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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陸佳韻說道“‘古之王者,必建同姓以明親,必樹異姓以明賢’這句話,妾還是比較認同的!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認同的……”
“哦?!”公孫宇茂頗有興致地笑著看著她。
“所謂古之王者,指的就是實行分封制的周王”陸佳韻不疾不徐地解釋道“分封制時期治理情況相對簡單,君王都還尚且明白‘建同姓以明親,樹異姓以明賢’的道理,如今是統(tǒng)一大帝國,情況還要復(fù)雜得多,君王需要平衡考慮的東西也更多,所以妾以為,更應(yīng)該注意這方面的問題才是……”
她不太確定公孫宇茂對這個觀點的態(tài)度,所以神情似乎有些怯懦,惶恐地解釋道“這只是就文章的內(nèi)容展開討論,并不代表任何實際政治觀點!”
公孫宇茂安靜地看著她,面色平和,卻又不怒自威。
良久,他笑了笑,語氣溫和地說道“愿聞其詳!”
“分封制下,君王雖然名義上是天下共主,但對于諸侯國的人和事都沒有什么控制力,所以整個社會的治理結(jié)構(gòu)并不復(fù)雜——諸侯聽命于周王,士大夫聽命于諸侯,幕僚聽命于士大夫,層級清晰明了,誰都不會有所逾越”陸佳韻說道,“可一統(tǒng)的大帝國就不同了,這天下的一切都是皇上的,皇上需要操心的事,實在是太多太多了;但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面面俱到”
“從前管理天下,都是倚靠貴族,可貴族人多錢多,很可能不聽話,讓君王很頭疼。先代的君王們,為了擺脫貴族的束縛,逐漸建立起了官僚體系,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偉大的創(chuàng)造!不過,雖然官僚體系有不少好處,便于治理,但也存在一定隱患”她笑著說道道,“官員分擔了不少工作的同時,也獲得了不小的權(quán)利和財富,這在無形中,為他們做‘壞事’創(chuàng)造了有利條件……”
公孫宇茂挑了挑眉,“說具體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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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佳韻笑了笑,解釋道“分封制時期,諸侯們都有自己的領(lǐng)土和人民,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會世世代代傳下去,所以打點起來格外上心——這畢竟是祖宗基業(yè),祖產(chǎn)!官員可不同,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就是皇上花錢雇傭的管理者而已……”
她歪了下腦袋,笑著說道“您懂的,人都這樣——不是自己的東西,就不會怎么愛惜。官員管理的事物也好,地區(qū)也好,總歸都不是他們的東西,雖然受到了忠君思想的熏陶,有一定約束作用,但為了謀求自身利益,有時候還是會鋌而走險——因為欺壓百姓、搜刮民脂民膏,雖然得罪了百姓,造成了惡劣的影響,但總歸自己在那一處呆不長,那些惡劣的后果,不太可能落到自己頭上,自然有人來收拾殘局,而自己卻撈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聽到這兒,公孫宇茂不禁皺起了眉頭,面色也有些嚴肅。
“皇上……”陸佳韻小心地說道“妾說的話掃了皇上的興,所有冒犯……還請恕罪!”
公孫宇茂笑了笑,安慰道“朕并沒有生氣,你說的很有道理,接著說吧!”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不必太過擔心!”陸佳韻說道,“畢竟,郡縣制已經(jīng)平穩(wěn)運行了這么多代,也沒出現(xiàn)過實質(zhì)上的大問題,至于那些王朝的更替或者百姓暴動,多半是因為統(tǒng)治者自己作出來的——只要君王勵精圖治,哪怕是碌碌無為,不至于太昏庸,而招惹了百姓,滋生了奸臣,大抵是不會有什么危險的……”
公孫宇茂一下就笑了。
陸佳韻看了看他,接著說“不過妾以為,相比于底層的官員,上層的官員更加重要……”
“嗯?!”公孫宇茂認真地看著她。
“首先,只要君王不壞,整個國家的整體狀況,包括百姓普遍水平,就不會壞到哪兒去”陸佳韻解釋道,“但是很明顯,只有君王不壞,還不成!還得官員整體上不壞!”
她笑了笑,“當然,人性使然,可以允許有一部分不那么好的存在,只要不超過某個限度,就不會有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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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宇茂的嘴角微微翹了翹,“你這么說,確實有些打擊人……作為皇帝,朕當然希望天下沒有壞的官員!”
“不過朕也明白,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他接著說道,神情未免有些失落。
陸佳韻安靜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公孫宇茂的情緒。
“繼續(xù)吧,剛才說到上層的官員更重要……”公孫宇茂很快回到了話題上。
“是……”陸佳韻說道,“在控制好下層官員結(jié)構(gòu)的同時,更應(yīng)該關(guān)注上層官員的管理,因為他們離核心權(quán)利實在太近了,前面也說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官員也就是皇上雇傭的管理者而已,管理著不是自家的東西,如果接觸的利益太多,難免會內(nèi)心膨脹,惦記自己不該惦記的!”
公孫宇茂嚴肅地皺起了眉頭。
“晉朝到前朝這段時期,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陸佳韻舉例道,“王朝更迭特別迅速,幾乎都是權(quán)臣篡位!”
她接著說“包括漢代也是,七國之亂后削蕃,封王的勢力倒是被打壓遏制住了,可到了后來,外戚猖獗,宗親羸弱,王莽竟輕輕松松篡了權(quán)!”
公孫宇茂無奈地笑了笑。
“那你說,該怎么辦呢?!”公孫宇茂問道。
“不是我說,我可沒資格說!而是《六代論》已經(jīng)給出了答案!”陸佳韻笑著道,“建同姓以明親,樹異姓以明賢”
“自中央集權(quán)建立以來,宗親和外臣,尤其是外戚,一直都是令人頭疼的兩股勢力”陸佳韻說道,“其中任何一方太強,對君王來說都是危險的事情,所以平衡好這兩股勢力,也是維持穩(wěn)定的必要條件”
她看了看公孫宇茂,接著說“例如咱們大姜,對于控制宗親勢力的制度是有的,皇上不需要操心太多??蓪τ谕獬紕萘Φ姆婪逗涂刂?,完系于皇上個人身上……”
“不成……”陸佳韻有些擔心地連連擺著腦袋,“因為涉及到當代,有論政之嫌,往下的內(nèi)容,妾實在不便說,也無法說了,還請皇上見諒!況且,皇上雄才大略,是如此睿智,妾相信皇上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這一次,公孫宇茂并沒有窮追不舍刨根問底,也笑了笑,說道“也好,點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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