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決戰(zhàn)前后
百里布衣一貫放浪形骸，傲嘯江湖，可謂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有一個人例外，這個人就是江南慕容久。慕容久就是
是百里布衣那一怕。
慕容久來歷不詳，卻是天下釀酒第一名家飄香樓中的嬌客。老板娘“怒紅顏”諸葛楚楚是樓主諸葛虹的獨生愛女，而慕容久既是諸葛楚楚的丈夫。據(jù)說，經(jīng)歐陽楚楚釀出的酒比其父諸葛虹釀的還要濃香精純，令人酒蟲叢生，愛不釋手。所以，她在南方開的酒莊“得意居”才會生意紅火，買賣興隆。
那一年，偷富濟(jì)貧捎帶中飽私囊的百里布衣路過此地，慕名來到酒莊，那一天，他正好剛剛做了一件善事，自己囊中羞澀，而“得意樓”中的飯菜雖然也做的不錯，但是人們卻都是奔著老板娘所釀的美酒去的，可是，老板娘卻有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因為她的丈夫嗜酒如命，整天湖吃海喝，爛醉如泥，所以，她對天下所有的酒鬼都是深惡痛絕。在她店中，一人就只平價賣給三碗酒，超過三碗，那酒價就高的離譜了。
偏偏那一天百里布衣囊中羞澀，而那美酒更是勾起了他的饞腸酒胃，不喝是不行的，但想喝沒錢老板娘又不讓。于是兩人開始由爭執(zhí)搶奪，升華為大打出手，而老板娘雖然也有很高的功夫在手，卻怎么會是百里布衣的對手，酒壇自然被百里布衣?lián)屧谑掷铩?br/>
而這時，慕容久就來了，欺負(fù)他的媳婦他當(dāng)然不干，但是，他見百里布衣與他一樣愛酒如命，也似有相惜之意，居然要和他比酒論高低。百里布衣自然是慨然應(yīng)允，因為，除去神偷和輕身術(shù)，他的武功雖然也算一枝獨秀，但是，武功比他高的卻是大有人在，但是論起喝酒，當(dāng)世他獨敬服寒照雨一人。
事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他錯的居然很是離譜。
兩個人不是論壇喝，而是論缸。
百里布衣喝了兩缸，就醉了兩天兩夜，立時趴在缸邊昏睡了兩天兩夜，他醒來時自己用內(nèi)力逼出腳下的酒味依舊刺鼻，而慕容久卻不見了。
一番打問之下，他才知道，慕容久喝了整整三缸酒，就直接醉倒在酒缸里了。出奇的是，在百里布衣清醒時，已見他喝了兩缸，卻不見他怎樣把酒水逼出，而當(dāng)時百里布衣的腳底已經(jīng)濕了一片了，那時，他已喝了一缸半了。看來，這個慕容久不但酒量出奇的大，內(nèi)功也自有門路，而且很高。
百里布衣打開酒缸之時，卻沒有見到慕容久其人，這時，慕容久已在樓上自斟自飲起來了，百里布衣這才徹底嘆服。這個人，不止酒量比自己大，內(nèi)力更是比自己要精純多了，似是深藏不露。
這個一向天馬行空，自由來去的一代游俠因為打賭輸了，不得不在老板娘手下做了一年的雜役。也正因為這一年，百里布衣居然學(xué)會了釀酒，而且手藝不錯。后來，他居然在全國各地，開起了幾個酒莊釀酒，不但酒味清醇，買賣更是好的不得了。
后來，在“得意居”百里布衣發(fā)現(xiàn)了慕容久一個怪癖，那就是每每醉酒，他都會睡在酒缸里。百里布衣不解，問過老板娘才知道，這個慕容久才是真正的酒國前輩，是真的愛酒如命，因為，越是醉酒，他越要睡在酒香濃郁之地，否則，覺是睡不踏實的。人家是無酒不成席，他卻是無酒不歡的。
