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家的家宴一直持續(xù)到晚上八點多才結(jié)束,家宴的主角此時正滿面紅光的和父親、妹妹擠在一張雙人沙發(fā)上看電視。
電視機是新買沒幾天的,當下最新款,21吋平面直角帶遙控的索尼彩電。
趙娟收拾著桌子,拿起茅臺酒瓶子晃了晃,確定沒有酒了,才咂咂嘴說道:“嘖嘖,這一瓶白酒讓翔翔喝了一多半,以后小小年紀不能喝這么多酒,太傷身體了?!?br/>
高翔道,“媽,我都說了我年齡還小不能喝酒,是您非讓我喝的,現(xiàn)在又開始埋怨我了。”
趙娟數(shù)落道,“沒錯,我是讓你喝酒了,但是也沒讓你喝這么多!好家伙,攔都攔不住,幾次趁我跟你爸說話的空,你還自斟自飲偷喝了好幾杯,小小年紀酒癮哪有這么大的,以后可不許這樣了哈?!?br/>
“知道了媽,請保持安靜,人家正在觀看慶祝建軍六十五周年文藝晚會呢。”高翔道。
“瞧媽礙眼,媽去廚房了?!壁w娟嘟囔一句,端著一摞碗碟去了廚房。
按照逢五逢十必有大典的傳統(tǒng),這次晚會辦的非常的隆重,為此央視還請來了目前還健在的開國老將軍們出席這場晚會,當鏡頭從這些開國元勛身上掃過時,高翔一眼就認出了緊挨著這些老將軍后面一排坐著的陳薇。
雖然鏡頭只是一閃而過,高翔還是確信自己的眼睛不會看錯,很熟的人哪怕一個背影都會認出來的。
看來陳薇的外公應當是一名開國將軍了,高翔猜測到。
“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兩岸走,紅星閃閃亮找我去戰(zhàn)斗……”
舞臺上李二江正在演唱他的拿手曲目《紅星照我去戰(zhàn)斗》,高建設合著歌曲節(jié)奏輕輕點著頭跟著哼唱。
想到二江其子在后世做出的那些腌臜事,高翔對他的敬仰指數(shù)蹭蹭的往下落。
“對了,忘記一件重要的事。”趙娟刷完碗從廚房里出來,一拍大腿說道。
“趙娟你干嘛,一驚一乍的。”被打擾了唱歌的雅興,高建設埋怨道。
“高勝文不是說咱們家翔翔考上一本就給他一萬元紅包嗎,我現(xiàn)在得趕緊打電話跟他要去。”
趙娟用圍裙擦干凈手上的水,直接就去摸電話。
“小娟算了吧,隨口一說的事情,可不能當真?!备呓ㄔO說道。
“我當然要當真了,如果高勝文的兒子考上了一本,你覺得他會不跟你要紅包?”趙娟反問道。
“大伯肯定會要的,這一點不用懷疑?!?br/>
高蕊也知道高勝文的德行,于是緊急發(fā)聲支持老媽。
看到趙娟還在撥電話,高建設又尋求高翔的幫助,“翔翔你勸勸你媽,那一萬元紅包就別要了?!?br/>
“愿賭服輸,高勝文必須要給我一萬元紅包,在這件事上我堅定不移的支持我媽。”
深知高勝文干的那些缺德事,這個大伯沒有也罷,高翔提到他時也是直呼其名。
“大哥,我是趙娟啊,你吃過晚飯了嗎?”
聽到趙娟已經(jīng)打通電話,本打算再勸勸媳婦的高建設只好作罷。
“嗯,我也吃過了,這么晚給你打電話是想給你報個喜的。”
趙娟也沒跟他虛與委蛇,直入正題。
跟過來湊熱鬧的高蕊,直接按下了免提鍵,高勝文的聲音聽得很清楚,“你這是報的什么喜???”
“您大侄子今天收到江淮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了?!?br/>
“哦,這確實是一樁喜事,看來你們家是要辦幾桌慶祝一下了,到時候訂好飯店告訴我一聲,我一定會去的?!?br/>
“還有一件事,您之前不是說您大侄子要是考上了一本就給他一萬元紅包嗎,這孩子自從拿到了錄取通知書,都念叨了一晚上了,我一直在數(shù)落他,你大伯一個大廠長,那是場面上的人,不會說話不算話的,答應給你的,一定會給?!?br/>
電話那頭,高勝文沉默了一會,“不就是一萬元錢嘛,明天上班的時候我給建設就是,還有別的事嗎?”
