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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笙寒一驚,連忙將傅茗淵扶穩(wěn)后沖了過去，扶起體力不支的湘王，才發(fā)覺他背后正中一劍,傷勢并不比柳尚書要輕,衣上鮮血涔涔。
“王兄……”
傅茗淵強撐著挪了過去,望著湘王愈發(fā)蒼白的臉色,哽咽道：“都怪我……”
湘王沒有望她,有些吃力地動了動身子,抬頭望著夏笙寒，冷若冰霜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你……無事便好。除我之外,龍羽那邊應(yīng)當只會聽你一人的話?！?br/>
夏笙寒訝然張了張嘴,仿佛是在悔恨,久久未能出聲。湘王微微合眼，又看向傅茗淵，突然蹙了蹙眉：“傅大人，雖然本王不太喜歡你，但……阿寒就交給你了。”
傅茗淵怔然，一時不知如何作答，而對方卻已然閉上了雙眼，像是安詳?shù)厮チ恕?br/>
入殿的禁軍很快將潭王包圍，他大約是沒料到景帝的人會在楚軍之前趕來救他，在被生擒之前割喉自盡。分明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卻因一時的貪欲而葬身，即使此刻龍袍加身，卻只顯得更加可笑。
殿中一時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于湘王身上，看著這個風云人物的倒下，心里竟是說不出去的苦悶。他們這些人都景帝的親衛(wèi)，在以往，若是湘王暴斃，簡直是要喜大普奔，然而方才湘軍的相助，以及朝中的種種變化，一切的疑問都漸漸明朗了起來。
傅茗淵咬著唇，看著夏笙寒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全然不知該如何安慰，正想伸手拍一拍他的肩，卻差點驚得跳起來。
“媽呀……”
在她的眼前，湘王重又睜開了雙目，望她的眼神比方才更不耐煩，厲聲道：“愣著作甚，還不快帶本王去見太醫(yī)？”
四處更加寂靜了。
傅茗淵與夏笙寒同是愣住，而后近乎咬牙切齒。
——這兩兄弟簡直一個鬼德行！
卻是，破涕為笑。
***
一晃又過了數(shù)日，京中的局勢暫且穩(wěn)定下來。在景帝的號召之下，京營與邊關(guān)的將士全力出擊攻打揚楚二國。楚軍本就是受了潭王的教唆，士兵驍勇善戰(zhàn)，但兵力差距之下，能夠出奇制勝的軍師少之又少，逐漸處于下風。
戰(zhàn)局轉(zhuǎn)移到了西北，關(guān)東軍乘勝追擊，而得之京中消息之后，各地藩王也紛紛出動，曉得等天下平定，景帝就準備要他們的腦袋了，爭先恐后地要將功折罪。
湘王府守衛(wèi)森嚴，個個神色凝重，走過回廊便可看見龍羽站在一間屋子外踱步，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個時辰了，似乎許久未合過眼，整個人都顯得形容憔悴。
夏笙寒取回了他常帶的那把傘，撐著紫傘坐在臺階之上，許久都沒有說話。
傅茗淵扶了扶額，有些看不下去了。
“那個……湘王殿下的傷幾天前就治好了，他只是在里邊睡覺，你們有必要每天都來這邊哀聲嘆氣么？！”
夏笙寒和龍羽同時抬頭望她，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黯淡的眸子陡然間亮了起來。
傅茗淵嘆了口氣，心中卻是無比安寧，坐在了夏笙寒的身邊，喃喃道：“其實……湘王殿下對你可真好呢。”
