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從窗欞中照進(jìn)來,平鋪在季無常的眼上。

    他撐起手肘從床上坐起，用手遮了光線,腦海中突然閃過幾個(gè)畫面,猛然間大腦漲痛不已。季無常大拇指按了按太陽穴,幾下揉動，過了好一會兒才疼痛才消。

    按太陽穴只是為了分散注意力,顯得不太疼，從深處傳來的疼痛是難以通過外表去緩解的。他回想起剛才一閃而過的畫面,是昨天看見的嗎？那個(gè)人是誰？

    季無常記得自己昨晚在官棲楓睡著后去了三王爺?shù)姆块g，交談還算順利，然后……他就什么也不記得了。

    三王爺那過會兒再去問問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先去看看官棲楓的燒退了沒有。他下床穿鞋,門口有丫鬟聽到動靜就敲門端著東西進(jìn)來，方便他洗漱。

    洗漱完之后季無常才后知后覺，這房間是三王爺?shù)?可左右都見不到他人影，他隨口問了句丫鬟：“三王爺在哪？”

    “回公子的話,王爺昨夜去了書房,在書房過了一夜。”

    “他醒了嗎？”

    “回公子，王爺還沒有起身?！?br/>
    季無常點(diǎn)點(diǎn)頭若有所思，他把自己的房間讓給別人睡，自己跑去睡書房，好歹季無常好奇心不重，還是準(zhǔn)備先去看看官棲楓。

    官棲楓也還沒醒，季無常看看天，早已大亮，他的燒在昨夜睡熟就退了，現(xiàn)在的體溫也恢復(fù)了正常，藥瓶里還剩幾顆藥丸沒吃，聽御醫(yī)說一日一顆，這藥還得吃幾天。

    官棲楓睡姿不大好，露了一只腳在外面，呼吸聲也小小的。季無常捏住他鼻尖，好笑地想看看他反應(yīng)，官棲楓眉毛一下子就皺起來了，偏過頭想把拿手弄開，眼睛還閉得好好的。

    季無常忍俊不禁，戳戳他梨渦處，沒想到這人比之前警惕多了，一口咬住那食指，叼到虎牙邊細(xì)細(xì)地咬它，咬了幾下就沒了力氣，含著他指尖就睡過去，神思又去會周公了。

    季無常抽出手指，都這樣了還不醒，他推推官棲楓：“醒醒，起床了。”

    官棲楓沒醒。

    “起床了?！?br/>
    官棲楓還是沒醒。

    季無常唇角彎起，出門去找丫鬟，要了些蜜餞。用帕子擦干凈手指，回頭進(jìn)房的時(shí)候往官棲楓嘴里塞了一顆。

    甜味慢慢在舌尖化開，彌漫到整個(gè)口腔。官棲楓咽了兩下口水，被甜的一激靈，迷迷糊糊睜開眼，感覺到甜味就自顧自咀嚼起來。床邊站著一個(gè)人影，官棲楓揉揉眼睛看面前的人是誰。

    “醒塵，你回來啦！”

    待看清他是誰后，官棲楓迫不及待掀開被子，一把抱住季無常，拉著他把他一塊拽倒在床上：“你昨天晚上不在，我醒了沒見著你人，你現(xiàn)在再陪我睡會兒。”

    官棲楓眼睛睜開就不怎么困了，可他看見季無常，就想和他一塊睡覺。

    ——穿著衣服的那種，官棲楓可以抱他，可以躺在他懷里，他自己一個(gè)人光想就能樂半天。

    官棲楓又抱著他的手臂，摸到了袖子里被帕子包的好好的蜜餞，他問了季無常一句：“我可以再吃一顆嗎？”

    “先起床洗漱?！?br/>
    “洗漱完可以吃嗎？”

    “可以?！?br/>
    官棲楓的性格季無常早就清楚，被一顆蜜餞叫醒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官棲楓得了許可，就樂顛顛起床洗漱去了。從床上坐起身彎腰穿鞋的時(shí)候，還急急地囑咐季無常：“你在這里睡著，等我回來，我很快的?！庇谑撬茨樖诘膭幼鳠o比迅速，臉上水珠還沒擦干凈就脫了鞋子鉆進(jìn)被窩，往他胸口靠。

    自己明明是叫人起床的，現(xiàn)在反倒和他一起睡了，不知道為什么，季無常總覺得官棲楓比以往要更加粘人了。

    官棲楓往嘴里塞了顆蜜餞，腦袋鉆出被窩，側(cè)躺著和季無常說話。見他安頓好，季無常從床邊的拿出裝藥的瓷瓶，倒下來一顆喂給他：“張嘴。”

    官棲楓“啊嗚”一口把藥丸含下來吃掉，連忙往嘴里又塞了顆蜜餞：“又苦又甜?！彼灾?，抬頭卻偶然瞥到了一樣?xùn)|西，他動作一頓，季無常脖頸一側(cè)有一個(gè)咬痕。

    ——昨天還沒有，今天怎么就有了。

    官棲楓咬蜜餞的速度慢慢變緩，他仔細(xì)瞧著，怕自己弄錯(cuò)，誣陷了好人。其實(shí)他內(nèi)心深處，是不愿意相信這是那種事留下的痕跡的。

    痕跡不重，三王爺昨晚為他上了藥才走，現(xiàn)只有一些印子，但還是能清晰地看清是一個(gè)咬痕，可見那人下手多重。

    官棲楓不著痕跡把季無常的衣領(lǐng)往上拉，好讓自己看不見那個(gè)咬痕，而心情也可見的低落了下來。這痕跡也太清楚不過了，官棲楓知道這是什么，沒辦法自欺欺人，他把咬痕遮住，眼不見心不煩。