而唯一喝酒打敗慕容久的正是寒照雨，雖然那次比斗是被百里布衣捉弄所致，但慕容久確實輸?shù)眯姆诜?，不但因此和寒照雨結(jié)為知己，事后，更是一反常態(tài)，雖然酒還是照喝不誤，但是量陰顯減了，而且，開始幫助老板娘經(jīng)營生意，從此不再沉迷酒中。
諸葛楚楚對寒照雨從此敬為天人。但是，那一天，寒照雨二人究竟喝了多少酒。百里布衣多方打探，奈何當(dāng)事三人卻都不告訴他，讓他一時抓狂。
百里布衣有多怕見慕容久其人就有多想喝老板娘釀出的美酒，而這種酒，寒照雨是不缺的。因為每個月，老板娘都會譴人為寒照雨送來自己所釀的最好的酒水。
聽他提到慕容久，百里布衣立時啞炮，蔫了下來。
上官無意幾人相視大笑。
這時，諸葛紫英悄悄把寒照雨叫到一旁，看著諸葛紫英煞有介事的神情，寒照雨道：“諸葛兄，你這是何意？”
諸葛紫英道：“寒大俠，我本是有事向托?！?br/>
寒照雨道：“你我兄弟，但講無妨?！?br/>
諸葛紫英道：“寒大俠可還記得你我初識之時，我與你提起的全通被殺一案?！?br/>
二十余年前，那個“兩袖清風(fēng)嫌錢少，一代廉吏逼死人”的鹽城知府全通被殺一案，曾經(jīng)轟動天下。其實，早出道幾年，寒照雨也會毫不猶豫的殺死這個貪得無厭的狗官的。而那時，諸葛紫英還是個普普通通的捕快，他曾經(jīng)參與追捕刺客。
寒照雨有些狐疑的道：“諸葛兄，那全通一案，難道和現(xiàn)在的這些案子有關(guān)？”
諸葛紫英搖了搖頭，道：“非也，我之所以提起這陳年舊事，實在是因為當(dāng)年我們追殺的刺客而今遠(yuǎn)在天邊，近在眼前，他就是你收留的那位鐘大俠。”
寒照雨大驚，隨后馬上恍然，道：“原來他就是‘無情斬’鐘殺，那和他聯(lián)袂而來的一定就是‘傷心一劍歡樂候’燕鐵候了?！?br/>
諸葛紫英點了點頭，道：“不錯。我之所以單獨把寒大俠叫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大帥與秦王雖然平日里稱兄道弟，但是因道不同而實則水火不容，寒大俠是大帥所倚重的人，如果暴露了鐘殺的身份，大俠恐怕就落一個窩藏欽犯的罪名，那樣，會對大帥與你，具是不力。”
寒照雨當(dāng)然知道其中利害，道：“諸葛兄放心，這件事我自會處理妥當(dāng)?！毙南乱咽菦Q定和鐘殺與燕鐵候開誠布公的談一次。
諸葛紫英這才放下心來，他要與上官無意與百里布衣去茫茫人海，查找那神秘的刺客，路漫漫兮修遠(yuǎn)兮，重任在肩。倒不知，何時再能見面？當(dāng)下一拱手，便跟隨等在一旁的上官無意與百里布衣走出寒宅，寒照雨與眾人相送至門口，才又回到客廳。
一行五人剛剛走回客廳，待那茶剛剛泡好，鐘殺忽然道：“寒老弟，諸葛大人剛才是不是和你說了我鐘殺本是朝廷緝拿的要犯之事，你要是為難，只管開口，我鐘某是不會連累朋友的。”
寒照雨溫聲道：“我只知道鐘殺是個殺貪官、誅污吏的一代豪俠，可是，已經(jīng)在與燕鐵候大俠的畫山一戰(zhàn)，英年早逝，而你，只不過是燕姑娘的鐘叔叔而已，又談什么連累，而我又怎會為難？”，說完話，寒照雨，鐘殺、燕鐵候三人相視一笑，其意不言自陰。
