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亦想轉(zhuǎn)而去勸蘇雯的念頭還沒有開始就被一盆冷水潑了。因為她根本找不到蘇雯。
她站在蘇雯家的門口靜靜的等了很久,敲了很多遍的門根本無人回應(yīng)。撥打手機,手機的提示已經(jīng)從無人接聽變成了已經(jīng)關(guān)機。
一早一晚的變化讓沈之亦有些大起大落的猝不及防,甚至變得有些焦躁不安。盡管她一再的告訴自己蘇雯很有可能只是出門辦事手機沒有充電而已。但她依舊有一種莫可名狀的擔(dān)憂和煩躁,這種情緒隨著她走下樓坐上車而變得越來越濃重。
蘇雯去哪了?為什么不接電話?是又在情緒上出現(xiàn)了什么反復(fù),還是……還是突然覺得她們兩個關(guān)系沒有必要再繼續(xù),還是……還是……
沈之亦的腦海中再一次閃過江偉達看向蘇雯的面孔。便是這一閃,腦門上迅速的冒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在與蘇雯的關(guān)系中,沈之亦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無法按照常理來分析和判斷,這對于一向冷靜的她來說無異于致命的打擊。她悵然若失的往回慢悠悠的開著車,卻又在開到一半的時候忽的調(diào)頭,在臨近晚上七點的時候最終將車子停到了東郊派出所的門口。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為什么如此的執(zhí)著一定要見到蘇雯,即便是蕭理確定了對于蘇雯的治療方法,也絕不可能在現(xiàn)在就開始實施。但她就是擰著一股性子非要見到蘇雯。這原因復(fù)雜的很,她自己也無法解釋清楚。
派出所的人告訴她蘇雯今天下午并沒有回來上班,沈之亦內(nèi)心的煩躁正在翻著倍的加大?;蚴撬旧淼拿舾?,也或者是因為之前盧思雅的事情給她敲響的警鐘,她緊緊的握著方向盤,再一次停到蘇雯家樓下。抬頭往上看過去,蘇雯家的窗口依舊是黑洞洞的沒有一絲亮光。
沈之亦很焦躁,慣常的鎮(zhèn)定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其實她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在盧思雅的事情發(fā)生開始,鎮(zhèn)定和冷靜這個詞似乎離她越來越遠;從跟蘇雯吐露真相開始,很多的事情已經(jīng)偏離了她預(yù)計的軌道,她開始擔(dān)心,害怕,盡管早上和蘇雯的碰面讓她如沐春風(fēng),但在現(xiàn)在這個冬日的雪夜之中,一波又一波劇烈的煩躁不安一次次的襲擊著她那如今早已并不堅定的精神。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沈之亦在溫暖的車里如坐針氈。直到導(dǎo)航屏幕上的數(shù)字時鐘到了九點半。她在蘇雯的單元門口看見了兩個緩慢行進的人影。
前面的人影太過熟悉,沈之亦的心臟因著激動和突然的放松又突然的緊張突突的快速蹦跶了幾拍,然而卻又在一瞬之間充滿了悵然。蘇雯身后跟著的,不就是之前見到的江偉達?
蘇雯沒有接電話,這么晚回來,是因為……
沈之亦的額頭上再一次冒了汗,是因為和江偉達去——約會嗎?
她的車停在單元樓的側(cè)邊,并沒有亮著大燈,是以現(xiàn)在已經(jīng)停在單元樓門口的兩個人根本沒有在意。因著內(nèi)心的焦躁和好奇,沈之亦熄火輕著步子下了車,隱在旁邊的一個單元門下面,悄著步子慢悠悠的走進了幾步。她知道這樣的做法鬼祟且不夠禮貌,但她無法克制的想要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小蘇……”江偉達看著已經(jīng)拉開單元門大門的蘇雯,伸手拽住了蘇雯的胳膊:“小蘇,我想……”
“江哥,”蘇雯的聲音很冷:“其實我要說的在上午的時候已經(jīng)都說過了,”她轉(zhuǎn)過身子仰頭看著江偉達:“我希望我們保持很正常的同事關(guān)系,好嗎?”
“小蘇,”江偉達依舊不放手,臉上的表情沈之亦看不清,但語氣格外焦急:“可是你剛才吃飯的時候,不是跟我聊的很開心嗎?”
“這并不能代表什么。”蘇雯意圖掙脫被江偉達拽著的胳膊,卻沒有成功,她嘆了口氣:“江哥,我覺得你不是一個會糾纏不休的人。我們都是成年人。”
“小蘇。”江偉達正了面色:“我覺得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
“我要說的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江哥,不要破壞你在我心中的形象。”蘇雯略顯煩躁的打斷了江偉達的話:“好了,我回家了,你回去吧?!?br/>
蘇雯說完,再一次拉開單元門,卻又一次被江偉達拽住了胳膊:“你究竟是因為有喜歡的人了,還是因為什么啊?你倒是跟我說一句,就一句,我決不再糾纏!”
有喜歡的人了?
