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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老師在我身上進出 過了三兩日太

    過了三兩日,太液池的水更活了些,白鵝鴛鴦也循著暖意從荷塘里鉆出來,三三兩兩地撥著清波。兩儀殿的桃花開得最盛,妖妖艷艷的,似青空里燦極的紅霞。

    灼灼其華的桃瓣里銀鈴聲琳瑯作響,火紅衣裳的越將離踩著鹿皮小靴從兩儀殿出來,言語輕快地同隨身伺候的宮女兒說笑,將將轉(zhuǎn)過一條小徑,卻迎面撞上了范瑀。

    范瑀穿著朝服,身后只帶了一個捧著匣子的小廝,他將焦急的目光從兩儀殿那頭收回來,見是越將離,忙讓了兩三步,垂頭行了個常禮。

    越將離將手里的卷軸交給身后的宮人,仰頭笑瞇瞇打招呼:“幾日不見,大人的腰圍似乎又粗壯了些。”

    她用手比了比,轉(zhuǎn)頭同身后捂著嘴的宮女兒笑。

    范瑀臉上窘迫,咳嗽了兩聲,訕訕道:“公主從兩儀殿出來?”

    越將離偏頭眨著眼,食指繞著發(fā)絲兒,道:“方才同太后娘娘說了幾句話?!?br/>
    范瑀眼神一亮,又極快地暗下去,肥厚的手掌壓著袖口,小聲道:“太后鳳體違和,我等也不得見,不知太后精神可好?”

    越將離仔細想了想,點頭道:“精神倒是好的,仔細問了我皇上的情況,只是也未多說幾句,瞧不出病勢緩急來。”

    范瑀皺著眉頭,他方才一過去便被攔下,說是奉了攝政王的令,讓娘娘靜養(yǎng),越將離稚子率性,倒未被為難。

    他仔細思索著,欲找到些有用的信息,恍惚聽越將離提了皇上,便抬起頭來,瞧見宮女捧著的卷軸,問道:“這畫軸是——”

    越將離回頭瞧了一眼,從宮女手中接過來,遞給范瑀,大方笑道:“正巧皇上新勾了一幅畫,我便帶著去了,娘娘方才也賞鑒了一番,說是頗有意境。”

    范瑀將繩結(jié)抽了,展開一瞧,見是一幅振翅翱翔的雄鷹,鷹眼銳利羽毛水亮,爪似鐵鉤,雙翅展得寬闊極了,遮天蔽日直沖云霄。

    強烈的氣勢從畫中襲來,惹得范瑀心內(nèi)咯噔一條,怔忡著將目光移到提著李長延小字的落款處,半晌才扯了嘴角笑道:“臣記得皇上幼時總愛描花摹草的,倒不知如今好畫這個?!?br/>
    越將離抿嘴笑道:“可不是?阿離原本說要一幅仙人逐月圖,皇上卻道溫溫婉婉的有什么意思?雄鷹威猛才最是好?!?br/>
    范瑀皺著眉頭,畫最顯人心,小皇帝明面上溫溫吞吞的,內(nèi)里竟有這樣的壯志。

    他一面琢磨著,一面命小廝將畫軸卷起交還給越將離,遲疑道:“公主方才說太后也瞧了這幅畫?”

    越將離點點頭,范瑀急切道:“可說了什么話兒沒有?”

    “倒未對阿離說什么,只自個兒喃喃了幾句,”越將離咬唇皺著眉頭,勉力回想了幾番,將疑惑的幼狐眼對上范瑀,一字一頓道:“好似是——九五至尊,豈無志焉?磐石壓草,抑之愈盛?!?br/>
    越將離鼓鼓秀麗的腮幫子,垂眼道:“阿離雖習(xí)漢文,卻也只略知皮毛,這幾句可真真讀不明白了?!?br/>
    范瑀心下一震,思索著這幾句話的意思,連越將離喚了他幾聲也仿若未聞,越將離伸手在他跟前晃晃,見他仿佛癡了,便百無聊賴地聳聳肩,越過他自往歸處去。

    及至夜里,春風(fēng)繞了幾圈也便散了,整個大明宮早早地便沉靜了下來,樹葉窸窣的摩挲聲中含冰殿下了鑰,燈盞俱滅。

    李棲梧向來不喜宮人在旁守夜,此刻殿內(nèi)更是空無一人,她臥在床榻上輾轉(zhuǎn)了幾回,聽得整個宮宇細碎的走動聲漸漸匿了,在更漏聲中陷入睡夢,她才坐起身來,將披散的長發(fā)撥到一邊,小聲喊:“紫檀,紫檀?!?br/>
    外頭候著的紫檀本就覺出今兒李棲梧早歇的反常,聽見她的輕喚,忙從小杌子上起身,披了一件素緞外裳,推門進去回話。