而我們稍事休息，說一說鐘殺與燕鐵候的故事。因為，十幾年前，我曾在博客上寫過一個名為“決戰(zhàn)前后”的短篇小說，這里就不再費盡心思收集這兩個人的故事了，就把當(dāng)年那個短篇略略改動一下，搬到本文中吧。
女人禍水，男人禍?zhǔn)裁矗?br/>
出自溫瑞安
第一節(jié)多請大俠無情月
他姓鐘，他的名字卻很少人知道，但是因為，他總與血腥為伍，殺戮為伴，寶刀為侶，人們便叫他鐘殺。
鐘殺剛出道時十九歲，正值寧王龍沖潛，聯(lián)合胡王單于赤步宥造反謀逆。而那時鐘殺只是邊關(guān)雁城總兵車名列手下一名普通的士兵。而雁城最高行政長官賈如意卻貪生怕死，對單于赤步宥單于怒手下戰(zhàn)無不勝的胡騎甚是恐懼，居然私下里與之結(jié)盟，做了通敵叛國的宵小之輩，并且因此出賣了忠心報國，英勇善戰(zhàn)的車名列，把雁城雙手恭送給了單于赤步宥，外加車名列一顆大好頭顱，鐘殺氣憤不過，這才有了他義膽孤身入敵營，怒斬奸人賈如意的傳說。
雁城雖失，龍朝的人氣卻仍在，尤其是忠臣之后---名將車名列唯一的女兒車柔，居然臨危舉事，在那山河動蕩之際，家庭破碎之時，召集了一些父親手下逃散的舊部，以及附近一些忠君愛國的志士，組織了一只義軍勁侶，這對于當(dāng)時傳說中戰(zhàn)無不勝的胡人鐵騎來說，雖然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但他們的游擊打法以及眾志成城的斗志卻令單于赤步宥很是撓頭，如果不是后來所謂的正軌軍-邊關(guān)雙帥之一東樂候燕慶元的干兒子晉城總兵秦湘為了自己一己之利出賣了義軍，車柔的部隊恐怕還會干出一番火候的。只是當(dāng)時秦湘面對著大舉來犯的樂軍胡騎不但束手無策，而且為了一解自己燃眉之急，居然把敵人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的盟友車柔的義軍身上，單于赤步宥在知悉了義軍的詳細(xì)信息之后，果斷的放棄了晉城，以大于義軍近百倍的力量一舉殲滅了義軍，而鐘殺就是那一戰(zhàn)唯一一的幸存者。從那一戰(zhàn)后，鐘殺就徹底變了一個人，他在讓秦湘得到了他應(yīng)有的報應(yīng)以后，便毅然決然的離開了他曾經(jīng)鐵血丹心、胸懷天下的沙場，徹底對當(dāng)朝失望了，他開始變成了一個無所不用其及的殺手，而他下手的對象大多是龍朝各地那些貪官污吏，其中也不泛那些豪紳惡霸，他就這樣走進(jìn)了江湖，而這時的江湖也儼然成了一個談“鐘”色變的時代。
他用的刀就是千古奇兵-----無情月。
第二節(jié)傷心一劍歡樂侯
他并不是真正的侯爺，但江湖人喜歡這樣親切切的稱呼他----“小侯爺”。他的名字就叫燕鐵侯，他和鐘殺是絕對不同的兩個人，他涉足江湖也比鐘殺稍早一些，他救得人要遠(yuǎn)比殺得人多，而且除非罪大惡急、窮兇及惡之輩，他是從不輕易殺人的，而即使有人罪大惡及如果稍有改過之心，他也不會殺他的。每當(dāng)殺人時，這個見人三分笑，溫和而善良的年輕人就會落淚，而他殺得人越少，他的淚就越彌足珍貴。
同樣都是民間俠士，一個是冷如冰霜，一個是熱情似火，在當(dāng)時的江湖，可稱一時瑜亮，正所謂：“多情大俠無情月，傷心一劍歡樂侯，”
第三節(jié)柳色青青柳依依
