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斗,已經(jīng)開始了。
那烈火漫天,把蒼藍色的天空染成鮮紅的卻不是火焰的猩紅,而是身殞者揮灑的鮮血。
火焰,宛若兵刃,燒灼著斬開肢體,在燒焦皮肉之前熄滅,讓那傷口的鮮血得以順暢地流淌,噴濺。
這是洛基的杰作,精通火焰控制,天地外力中的五行之火是他最大的代名詞。
這,并不是一場對等的戰(zhàn)斗。
然而,縱然身邊的戰(zhàn)友倒下了,縱然那死亡極其凄慘,那火焰已經(jīng)在他們的眼中留下了恐懼的烙印,他們也沒有退縮。
恐懼,或許會存在,但不會影響行動。這是一群經(jīng)歷過戰(zhàn)火磨礪的戰(zhàn)士,錚錚鐵骨,用生命書寫著的悼歌響徹天空。
若說那猩紅色的火焰是樂譜中的五線,那么,被火焰掠過,接著如同流星一般墜落的人便是這一曲中的音符。
赤之軌跡,仿佛沾染了濃重朱砂的毛筆在空中肆意揮毫。
被熾焰擊落的人,被擊散的火之矛,被斬斷的手足……都足以作為那軌跡的開端,在天空的畫卷上留下紅色……
……
這兒,原本十分氣派的別致廂房被青木營軍士的玄術(shù)波及,盡管并非刻意,純粹只是被波及到而已,在破壞力驚人的玄術(shù)摧殘下,整座廂房瞬間坍塌化為了廢墟。
就在這木梁青瓦殘骸堆積的廢墟之中,猛地發(fā)出一聲巨響,廢墟之下竟卷起一陣勁風,將那些殘骸全數(shù)吹飛到空中。
吹開了殘骸,清理出來的空間里站起一名女子。
“咳咳……差一點就死翹翹了啊……”她感慨著,同時使勁拍去了身上的灰塵。
“霖兒霖兒,這里好難受,我們快走吧……”女子肩上立著一只百靈模樣的鳥兒,她歪了歪頭,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
……
是了,被掩埋在這處廢墟之下的正是霖兒。她憑借著茶太的保護,總算是大難不死。
若說起她為何會在這種地方,就要稍微回溯到之前的事了。
那時候毌丘奴翦離開,而田音弦又突然發(fā)難,刺殺了魏梁總督,整個東方府邸一片混亂。霖兒身在舞臺之上,和戲班眾人在一起?;笍奈匆娺^這種場面,不過他也不是笨蛋,那引起了混亂的毌丘奴翦可是混入了他們戲班子的臨時演員,到時候追究責任,怎么也跑不掉的,于是乎,他第一時間想到了“大義滅親”,抓住霖兒交給了東方契以表清白。
那東方契倒是對霖兒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草草吩咐了下屬找個房間把霖兒看押起來,接著自己就立刻離開了??此募軇?,儼然是打算赴毌丘奴翦之約。
而交出了霖兒的桓姑且是得到了信任,在有監(jiān)管者陪同的前提下,第一時間帶領(lǐng)戲班子離開了東方府邸,那之后那些原本打算參加壽宴的達官顯貴也紛紛離去,只剩下武林中人和一部分武將。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當真讓眾人無法想象的事,原本應(yīng)該是盡力追捕田音弦的局面突然轉(zhuǎn)變成了剿滅朱雀執(zhí)行者。
說真的,那個朱雀執(zhí)行者的出現(xiàn)毫無跡象,若不是他確實立于府邸上空,確實展開了只屬于他的領(lǐng)域,所有人都會以為那只不過是一個幻象系的玄術(shù)罷了。
接下來的事就不必多說了,青木營軍士與執(zhí)行者洛基在空中展開戰(zhàn)斗,然后戰(zhàn)斗中一個落空的玄術(shù)“風神之錘”把霖兒所在的廂房瞬間壓塌,若不是茶太及時施展玄術(shù)保護霖兒,恐怕……
只是原本負責看押霖兒的那個可憐家丁卻是沒辦法獲救了……
……
霖兒無奈地看了一眼廢墟,就在她身邊不遠處的地面上,那一抹殷紅漸漸地擴散開來……
是啊,這就是……死。
霖兒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新穩(wěn)住心緒。她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弱女子,是不可能在這個戰(zhàn)場存活下來的,當務(wù)之急是趁著洛基和青木營軍士交戰(zhàn)的功夫,馬上離開東方府邸。
“茶太,能夠用空間轉(zhuǎn)移么?”
