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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平城,楚國政事堂。?????·

    楚國外宮乃是皇帝處理政事之處,由御書房出,東北方向上以青石鋪出條一人多寬的路來,沿途遍植高大的女貞樹,那樹影扶疏之處,一座式樣古樸的亭閣便是政事堂。

    此時正是京兆牡丹花期,這政事堂前,魏紫開的正是熱烈,將這頗有幾分隱逸味道的廳堂,帶出幾分人間富貴之意。

    “圣人,馮刺史來了?!眲⒃⒃谔们袄鹊郎?,微微躬身,一瞥之間,皇帝端坐上首,這帝國的權(quán)臣,則依次在他左右坐著。

    “宣?!奔{蘭瑞的聲音傳來,那聲音輕緩,帶著幾分淺淡笑意。劉元便對著馮仁微微一笑,打起竹簾,引著他緩緩入內(nèi)。

    “臣,馮仁叩見圣人?!瘪T仁低垂著眉眼,緩緩拜倒在堂前書案前,絳紅色官服袖袍寬大,隨著下拜的動作,鋪展于堂上的竹色地板之上。

    “平身。”納蘭瑞的聲音含著笑意,溫文爾雅亦如他的模樣,“賜座?!?br/>
    “謝陛下。”馮仁起身時,眼角余光緩緩掃過這堂上眾人。納蘭瑞跪坐在堂前正中,他左右各設(shè)了四席。蘇晉居左,他身側(cè)鄭鐸、沈端、喬安亭依次排開;玄昂居右,他身側(cè)坐著蕭虞,王鈺,并太府謝眺。???·

    顯然,楚國最有權(quán)勢的人,此時皆在這政事堂中。堂中地板之上,女貞樹的影子,被那日光一照,正搖曳著。

    劉元在那女貞樹影之前為馮仁設(shè)了一席,馮仁于是端坐在這堂中,午后日光正透射在他肩上。

    “馮仁,你可知道,朕此次召你入京,所為何事?”一襲玄青色常服的納蘭瑞,唇邊含著溫潤笑意,只周身威勢,卻叫人無法忽視。

    “臣斗膽揣測?!瘪T仁微微躬身,道,“陛下欲以雍州為先,先行括隱?!?br/>
    納蘭瑞朗聲一笑,卻是偏過頭,對著左側(cè)的蘇晉道:“安國公確實給朕,舉薦了一個明白人。”

    “臣不敢?!碧K晉也微微一笑,緩緩轉(zhuǎn)過身子,看向堂中的馮仁。馮仁觸到他的眼光,便頗是恭謙地微低了頭,并不與之對視。

    沈端卻是冷哼一聲,道:“刺史大人既然知朝廷有括隱之決心,想必也有自己的一番章程了,不妨趁此機會,與我等講講?”

    鄭鐸的目光從沈端臉上劃過,嘆了口氣,又落回堂中的馮仁身上。馮仁向著沈端方向微微欠身,才正對著納蘭瑞道:“陛下?!?br/>
    “愛卿但說無妨?!?br/>
    “謝陛下。????·”馮仁微微一笑,謙恭之姿卻也儒雅,“臣以為,括隱一事,不易操之過急。括隱,牽連甚廣,需得有完全的準(zhǔn)備。在括之前,陛下需先清隱。”

    “清隱?”納蘭瑞微微一笑,道,“說下去?!?br/>
    “臣以為,應(yīng)先對州縣所轄的全部土地,予以登記造冊??上炔粏栔魅?,只將州縣境內(nèi)所有可供耕種的土地,一一記錄,核算土地大小之后,與州縣登基的名冊對照,即可知悉,何為隱田。”