當(dāng)時的江湖，都知道燕舞之容、酥酥之藝、依依之風(fēng)情絕天下，而柳色青青的柳依依正是這三大名姬之一。自從車柔死后，鐘殺的癡心便也死了。和車柔再一起時，除了快意沙場、戎馬倥傯，別的事哪兒還有時間考慮，那時，他們心中，也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標(biāo)，那就是奮勇殺敵，而幾乎心無雜念了?？墒遣⒓缱鲬?zhàn)了沒多久，車柔與義軍便都做了單于怒大軍鐵蹄下的游魂，鐘殺甚至連她的尸骨都沒尋到，于是他對車柔刻骨銘心的愛便一股腦變成了對天下惡人竭思底里的恨，而他也因此成了一個燥熱狂亂的人，只有殺人才能讓他變得平靜。這種狀況直到遇到了柳依依為止，柳依依是用琴聲征服了鐘殺，使他在不殺人時也能平靜了，而他，今生雖然已不能再愛上另一個人，可他，卻是把她當(dāng)紅顏知己看的。他從此就成了“柳色青青”的?？停谶@里，一壺酒，一曲輕歌就能讓他嘗受到比殺人更美妙的情趣。
燕鐵侯來這里很少，雖然他也很喜歡柳依依，他只有在殺人后才會來這里，他殺人之后，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開心，而這時，他就會來到柳色青青，回到柳依依身邊，在這里，他很快就會復(fù)原的，他好的快，走的也急，仿佛這里，別人眼中的溫柔鄉(xiāng)、消魂窟，對他，卻仿佛成了虎穴狼窩。其實個中情由，也只有他自己內(nèi)心最陰白清楚，他是真心喜歡柳依依的，甚至不止一次夢到他與柳依依種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情景。
他不是不想留下，而是不敢留下，此時國難當(dāng)頭，江湖多劫難，他雖無匡復(fù)社稷之才，但每天哪怕做一件有意義的小事，對他，也可心安。而他一旦留下了，卻更怕從此便把自己這唯存的一點豪情磨滅了。只恨生不逢時，有緣卻無奈無份。
第四節(jié)畫山?jīng)Q戰(zhàn)一盤棋
畫山本以風(fēng)景優(yōu)美而聞名，它本是龍朝與胡王兩國最大的分界區(qū)---長遼山脈的分支，尤其是在寧王龍沖潛公開謀反以后，這里曾一度是龍朝的天塹，也正是因為這些年龍胡兩國戰(zhàn)火連綿，使這個本風(fēng)景如畫的山峰一時凄涼荒蕪不堪入目了，當(dāng)年游人絡(luò)繹不絕的往事已如過眼云煙，亂世興衰真經(jīng)不住滄桑一嘆。而今天，這里再一次人山人海，卻不為別個，鐘殺和燕鐵侯決定決戰(zhàn)的場所，恰恰正是這里。畫山下，人群中，有鐘殺的知己，更有燕鐵候的朋友，而更多的卻是慕名而來的江湖人。決斗的雙方，在如今的江湖，都是如日中天的人物，試問他們之間的決斗，又有誰肯輕易錯過？
在畫山那條曾經(jīng)秀美蜿蜒、而今卻荒涼崎嶇的小路上，鐘殺冷然而立，儼然如天神一般，他厲聲道：“我和燕鐵侯之間，純屬個人恩怨，希望各位不要插手，更不必過問？”他的話語里帶著幾分殺氣，讓人聽了都不寒而栗。而此時，燕鐵候就站在他身邊，他衣袂飄飄，豐神奕奕，那份瀟灑簡直不可言傳，他朗聲笑道：“生死決斗本是一件很殘忍的事，而我，卻已別無選擇，這樣的事，看到遠(yuǎn)不如錯過，大家既然來了，足見對我們甚是關(guān)心，我先在這里謝謝了。”說完話，他對著山下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便首先轉(zhuǎn)過頭，大踏步向山上走去了，鐘殺亦步亦趨，就走在他身后。也許是出于對二人的敬重，在他們走后很久一段時間里，山下的人群中竟是鴉雀無聲。