聽到這句話，他轉(zhuǎn)頭注視著她燦燦的笑容，側(cè)臉是那般潔白美麗，與他記憶中的一個身影重合，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攬過她的肩。
“這這這……這里可是湘王府！”
傅茗淵急忙將他推開，可他卻像沒看見周圍有人似的，徑直將她往懷里拉，手還恰好放在她的肚子上，輕輕揉了揉。
龍羽看見了這一幕，臉上的表情無法形容，一副“我懂了”的神色，帶著眾人回避。
不……不是這樣的??！
傅茗淵漲紅了臉，拼命摁住他的手，卻聞他低聲道：“好像……肚子真的比之前大了?！?br/>
“……”
這下她連耳根子都紅了，悶著腦袋不說話。夏笙寒輕輕將她摟著，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的懷里，安心地笑道：“在我腦袋被人砸了之后，王兄他……一度對我很不友善。曾經(jīng)我以為，他是覺得我這個瘋弟弟一無是處，后來才發(fā)覺……這不過是他保護人的方法?！?br/>
這些話在心中埋藏多年，終于能夠?qū)λ齼A吐，他有些無力地笑了：“可惜在我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jīng)不知道該如何與他相處了；王兄對于是非對錯從不費神去解釋，而王姐在青州呆了多年，更是對他有所誤解。現(xiàn)在想想，我們還真是不稱職的家人啊……”
聽著他的描述，傅茗淵不禁有些感慨，或許有些誤會真的不過是一紙之隔，一句話就可以解釋清楚的事，卻偏偏總是陰差陽錯。
“沒想到，高高在上的湘王殿下……還真是個笨拙的人吶?！彼Φ?，“有時候我很好奇，湘王妃……是個怎樣的人？”
“是個很溫柔的人，不過……”提到這件事，夏笙寒的眸子黯了黯，而她卻并未察覺，只聽出他忽然改了口，“罷了，我們回去罷。”
言罷他起身離開，傅茗淵卻是搖了搖頭：“呃……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罷，我一會兒就來?！?br/>
夏笙寒心有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待他順著廊道向外走，直至看不見身影，傅茗淵才敲了敲門，靜候少頃，推門進了屋。房中四面軒窗，輝煌華麗，屏風之后隱約見得一個人影，似乎正靠在床上。
“殿下……一直醒著的罷？”
她并不再走動，只是站在門口輕輕地出聲。屋內(nèi)之人沒有回答，緊接著是重又躺下的聲響，只聽他不悅道：“本王的屋子，傅大人也敢闖么？”
“微臣不敢，臣只是有個疑問?！备弟鴾Y定了定神，續(xù)道，“湘軍出現(xiàn)得太及時了，不像是從丘城趕來的。殿下召集那么多人馬，原本是想做什么的？”
聽得此問，湘王默然不應(yīng)，許久才道：“如果陛下沉迷玩樂，本王……便會采取措施?！?br/>
“果然啊?！备弟鴾Y嘆了口氣，“殿下……也并非完全不想要皇位?！?br/>
“不?！毕嫱醭翋灥穆曇魪奈葑拥牧硪活^傳來，“如果這個江山真的落到了本王的頭上，我會讓阿寒成為皇帝?！?br/>
傅茗淵聞言一怔，不可置信道：“可是……可是他不想要這些?！?br/>
湘王又頓了少頃，“我知道……所以我將希望全都壓在了陛□上，他畢竟是先帝所出，雖然謀略尚且不足，但看得懂人心，這便足夠?！?br/>
“……”
傅茗淵許久未答，自始至終都未能明白湘王的想法，然而卻又覺得，他是個如此好懂的人。
心中的疑惑解開之后，她轉(zhuǎn)身出了門，還是有些不太明白為何湘王對她的態(tài)度始終這么惡劣，忽而聞他冷聲道：“女人就該有個女人的樣子。”