    “豪強富戶若是有隱田,豈是那樣容易就能叫你核算記錄的?”玄昂皺了皺眉,道,“馮刺史可有想到,即便是做了這土地冊子,與名冊對照的工作,亦是極耗時的事情?!?br/>
    “玄大人容稟。”馮仁點了點頭,道,“造冊自然困難,但括隱之難,也正是在此。別無他法,那便只能迎難而上。至于與名冊對照,其實實際操作,未必真要與錄冊子分開來做。錄冊子之時,那尋常農(nóng)戶的土地,便可也隨之登記。畢竟,有隱田的俱是豪強富戶,那田地的大致方位,只需詢問當(dāng)?shù)匕傩眨憧捎袀€大概的念頭了?!?br/>
    “既然說到這名冊,我倒也想問一句,這名冊由何人來錄,是州縣自己,還是另選他人?”鄭鐸點了點頭,又問道。

    “鄭大人?!瘪T仁唇邊露出絲苦笑,“不瞞您說,隱田一事,亦涉及吏治。名冊記錄自然要以州縣為主體,但,下面的情況,也十分復(fù)雜,還需朝廷派人監(jiān)督。”

    至于下面的情形如何復(fù)雜,馮仁卻是說的頗為含糊。但在座諸人,皆是一清二楚。刺史知州,如何不知自己所轄州縣的隱田情形,但多半都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難保他們在制作名冊時,會不會動上什么手腳。

    “朝廷派人?”沈端又是哼了一聲,“戶部哪里有這樣多的人手?”

    蘇晉自馮仁開口,便一直微瞇著眼,細(xì)細(xì)觀察著他,眼角余光還不落瞧著納蘭瑞。納蘭瑞聽得沈端這話,面色一時沉了幾分,便是那儒雅笑意,也淡的微末,顯然是被他這幾次三番弄得十分不喜。

    沈端本就是世家里對括隱一事反對的最為激烈之人,兼之他又是戶部尚書,括隱一事,自然是要戶部牽頭實行,還少不得他的支持。

    沈端亦是個頂頂聰明的人,瞧著納蘭瑞此事上一改往日溫和作風(fēng),顯出了勢在必行的架勢,便也只得順勢而為??伤麉s又似故意的一般,將他那幾分不情不愿隱隱表露,雖未寫在臉上,可納蘭瑞如何不知。

    蘇晉卻是遞了個眼神給下首的喬安亭。喬安亭參涉此事確實不多,也擺著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接到蘇晉這眼光卻是一愣,卻也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喬安亭在這一眾人中,其實說話的分量并不重。他論年紀(jì),不過二十六歲,比蘇晉小了兩輩,便是堪堪與他算是平輩的王鈺,現(xiàn)如今也有三十五歲了。

    “陛下,臣也有幾句話講?!眴贪餐@了口氣,卻也仍是微微一笑,瞧著納蘭瑞。

    納蘭瑞被他一岔,心情倒是和緩幾分,便也微笑著道:“安亭你但講無妨。”

    “陛下,近日來,括隱一事,確實在京城頗多議論?!眴贪餐c了點頭,環(huán)顧堂上眾人,“白鹿書院的學(xué)子前日還專程請我過去,便是開壇,爭辯此事。倒是有個學(xué)子所說使臣印象頗為深刻。”

    “哦?可是說了什么。”

    “他提及,括隱一事不可全國同時鋪排開來,應(yīng)是各州縣依次而為。有先行者,亦有后行者。似雍州并中原四州,臨近京畿,便于把控便可現(xiàn)行。清原乃龍興故地,可押后行之。至于隴西,則情形更為復(fù)雜,更不宜操之過急?!?br/>
    “臣以為,若是逐層鋪開,那人手一說想必便不成問題?!?br/>
    “安亭所言,甚是在理。”納蘭瑞點了點頭,“逐層鋪開,雖是耗時稍久些,但確實可見成效。朝廷亦可分派督查,親隨此事,便也少了底下渾水摸魚的可能。”

    “喬大人可能與我等說說,這位士子,是何人???”王鈺微微一笑,說了今日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