話?!?br/>
“是是是……”管媽媽眼睛一轉,就打著自己的嘴巴道:“瞧我這老糊涂了,竟說瞎話。”
我點頭,平靜回視她,她只是輕輕的掌嘴。我又問向另一邊的薛媽媽,溫和道:“薛媽媽還有什么要交代清平的嗎?清平還小,您們都是林府的老人了,若是清平哪里做的不對了,都要提出來,也好改進?!?br/>
薛媽媽刻薄的臉上堆著一絲笑意道:“哪里哪里,二小姐太謙遜了,老奴相信以二小姐的魄力,打理林府中憒,假以時日一定能青出于藍?!?br/>
我默默片刻,盈盈而笑,“可就借薛媽吉言了?!?br/>
她眼睛閃過一道光,瞬間便掩飾下去,呵呵笑了起來。
縱有余波,我看她們二人都不再轉彎抹角了,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二人都借機掌房還有些事,便匆匆告退要離去。
我也不挽留,吩咐水佩相送。
待得二人走遠,芷嵐低低的笑著,“二小姐好是厲害?!?br/>
我輕輕啐了一口,“她們起初只怕都以為我是軟柿子,容易拿捏,送點禮就能收買,我也都順著她們,可適當?shù)臅r候還是要不慍不火的小小反擊下?!?br/>
芷嵐贊嘆道:“二小姐做的的確比奴婢想象中要好很多,這兩位媽媽都不是好糊弄的主,二小姐每每總是拿二夫人鎮(zhèn)壓,奴婢看她們兩人面色都忍不住想笑。她們在二夫人面前都是灰頭土臉的,真以為能在二小姐這長臉,沒有想到更是敗了陣?!?br/>
我笑,“正是因為她們是干娘的人,我才不好把話說的太絕。但也可以利用干娘的威懾,我不知平時干娘都與她們說的什么,但只要提到凡事同干娘商量,就準沒錯的?!?br/>
“可是……奴婢擔心二小姐總是說與二夫人商量的話,會不會讓她們誤以為二小姐沒得主見,無需攀附,也就不會擁立了?!?br/>
“她們來說了兩個要求?!蔽覕[擺頭,笑道:“第一個是為她們的掌房謀求福利,我誠摯的應允了,她們應該都看的出來。第二個是引薦她們的親戚進府,我沒有表現(xiàn)出態(tài)度,留著她們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還會再來的,你且觀望吧”
芷嵐笑的明朗,伸出大拇指來,“這就是二小姐的高明之處了,奴婢是徹底折服了。”
我點頭將笑容抿于雙唇間。
“只是奴婢不知,二小姐怎么會答應她們長期以來二夫人都不能答應的事呢?雜役房的人手不夠,是歷來的,有的活太重,許多丫鬟都承受不了,都不愿去雜役房。而養(yǎng)生房更是需要些經驗的人手,就更難尋了,這兩件事都答應了,萬一沒做到,成了她們心里的疙瘩,可就不好了?!?br/>
凝神片刻,我緩緩道:“你知道我想要好好利用這次機會,就必須做出點貢獻的事來。正是因為她們的事干娘都有難處,我就必須要做到,樹立威信,不讓她們是不會服的,還怎么擁立我呢?”
芷嵐釋然,笑:“二小姐想的是對的,可做起來實在困難重重?!?br/>
“事在人為,只要有決心,沒什么是不能辦到的?!蔽椅⑽咳?,正色道:“再說我這么做也全不是為我,我們都是丫鬟,什么重活沒做過呢。剛才乳燕把那裝著何首烏的籃子遞到你手上的時候,我注意到她一雙手的爛瘡,十個指頭沒一個是完好的。冬日凍的,到了夏日還沒好,可想是做了多少重活,以至于都不能保養(yǎng)。”
我愴然的想起了乳燕的那雙手,剛才看見的時候就暗下決心,必須要想辦法減輕她們的負擔。
芷嵐沉默半日并不說話,我回過頭去,才發(fā)現(xiàn)她的眼睛溢滿了淚水,雙肩微抖的抬起她的左手。
我目光一跳站起身子,緊握她的手道:“都過去了,別想太多。”
芷嵐搖頭,拿袖子拂去淚水笑道:“奴婢是在慶幸,能跟在二小姐身邊?!?br/>
我泰然微笑:“是我慶幸去百口橋央你過來,身邊的人唯有你知我心意,很多事不用說,你都能知道,省了我許多事,而且我對你十分信任,都是拿你做姐姐的,尊敬著。”
芷嵐一聽這話,激動的又是落淚,抱著我道:“奴婢一定盡心盡力伺候?!?br/>
“你的忠心我都知道,昨日在曲亭不都是看了出來。反倒是夭桃,你需給我好好盯緊她,不許她亂來?!?br/>
“是。”她擦干淚,破涕為笑道:“說到她,從昨日個,就沒瞧見她了。”
“她還有臉面來嗎?”我輕蔑的一笑。
話音剛落,夭桃就進來道:“二小姐,三少爺來了。”
她臉也沒抬的弓著身子稟告,我神色一變,他來干什么?