    李棲梧見紫檀行到跟前要點燈,忙止住她的動作,招手召她到跟前來,借著透進來的月光,從枕頭下摸出一個信箋,細聲吩咐道:“你將這個送去兩儀殿?!?br/>
    紫檀一愣,又聽得李棲梧道:“換身不打眼的衣裳去,用斗篷兜了臉,莫教人瞧見?!?br/>
    半夜三更這樣偷偷摸摸地去兩儀殿做什么?紫檀動了動嘴唇,卻未言語什么,只恭順地將信箋接過來,不動聲色斂入袖中。

    李棲梧探著身子見她掩門去了,方臥下來閉上眼。

    兩儀殿內(nèi)唯有范媚娘的寢宮亮著孤燈,朦朦朧朧的,似籠罩著月色的紗絹。范媚娘坐在書桌前,正疲乏地揉著眉心,欲喚人進來伺候梳洗,卻聽得門口傳來低低的交談聲,而后有人輕輕地叩響了門。

    她輕聲傳召,見一個裹著斗篷的少女步履翩躚走了進來,至她跟前跪下,將帽兜掀了,抬頭是一張細致溫婉的臉。

    范媚娘將書擱下,挑眉瞧她,紫檀一身最下等掃洗宮女兒的打扮,穿的是粗布衣裳,粗粗綁了一個發(fā)辮兒垂在右側(cè),上頭扎著不起眼的麻繩。

    紫檀雙手側(cè)疊行了禮,低聲道:“王爺差奴婢給娘娘送信?!?br/>
    她說著,將袖里的信箋呈上,靈犀的雙手捧到范媚娘跟前。范媚娘定定瞧了她一會,伸手接過。

    信紙疊得四四方方的,帶著少女暖暖的體溫,范媚娘在手里幅度微小地掂了掂,卻不知這體溫是染上了誰的。她隨手打開,李棲梧慣用的薰衣香幽幽襲來,里頭胡亂裹了一根發(fā)絲,不長,細細軟軟的,不似紫檀辮子上那樣粗厚結(jié)實。

    范媚娘嘴角的弧度不經(jīng)意向上抿了抿,指頭捻了捻信紙的毛邊,抬眸攤開,偏頭就著并不亮堂的光瞧。

    頂光生的一張紙,上頭什么也沒有,只在右上方隨手點了一撇。

    范媚娘纖細的眉頭漸漸皺起來,又靠近燭火翻轉(zhuǎn)背面好生端詳了幾番,仍舊是沒有什么別的東西。

    范媚娘將信紙擱下,心下游弋幾回,又沉吟著看向不明所以的紫檀,目光落在她著意喬裝的打扮上,仔細一串聯(lián)便明白了七八分,竟驀的覺著有些好笑,便啟唇問她:“王爺歇下了?”

    紫檀回道:“歇下了?!?br/>
    范媚娘靠坐到椅背上,指頭在信箋上不規(guī)律地輕敲,又懶懶開口道:“蘇大人向來八面玲瓏,左右逢源,怎的如今竟不留后路地站到了王爺那頭?”

    李棲梧原本沒有什么話要同她說,半夜遣紫檀來只是為了讓外頭候著兩儀殿風(fēng)聲的人瞧見蘇紫檀趁李棲梧安睡之后夜探兩儀殿,曉得她背著攝政王私下同太后有往來而已。

    只是——范媚娘掃了信箋一眼,諱莫如深的眼里一瞬帶笑,若只是夜訪,本不必要帶什么信函,李棲梧卻偏偏鄭重其事地疊了一封空信來惱她。

    范媚娘含笑無奈搖頭,想了想,卻是提起一旁的狼毫,感嘆道:“哀家的父親兄弟皆武將出身,霸道卻莽撞,可經(jīng)不起你們王爺這樣逗。”

    紫檀聽見她的言語,也明白過來李棲梧的用意,亦心知范媚娘并非等著她回話,便只垂手不語。

    范媚娘將筆擱下,信箋按著折痕仍舊疊好遞還給紫檀,散漫道:“回去罷?!?br/>
    她拂袖起身,揉著略微酸軟的脖頸,聽著紫檀漸漸消失的腳步聲勾了勾嘴角。

    過了小半個時辰,紫檀才回了含冰殿,不動聲色地回房掩門,將衣裳換成素日里頭穿的,見仿佛未有人留意到她漏夜外出,才動作輕緩地進了李棲梧的寢宮。

    她生怕擾了李棲梧安睡,便只極小聲在外間喚了一聲:“王爺?!?br/>
    里頭傳出被衾軟軟的聲響,李棲梧掀起床簾,召她進來。紫檀還未來得及行禮,李棲梧便按住她的手,問她:“她說什么了?”

    她的聲音極小,語調(diào)也是平靜無波的,紫檀卻莫名地捕捉到一絲促狹。

    紫檀將回信遞給她,李棲梧一愣,衣裳也顧不得披上,汲著鞋行到窗前,皺眉就著月色將信展開。

    信上有新鮮的墨香,范媚娘慣用的徽墨散發(fā)著淡淡的桐油和松煙味兒,李棲梧瞧見自己筆畫下,有人蘸足了墨汁,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拉了一筆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