高勝文的聲音明顯冷淡了許多。
“沒有了大哥,我訂好飯店一定會請你的,哦對了,翔翔快謝謝你大伯。”
“嘟嘟嘟……”
還沒等高翔開口,電話已經(jīng)掛斷了。
“唉,你惹他不自在干嘛!”高建設皺著眉頭道。
“嘿,高建設你這話說的,這怎么是惹他不自在???高翔考上名牌大學跟他這個當大伯的知會一聲難道不對?瞧你那個樣,見到高勝文跟老鼠見到貓似的,難道他還能吃了你不成?!?br/>
趙娟用手指著高建設說道。
“吃了我爸倒不至于,不過,就怕大伯以后在單位里會給我爸小鞋穿?!备呷锓治龅馈?br/>
言之有理,不,是言之確鑿!高勝文是一定會給他這個堂弟小鞋穿的,后世那些年,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吃他這么多虧,高翔算是把這位大伯看得透透的。
如今風水輪流轉(zhuǎn),是該重新洗牌了,我要親手掌控這個牌局,等你壓上所有的籌碼的時候,然后再把你梭哈出局,至于給不給你留一條遮羞的內(nèi)褲,就要看你到時候的表現(xiàn)了。
重來一次,高翔并沒有帶著隔世仇過來,從沒特意想過對曾經(jīng)傷害過自己的人展開如何報復,但這只是他的一廂情愿,有些仇是躲不開的,對于找上門拉仇恨的人,那也只能給他來個現(xiàn)世報。
而有些怨恨的根源卻有可能會人為避開,那個貪慕榮華富貴,拋夫棄子的前妻張曉慧,這一世或許可以避開,從源頭上避免和她再有任何牽扯。
八月三日,也就是后天,我的闌尾炎可能還會注定要發(fā)炎,但是我一定不會再去第一人民醫(yī)院就醫(yī),呵呵,張曉慧,這樣我與你就不會再有什么瓜葛了吧?
“媽,你把電話的免提關(guān)掉,吵死了。”高蕊嚷嚷道。
“哦”正在想心思的趙娟趕緊把免提關(guān)掉,自言自語道:“以高勝文的德行倒是真有可能干出這樣的事情出來,不過高建設可是他堂弟???”
“媽,別瞎琢磨了,高勝文膽敢欺負我爸,我一定會讓他從此懷疑人生的。”
高翔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
看到兒子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趙娟再次莫名的把心放下來,笑問:“兒子你說的跟唱的似的,他如果真的欺負你爸,你還能去打他不成?”
高翔笑道:“這種硬暴力太低級了,打人的賠錢拘留,挨打的受傷住院,然后沒幾天就又好了傷疤忘了疼,像您兒子這種高智商只會使用軟暴力,但是卻可以讓他記一輩子?!?br/>
趙娟還想刨根問底,這時電話響了,于是趕緊拿起了話筒,“喂,你好哪位?哦,是張老師,高翔在的,你等等我喊他接電話。”
中午家里裝好電話之后,高翔就把電話號碼一一告訴了能聯(lián)系上的同學,班主任張老師肯定也是從別的同學那里知道的,這么晚打電話過來,一是恭喜高翔考上了江淮大學,二是埋怨高翔考得這么好為什么不報考北大清華。
高翔不想聽他嘮叨,于是趕緊給趙娟又是擺手,又是使勁使眼色。
趙娟馬上領悟到兒子的意圖,象征性的喊了兩聲,“高翔,高翔?!?br/>
然后又對著話筒說道:“張老師,你看著孩子,剛才看他還在呢,這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溜出去玩了?!?br/>
高蕊被老媽如此明目張膽的睜眼說瞎話逗得咯咯直樂,但是很快就在老媽惡狠狠地眼神關(guān)照下,戛然禁聲。
額,老媽善意的謊言已經(jīng)運用的如此爐火純青,看來您兒子是得了您的真?zhèn)鳎掖笥星喑鲇谒{而勝于藍之勢。
高翔也記不清,這三個多月以來,他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說過多少類似的謊言了,但是作為凜然于世的幸運兒,這種謊言注定還會越撒越多,越撒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