    “你昨天晚上是去找王爺了嗎？”

    季無常點(diǎn)頭：“王爺昨晚的確叫我過去了。”

    季無常沒有隱瞞，官棲楓低聲回應(yīng)了一句，兩根手指拿著的蜜餞也吃不下去了，嘴巴里澀澀的，藥丸的苦味散開，配上甜味，有些不倫不類，難以下咽。

    他嚼了兩下，把嘴巴里的東西咽進(jìn)去，靠他更近一點(diǎn)，嘆了口氣：“唉?！彼鲋^問季無常：“你脖子上的東西……是怎么回事？”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季無常的下巴，看不見表情，他想看清，可是看不清。

    仰了一會，脖子就酸了，他把頭低下去，發(fā)絲散在季無常的衣服上，柔柔軟軟撒了一片。

    季無常手摸向脖子，內(nèi)頸有一處確實(shí)有一點(diǎn)痛，摸上去才有痛感，不注意也感覺不出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只回答著：“可能是被蚊蟲咬了?！?br/>
    官棲楓滿滿的失望，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面。他知道是什么東西，什么樣的情況下三王爺能留下這樣的痕跡，可季無常卻這么回答……

    官棲楓坐起身，抿著唇看他，一言不發(fā)。

    想了一會兒，他伸出手腕，用牙齒咬上去，一下力氣就疼的不行。季無常心一慌，趕忙讓他把牙齒松開：“快松開?！?br/>
    他不知道官棲楓此舉的目的是什么，他只知道這人是用了力的，不把他扯開很快就要見血。

    官棲楓死咬著不松，過了好一會直到他感覺印子夠深了才松開。官棲楓手腕纖細(xì)，瑩白的皮膚上透著的齒痕顯得無比嚇人，咬到了皮肉，齒痕里全是血色，不過幸好沒有破皮，里面卻感覺被他咬碎了一般的深紅。

    “你看見了嗎？”官棲楓伸出手腕的傷口給他看。

    季無常用手帕給他纏起來：“官棲楓，你在做什么？”他聲音中隱隱帶了怒氣。之前還好好的，突入其來就發(fā)了瘋似的，這人鬧脾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況且他病剛好，好像他自己本人都不在乎他的身體。如果他自己不在乎，那還有誰會在乎？

    官棲楓靜靜讓季無常把自己的手腕包起來，聽他說話：“過會我去拿藥，你好好的，不要鬧。”

    “這個(gè)痕跡是咬出來的，不是蚊蟲留下的?！彼_口解釋。

    連官棲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本身他十指不沾陽春水，被官家養(yǎng)的極好，一口咬下去疼的他腳底發(fā)麻，渾身發(fā)抖，可卻還是他親自動手咬的，牙根也都酸了。

    “用不著拿藥，反正又不疼，過會就好了。”官棲楓嘴硬。

    官他躺下來，故意把受傷的手當(dāng)枕頭枕在手下，高深莫測道：“我什么都知道?！?br/>
    季無常把他手抽出來放到一邊，官棲楓松了口氣，還好他拿了，否則真的要疼死。姿態(tài)不能廢，少爺架子不能丟。

    質(zhì)問的態(tài)度擺出來，先把人嚇一嚇，才能套出實(shí)話。

    官棲楓心底難過，可外表裝作不在乎，他想讓自己顯得大度一點(diǎn)，不要那么斤斤計(jì)較，這種事本來就是一件樂事，一個(gè)痕跡代表不了什么，玩的更開的自己又不是沒見過，哪里用得著這么大驚小怪。

    可因?yàn)檫@人是季無常，他就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去在乎這一個(gè)小小的痕跡，怕他染上別人的味道。

    “疼的話就說出來，沒什么大不了的，你有話和我說，我都會好好聽。”季無常循循勸他，官棲楓明顯眼圈一紅，他把頭轉(zhuǎn)到另一邊：“我不疼，你亂說?！?br/>
    季無常沒說話，看著他，過一會兒官棲楓才說：“好吧，其實(shí)有一點(diǎn)點(diǎn)疼?！?br/>
    心底也有一點(diǎn)點(diǎn)疼，感覺季無常要被別人搶走一樣，有些慌，有種空空漲漲的感覺，無法表述出來。

    ——官棲楓是見了自己脖子才這么回事，他這下不得不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了。銅鏡看得不大清楚，他用手按了按，頓時(shí)明白了。

    難怪官棲楓鬧脾氣，這痕跡是什么時(shí)候留下的？自己怎么一點(diǎn)印象都沒有了。稍微一想，昨夜進(jìn)了三王爺房間后，喝茶，聊天，然后……

    之后的那段記憶沒有了，除了今早腦中一閃而過的幾個(gè)畫面。

    季無常眉頭皺著，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包括昨天的事情，和自己從未見過的人，沒法去解釋。

    季無常眸色一點(diǎn)點(diǎn)加深，前者要去問三王爺，而后者就只有系統(tǒng)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