蘇雯心底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覺,因著江偉達的這句話,不知為什么腦海中閃現(xiàn)過沈之亦在長椅上抱著一杯橙汁兀自發(fā)呆的場景,微微一笑:“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們不合適?!?br/>
“那是……”
沈之亦將兩個人的對話全部收進了耳朵里,尤其是當(dāng)江偉達問道蘇雯是否有喜歡的人的時候,她居然在內(nèi)心是期待聽到蘇雯說有,卻又擔(dān)心蘇雯說的不是自己,便是在這種復(fù)雜又別扭的情緒中聽見蘇雯否認了這個猜測,又看見江偉達繼續(xù)糾纏,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內(nèi)心的一股火氣,三兩步的走到兩個人之中,伸手將江偉達拽著蘇雯的手推開,面上極其不善的說:“江警官,我沒聽錯的話,蘇雯說了希望你不要再糾纏?!?br/>
沈之亦這突兀的出場讓蘇雯和江偉達都措手不及,江偉達愣了愣,對于沈之亦的出現(xiàn)顯然極為不滿,卻又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尚算禮貌的點點頭:“沈醫(yī)生,你怎么會在這。”
沈之亦拽住蘇雯的手:“江警官,或許你覺得我來的不是時候,不過我倒是覺得我來的正是時候。作為蘇雯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在因為這種事情打擾我的朋友,可以嗎?”說著,她也不再看江偉達那尷尬的面色,直接拽著蘇雯砰地一聲關(guān)上了單元門徑直上了樓。
蘇雯顯然還沒有從剛才沈之亦的突然出現(xiàn)的驚愕之中緩過神來,直到被沈之亦拉著到了自己家的門口,才微微蹙了蹙眉,有些赧然的把手從沈之亦的手里抽出來,摸出鑰匙打開了門,沈之亦不由分說的跟在她后面擠進了門,按住她正要去開燈的手,雙手將她的肩膀一扳一抱,把蘇雯抵在門上不由分說的如同那天夜里一般吻住了蘇雯的嘴唇。
如果說那天夜里的沈之亦是醉酒的,剛剛被真相沖擊的蘇雯是不理智的,那么現(xiàn)在的沈之亦和蘇雯都是清醒的。
不理智的蘇雯當(dāng)時推開了沈之亦并且賞了她一記耳光。
而理智的蘇雯現(xiàn)在卻忽然不想推開沈之亦。
或許是今天一天的經(jīng)歷太過豐富,或許是被江偉達糾纏的極為煩躁,也或許是剛才在腦海中沈之亦的影像一閃而過……
什么都好。
蘇雯并沒有推開沈之亦,任由沈之亦那溫?zé)岬臍庀涿娑鴣?,任由沈之亦那靈巧的舌頭長驅(qū)直入到自己的口中。
她在心里告訴自己,也許借用這樣歪打正著的激烈的方式,可以確定一件她至今依舊有些模糊的事情。自己或許真的……曾經(jīng)如她們所說,深愛著面前這個人?
“雯雯……”黑暗之中沈之亦低啞的聲音傳來,似乎還帶著一絲委屈:“你為什么關(guān)機了?”
蘇雯有些倉皇的側(cè)了側(cè)腦袋,居然發(fā)覺自己的臉上燙的厲害,是以根本再沒想開燈,她平復(fù)了一下情緒,低聲說了句:“沒電了,關(guān)機了?!?br/>
“哦……”沈之亦輕輕的松開蘇雯,猶豫了片刻,往后退了兩步,沉默了許久:“我……嗯……對不起,我沖動了……”
太快了……
沈之亦自知自己已經(jīng)把剛剛和緩起來的節(jié)奏打亂了,她略顯擔(dān)心的看著黑暗之中的蘇雯,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蘇雯瞬間拉下臉來讓自己離開。
但是……但是……
但是天知道她等著這再一次與她有所進展的日子等了多久。蘇雯的呼吸有些急促,半晌沒有說話,沈之亦的內(nèi)心再一次開始焦灼,她張了張嘴想解釋:“雯雯……不是……對不起……蘇雯,我……我知道我有些著急,對不起……”
“沈醫(yī)生,”蘇雯的語氣很輕,沈之亦卻立刻住了嘴,定睛看著她,蘇雯吸了口氣,緩緩的說:“你……找我有事么?”
“哦……哦……”沈之亦沒有想到蘇雯直接繞過了剛才的話題,卻又因為蘇雯的舉動心里有些開心,無措的哦了兩聲,尷尬的清了清喉嚨,往后又退了退指了指開關(guān):“要不,你先把燈開開?”
蘇雯靜默了片刻,走到床頭,打開了床頭的小燈,昏黃的燈光只照亮了床頭的一部分,屋子里的大部分依舊是不太清晰的,然而沈之亦卻在這并不清晰的燈光下看到了蘇雯臉上那一抹紅暈,她輕輕的咬了咬嘴唇,走到寫字桌邊上靠在桌子上,吸了口氣:“我……我下午的時候遇見了蕭學(xué)姐。她跟我說,你很想趕快把你的問題治好。”
蘇雯的眼神晃了晃:“你們不是有行規(guī)不能把病人的事情透露出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