“唔……嗯……不行呢……”茶太的語氣略帶埋怨,“那個空中的家伙太壞了,我感覺只能在一個很小的范圍內(nèi)移動……”
這樣啊……該說是果然如此么?
經(jīng)過了這段時間的自我開導,霖兒總算是恢復(fù)了一貫的冷靜,她看向空中,那戰(zhàn)斗仍然在繼續(xù)。因為某種原因,洛基沒有直接展現(xiàn)他那執(zhí)行者的實力,而是以戲耍對手的方式進行華而不實的攻擊,這讓霖兒相信自己有足夠的時間離開。
“使用火焰的強者……根據(jù)之前看過的那本什么狗屁排行的內(nèi)容,他不是炎詔者就是洛基了吧,不過這種惡趣味……毫無疑問是洛基呢?!?br/>
霖兒喃喃道,與此同時,她快步走了起來。她的記憶力很好,來時的道路她記得十分清楚。只不過,也僅僅是來時的道路而已,若是按照這個路回去,她就不得不經(jīng)過那個戰(zhàn)場的正下方。老實說,霖兒可不敢保證在偶然路過的時候不會被波及到。要知道,這個廂房距離那戰(zhàn)場有一段距離,還是不幸地被波及到了……
“啊……還真是多災(zāi)多難啊……”霖兒感慨一句,接著……
鼓起勇氣,按著原路狂奔起來。
要知道,不管呆在哪里,只要還在東方府邸之內(nèi),都是極其危險的。是否被波及,也就是那么一個概率問題。也不能保證那個洛基不會在意興闌珊的時候用出大范圍的火焰魔法,把整個東方府邸化成灰燼……
霖兒一邊關(guān)注著上空的戰(zhàn)斗,一邊奔跑。當然,她的眼力并沒有達到能夠看清楚青木營軍士與洛基紛亂交手的程度,她僅僅是關(guān)注頭頂是否會莫名落下一個玄術(shù),時刻保持警惕罷了。
逃吧,有機會的,有希望的,這里,并不是絕境!
霖兒的腦海里已經(jīng)迅速分析出了現(xiàn)狀,這突兀出現(xiàn)的朱雀執(zhí)行者或許能夠在一定時間內(nèi)造成巨大的破壞,但是用不了多久,大靈明就會趕來。
以羲言的實力,即使是蒼麟也能夠瞬間封印,那么收拾這個執(zhí)行者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霖兒十分樂觀地想道。
平心而論,霖兒的觀點并沒有錯,身處此地的洛基投影對于羲言來說,只不過是拂袖之間即可消滅的渺小存在,只不過她卻錯算了一點。
洛基的投影不單單只是這里的一個,與此同時,在蒼龍各地都出現(xiàn)了洛基投影!
……
距離歸海有上萬里之遙的吳越地區(qū),吳越都府——臨安是洛基投影肆虐造成破壞最大的城市。而所謂的“破壞最大”意味著臨安的標志性景點——西湖被徹底蒸發(fā)了……
在原本是西湖美景的巨大深坑上空,羲言伸出右手,凌空虛握,那戴著半邊綠木面具的洛基投影就這樣被掐住脖子,臉上露出極其忿怒的表情。
“羲言!別以為這樣就結(jié)束了!”