誠如燕鐵侯之言，生死決斗本是一件很殘忍的事，其中好人殺惡人自是大快人心，而惡人殺好人確實讓人不忍入目，而今天，決斗的雙方都是好人，且都是好人中的好人，這樣的事一發(fā)生，就不只是悲劇了。這樣的事，大家當(dāng)然極不愿意它發(fā)生，但他們解決事情的法子，恰恰又是最江湖的，這倒正應(yīng)了燕鐵侯剛才那句話“別無選擇?！保较氯穗m多，卻都束手無策。
于是，在山上兩個人的背影已遠(yuǎn)的看不清時，人群突然炸開了鍋，人們對兩個人決斗的原因開始各抒己見，有的說，他們之間的決斗是因為名，兩個人雖然都是俠名遠(yuǎn)播，卻是各不相讓，就如同針尖對麥芒，今天的爆發(fā)應(yīng)該是一個必然結(jié)果；有人說他們之間的決斗是因為利，所謂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本就是千古不變的真理；甚至還有人說兩個人純粹是為了見證一武功的高低、、、、眾說紛紜，一片喧嘩。
第五節(jié)美人如玉劍如虹
此時的夕陽是醉的，此時的馬蹄聲是碎的。盡管燕鐘二人的決戰(zhàn)轟動了整個江湖，柳依依絕對是最后一個知道的，像鐘殺與燕鐵候這般在江湖中有身份地位的人，想瞞一件事一個人那肯定是輕而易舉的，他們想瞞的人，誰會誰肯誰又敢知會她呢？但他們卻忽略了一個偉大的事實，那就是柳依依是個女人的事，因為女人的天性就是心細(xì)如發(fā)的，何況像柳依依這樣聰慧動人的女子。
柳依依聽到這消息后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快馬加鞭趕往畫山，她要用自己的天生弱質(zhì)、綿薄之力來阻止這場決戰(zhàn)，因為決斗的雙方任何一個倒下她都會后悔一輩子的。鐘殺得天生冷漠、事事絕情是絕對可以讓人望而卻步的，而柳依依，卻從心底里敬重這個人，因為她深深地清楚，在這個人冷漠的外衣里所包裹的絕對是一顆火熱而且正直的心靈，所以她才為他而舞而歌而憂而笑，所以他才會成為“柳色青青”的常客。
而燕鐵侯呢？這個年輕人雖然在柳依依身邊停留的時日不長，但他卻在分分秒秒里戰(zhàn)栗著柳依依內(nèi)里那顆柔軟而有多情的女兒心，他的一顰一笑都令柳依依流連忘返，一朝相逢，三生守候，一脈溫柔，一身才華，不就是為了而今這個他嗎？柳依依覺得，燕鐵侯就是自己前生在佛前禱告了五千年，所苦苦尋訪的那個人。而今天，這兩個在他的生命里舉足輕重的人，要注定要倒下一個，她的心又怎能不痛、不急，不后怕呢？
而此時的畫山上呢？畫山之上，鐘殺握刀的手依舊像先前一樣有力而且沉穩(wěn)，他淡淡地說：“拔你的劍吧，因為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br/>
燕鐵侯此時還在笑著，只是，他的笑容中充滿了了無奈與苦澀。他殺惡人時尚且猶豫，而今天他卻要與一個大俠一決生死，他的無奈有多深他的苦澀有多重，恐怕只有天知道了。既然上蒼一定要這樣折磨她，他還有什么可猶豫的呢？于是，他拔出了自己的劍。
夕陽下，畫山上，殺氣正猛，劍氣如虹。
第六節(jié)夕陽無限夢無常