“……”
啊……她一時都忘了，這個人可是宮中出了名的愛用章法來教訓人的啊。
***
一戰(zhàn)告捷之后，城中又恢復了往昔的熱鬧。李訴等人從天牢里被放出來后，十足可謂九死一生，一刀刺進了胸膛，差一點就救不回來了。
他本就生得文弱，同傅茗淵齊名，是朝中出了名的弱質(zhì)，百官都很是驚訝他居然還能活下來。傅茗淵覺得怎么說也應(yīng)該去拜訪一下，剛至府邸便瞧見一年邁老婦的忙上忙下，看也沒看她一眼。
“大娘是……？”
“你是誰啊？”老婦停下來望她，哭得兩眼紅通通的。
傅茗淵想這大約就是李訴的母親了，大約是得知京中出事之后便趕了來，遂答道：“我是李大人的同僚，特地前來看看。”
老婦點了點頭，道是沒工夫招待她，道了聲歉便又去忙了，一邊捂著眼睛一邊嘆道：“我家兒子還沒娶妻呢，落下這等病根要怎么辦才好啊……”
傅茗淵一驚：“病根？”
“你還不知道啊?！崩蠇D抹著眼淚道，“太醫(yī)說那一刀雖不致命，但是傷到了肺，不一定能完全治好?！?br/>
聞言，傅茗淵心中有些不忍，正想進屋去瞧瞧，怎知突然聽得門外一陣吵鬧，一看才知是丞相府的轎子停在外邊，門前還有兩人在爭執(zhí)，正是紀丞相與紀二小姐。
“爹，我不去……”紀秋雪固執(zhí)地掙脫開父親的手，死活不肯進門。
“李大人救你兩回，你去感謝一下怎么了？”紀真恨鐵不成鋼地勸道，“以前也沒看你這般矜持，還老往人家博書齋里跑，還真是不及你姐姐半分?！?br/>
“這話你都說了十幾年了，真是不嫌……”她反駁到一半，才想起曾答應(yīng)過決不頂嘴，只好硬生生地將話憋了回去。
紀真甚是滿意地瞇眼笑了，轉(zhuǎn)頭看見傅茗淵，訝然喚道：“……傅大人？”
傅茗淵略略尷尬地攤開手，而紀秋雪只是望了她一眼，轉(zhuǎn)身便走了。紀老無奈笑笑，卻也沒有去追的打算，只是道：“傅大人借一步說話罷?！?br/>
傅茗淵會意，隨他走了一段路，開口問道：“紀大人的祖輩……也是前朝遺臣罷？”
紀真微微一愣，笑道：“原來傅大人已經(jīng)知道了？”
她攤開手道：“我一直想不出云重不讓你老人家離開的理由，后來想想……事情大約如此。可我想知道……為何大人始終沒有答應(yīng)他？”
紀真不答，笑而反問：“那傅大人又為何也要拒絕？倘若云太師叛變成功，他必然會擁護你為新帝，這樣撿來的便宜，你又為何不應(yīng)下呢？”
二人同時一笑，傅茗淵也在這時停步。
“盛世之下，臣子能做的就是維護這份太平?！奔o老站在她前方，盡管已是遲暮，卻是神采奕奕，“不過啊，奸臣才能活得更滋潤不是？哈哈?！?br/>
傅茗淵笑了笑，不置可否，道別之后準備回府，卻見雅馨一臉慌張地跑了來，急道：“……大人，陛下突然要見你?！?br/>
“他忙不過來了？”
“不、不是……”雅馨蹙眉道，“太傅剛剛蘇醒了，然后……就找陛下說了什么?！?br/>
傅茗淵聽罷驀地一愣，想起在云重逼她喝下那碗藏紅花時，重傷的太傅就在旁邊。那時她是豁出去什么也不顧了，哪曉得會成為極大的隱患。
她連手心都捏出了汗，咬了咬牙，從身上取下一個信物：“把這個交給慧王，告訴他……我去見陛下了?！?br/>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一開始對湘王的設(shè)定就是典型的封建貴族，禮法非常重要
然后我去瞅了一眼我最初的人設(shè)，發(fā)現(xiàn)下面只寫了哥哥！兩個字加一個感嘆號哦買噶_(:3∠)_
現(xiàn)在看起來真特么高端洋氣啊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