相對于神情激動的洛基,羲言則是保持一貫的溫和淺笑,他淡淡地說道:“你派到蒼龍的……是百零八個投影吧?這便是你的‘本質(zhì)’。就在這個‘你’被我擒住的時間點,那百零六個投影早已經(jīng)被我消滅了?!?br/>
“你……說什么!?”洛基的神情第一次出現(xiàn)了動搖。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才考慮到感應(yīng)其他投影,然而,他只感應(yīng)到了一個存在。換言之,羲言說的沒錯,一百零八個洛基投影,此刻只剩下兩個還在活動!
“不理解么?那么換一種說法——我消滅了百零六個你的投影,而你,是第百零七個?!濒搜云届o地宣言道,“針對蒼龍的大型城市展開的襲擊,也不能算是無用吧,只可惜你忘記了,我的蒼龍教遍布整個蒼龍國土,即使蒼龍教士的實力不濟,但是若是堆積了數(shù)量,也是能夠拖延一點時間的。而我對付你……壓根就不需要一秒呢?!濒搜圆唤α耍@一刻,他的表情無比妖媚,“所以,你造成的破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呢。”
“既然如此,你為什么還要留著我?”洛基不解,這是第一次,他打心底里對羲言產(chǎn)生了恐懼的感覺:這個家伙……還是當年那個被我肆意凌()虐的小鬼么?不可能的!如果說第一次被打敗是因為輕敵大意,那么這一次的挫折……難道是因為他的實力又有了突破?他明明……
“除了你之外,最后的投影在歸海。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作為棋子,是被那個家伙邀來棋盤之上的吧?他的算計,我倒是想要看到最后。”羲言沒有明說,只是這番話語讓洛基可以斷定,羲言已然看穿一切……
洛基盤算著,作為投影,自己應(yīng)該立刻自毀,絕對不能給對方任何機會抓住本體的蛛絲馬跡,然而,就在他調(diào)動魔力想要將自身化為炸彈引爆的瞬間,一枚“光劍”從空中落下,輕易地貫穿了他的脊柱,更是封鎖了他全身的魔力流動。
“即使消去了你,本體的洛基也不會有任何損傷,相反,他還會得到數(shù)不清的情報,這讓人很不爽呢?!濒搜灶D了頓,接著憑空產(chǎn)生了密密麻麻的“光劍”,將洛基的身影徹底遮蓋過去,“如果是極度的痛苦的話,應(yīng)該能夠干擾本體讀取來自投影的記憶吧?”
如是說著,旋即,這數(shù)不清的“光劍”化為成千上萬束光線交錯穿透了洛基的身軀,一瞬之間經(jīng)歷了這樣的攻擊,那痛苦的感覺深深地銘刻在了這個投影的記憶之中,然后,投影消散……
……
邊境之地,那破敗廢墟之中,戴著青木面具的青年突然瞪大了眼睛,表情變得極度扭曲猙獰。
“羲言!你竟敢!……羲言!!”縱然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他的表情卻像是被千刀萬剮了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恢復(fù)過來,平靜之后,那半邊臉倒還是俊美無比的。
稍微冷靜了一點,洛基開始整理分析其此次得知的信息:“那個混蛋比起那個時候又變強了……么?吶,老大,繼續(xù)放任下去的話,到了‘黃昏時刻’我們恐怕會輸?shù)?!老大!老大?聽見了沒有,奧丁!”
洛基一聲大喝,同時一枚閃耀著銀色光芒的符文浮現(xiàn)在他身邊。
“……”帶來了最強執(zhí)行者的簡訊,洛基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算計?”
洛基一愣,他忖道:我難道說中計了?可是……那個人明明沒有說謊,他確實渴望著顛覆蒼龍啊!
靜靜聽著那個人無可奈何的說明解釋,洛基不由得對自己的冒失舉動產(chǎn)生了懊悔,只不過這懊悔很快就變成了憤怒,以及針對那個欺騙了自己的人的悍然殺意。
“居然是這樣……他們居然敢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