“請他進來。”我即刻道。
夭桃退后幾步跨出門檻,至始至終都沒敢抬起臉來看我。我沒閑功夫去想她,心里忐忑的是不知三少爺這刻來,是要做什么?他才剛好,就下地來找我,是有急事嗎?
芷嵐看我坐臥不安,輕聲道:“奴婢先退下了,二小姐跟三少爺好好談談?!?br/>
我揮了手,芷嵐前腳離去,三少爺一人便走了進來。
依舊是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淺短的黑發(fā)沒有披散而是扎在腦后,顯得格外有精神,只是白皙的面容不復往日那么華美,清澈如碧潭眼睛也隱隱帶著血絲。
這一刻,他站立在我面前,也是高大的。除了他精致的面貌不變外,我突然發(fā)現(xiàn)他臉上也刻著刀鋒般的堅韌,仿佛一夕之間成熟了許多,而不會只把他當成十五六歲的小正太。
我仰視了他良久,他卻絲毫沒有同往日那般羞澀的閃躲,而是直直的盯著我,倒是我不太習慣的輕咳了聲,道:“三少爺請坐。”
他揚眉,呼吸濁重,并不坐下,“你要嫁給九王爺?”
我一驚,勉強平靜了神色,道:“是?!?br/>
“為什么?”他羽扇的睫毛微微垂下,顯示他殆消的體力,“你跟他真的……真的……”
他神色復雜而艱難的吐出這么幾個字眼,凝滯在溫熱的空氣中,俱是冰冷。
知道他要說什么,那日我親口當著毓汐的面在浮影池承認了,我同九王爺發(fā)生了關系,他不在場反倒中毒了,一直昏睡到現(xiàn)在,大概才聽說了這事。
看著他難以置信而悲慟的神色,我心中有一瞬的不忍,很快卻剛硬了心腸,一字一字道:“是真的,我跟九王爺有了夫妻之實,他才說要納我為側妃?!?br/>
他驚疑而恐懼,邁前一步,一只手拍在桌面,逼視我道:“為什么?你什么時候跟他那樣?”
他白皙的手背上印出幾道暴起的血管,我無言,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問題問的太好了,此刻我本想放聲大笑的,可一咧嘴扯的心絲絲作痛,最沒資格詢問我的就是眼前這個人了。
我斜視看他,淡漠道:“你知道人最痛苦的時候是什么嗎?”
停頓了會,我站起身子,心痛難耐看著他狠狠道:“我來告訴你,就在你死里逃生又饑寒交迫之后,身邊唯一可信賴的人為了面子,不顧及你而跑走找別人算賬。你一個人昏昏沉沉的誤打誤撞,結果勿入別人的圈套,發(fā)生了連做夢都想不到的狗血事情?!?br/>
我的淚潸潸而下,倔強的臨在他眼前仰視。
他頹然倒在了后面的椅子上,強撐著力氣道:“是那天發(fā)生的事?”
我冷笑,“就是那日,僅僅只在一天,我的人生就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這,全都是你造成的,三少爺。”
“不,清平。”他如受驚的小鳥猛然抬頭,“我只是想找那個庸醫(yī)要回玉佩,你知道那個玉佩對我多么重要?我不是為了面子拋下你的,早知道這樣,我絕不會不顧你而去。我回破屋的時候找不到你,我很擔心,我滿大街的四處找你,看到一個乞丐身上有你的荷包,我就問他,他狡猾的找了一堆乞丐揍我,我拼了命也要拿回這個荷包。你看,就是這個錢袋,這個荷包我見過的,是你身上的,我被打的渾身是傷,是楚天舒看到我,帶我回府,我才知道你沒有回來,我求我娘去找你,她說找不到,我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不吃不喝,我錯了,都是我才害得你這樣……”
他哽咽的拿出那個荷包,身子劇烈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