當(dāng)柳依依快馬抵達(dá)畫山之時，這眾說紛紜的人們便都停止了爭吵，望著柳依依下馬后行色匆匆的身影，人們似乎一下子就找到了答案：“啊，原來是為了女人呀。”
“這兩個人都是俠名遠(yuǎn)播，可今天卻為了一個女子、、、、、、、”
“嗐，紅顏禍水呀。”
柳依依此時已是十萬火急，那還顧得了這些人對自己的評頭論足，她此時只愿肋生孇翅，馬上飛到畫山之頂，好結(jié)束那場無謂的決戰(zhàn)。就像知道鐘殺的養(yǎng)父就是當(dāng)年在“惡人榜”排名第三的“橫刀”高歌一樣，她也知道燕鐵侯的父親就是當(dāng)初的天下第一大惡人“七殺星”燕青峰。
但據(jù)鐘殺所說，他們本質(zhì)是不同的，高歌之所以墜為惡人之首，其中大半原因就是因為燕青峰，高歌本是個正直善良的人，正因為燕青峰武功高絕，行蹤飄忽，高歌才在自己成名未久之際，自己甘入虎穴，做了惡人，好借此親近燕青峰，找一個殺他的機會，可是事與愿違，所謂出師未捷身先死，他還沒徹底得到燕青峰的信任，他自己卻落如了四大世家為燕青峰所購置的陷阱中，還未來得及辯白，就做了他們刀下的游魂。鐘殺選擇最后參軍的理由，和這件事是息息相關(guān)的，他參軍之初，燕青峰就被一個神密人殺死了，他想要報仇，卻又使不上力，沒有辦法，為了自己內(nèi)里一顆無法而安靜的心，他才選擇了參軍，因為那時候，只有殺人才能平息他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而燕鐵侯呢？燕鐵侯和鐘殺不同，他之所以最后忍痛殺害自己的親生父親，那該需要多大的決心與勇氣呢？而他，為什么只有在殺人時才流淚呢？這件事，恐怕也只有柳依依知道的這么清楚吧？所以，她才要誓死阻止這場決斗，成與不成，她都義無反顧。而此時，畫山的決斗已經(jīng)進(jìn)入到白熱化了，此時，夕陽似逝未逝，正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時刻，而決斗的雙方，卻在此時都已領(lǐng)略到了死亡的顏色，那顏色，幾如此時的夕陽，所有有關(guān)他們一生美好的事物，便如一種升華般的雀躍，驀然都于此時跳到心頭。
畫山上，刀若虎步，劍似游龍。鐘殺一生中對死從未恐懼過，想當(dāng)年，面對著單于赤步宥的幾十萬大軍，他一心只想著如何保護(hù)著義軍主帥--也就是自己最喜歡的人車柔突出重圍，其他的是他從未想過。而今天，他雖然對死依舊從容，心中想的更多的卻不是車柔，而是柳依依。只一刻，哪怕是一首歌，一壺酒，也令他感動不已，有一首歌，她是為他做的，原文如下：“雪夜提頭，還需燙酒，了些許國恨家仇。俠行千里義為酬，大漠風(fēng)情誰獨守。長刀所向，尋仇覓怨，何如紅袖助輕愁。鐵血忍把溫柔誤，丹心一片勝封侯?！边@該是怎樣一個女人呢？才華橫溢、真情燦爛。而他，他的敵人，燕鐵侯卻正是她想一生此廝守的人，先別說他俠義無雙，只因為他是她的所愛這一點上，他又何忍下手，但是如果不殺他，自己又怎對得起自己含冤而死的義父，他可是一手撫養(yǎng)自己成人的恩人呀。
面對強敵，他的精神十足，即使是因為一時手癢，他的刀幾乎是隨心所欲的揮了個淋漓盡致。
燕鐵侯還在笑著，他的笑容依舊無奈而沉重，鐘殺雖然并不知道殺死自己父親的神秘人正是自己，但他卻知道鐘殺的苦衷，對于一個和自己一樣對江湖都有貢獻(xiàn)的人，他忍得去下手嗎？他可是連殺一個大惡人都猶豫十分的人呀，而今天，如果他不殺他，那么他就只能死在他的刀下，事實畢竟是很殘忍的，殺人殘忍，被殺也一樣殘忍，殺人是需要勇氣的，而如果自主的選擇死亡卻更需要勇氣，他該怎么辦呢？他此時深入骨髓的卻是對柳依依的牽掛，那該是一個多麼溫柔脈脈，善解人意的女子呀？
“而今又是斜陽暮，二八韶光且住。為誰揉碎桃花，惹卻相思無數(shù)、、、、、、、”這首詩，是她為他所做的，為此他曾感動過、驕傲過、、、而今，他為了她，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對死的恐懼。以前，為了自己想要拯救天下的心愿，他曾不止一次拒絕過她，而今天，他的心中所有的豪情壯志都已消磨已盡，心中只余了一縷對她、對曾經(jīng)與她相處的日子的思念與追憶，他的劍因為一種對生命珍貴的追求頓時凌厲無匹起來，仿佛，現(xiàn)在，他揮出的每一劍，都似與那一脈紅顏之間，有著不可脫離的關(guān)聯(lián)一般。
第七節(jié)天生薄命是紅顏
黃昏鐘殺兩人上山伊始，整熬了一夜，畫山下的人，因為對山上兩人的敬重，或者更多是因為對鐘殺本人的敬畏，山下的人，盡管好奇的要命、心癢的不行，但是最終并沒上山，直到天已逐漸有了一絲亮氣，而他們心中的焦慮已經(jīng)難以讓人忍受之時，他們才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樣，一同上了山，那一天的畫山，卻是從未有過的熱鬧。
畫山之上，決斗的兩人已經(jīng)不在了，只是在山頂留下了幾片風(fēng)干的人血。決戰(zhàn)的激烈程度、決戰(zhàn)的全部內(nèi)容、決戰(zhàn)的最后結(jié)果、、、、、這些人們急需知道了解的問題，卻在突然間形成了一個大大的問號，變成了一個謎，想要問，卻不知向誰提，想要尋覓卻不知自何處訪起，這一戰(zhàn)，唯一的知情人就是柳依依，可是柳依依上山來的急促，而下山時已經(jīng)瘋了，這件事也因此成了一個武林的懸案，后來，雖然有許多人為這一戰(zhàn)爭的面紅耳赤，甚至大打出手，無論是鐘殺的知己，還是燕鐵侯的朋友，無論想怎樣維護(hù)他們，都沒有確切的證據(jù)，于是，他們的事，在當(dāng)時簡直就成了一個傳奇。而時間呢？它是最初的證人，也是讓許多無論當(dāng)時如何轟動但卻不得不歸入淡漠的歷史長河的最終原因。鐘殺燕鐵侯的故事，在轟動了許久之后最終便也成了一個并不十分好聽的故事，如果沒有柳依依，這個故事恐怕連流傳下來的機會都沒有，后來，一個瞎眼的說書人曾經(jīng)為這個故事談唱過一首小詞，小詞如下----------
一個嫉惡如仇，
一個從善如流，
一個柳色輕輕飄紅袖；
一個倜儻，
一個風(fēng)流，
一個脈脈不盡撒溫柔；
刀光里芳華如夢，
劍影中血淚成仇，
一把豎琴把人生都彈透。
愛恨休，
恩怨休，
所有新旅舊夢都隨風(fēng)流走，
只留這一身豪邁、
一芥?zhèn)b骨、
一片琴心稍作停留，
伴著那一幅畫、
一首歌、
一壺酒；
任它青山脈脈、
綠水悠悠；。
任他白云千載，
彎月如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