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關(guān)于冬糧

    洗衣服的事，有了第一回，便有第二、第三回，到后來阿蘿去拿衣服也大方了好些，都不避人了。阿達(dá)呢倒也算數(shù)，輪著他上山打獵，不是送山獐、林獾就是野狍子。有時候還挺多，而那些多出來的則是蘇合送的，在他看來人幫了，總要回些禮意思意思。

    而阿蘿呢每回收到這些，做了吃食，也總給他們端去，就是白小凡、朵娜她們也都有份。阿鈴這么看著，心里也就舒服好些，不去管他倆個的事。

    上城里的人，起先看到阿蘿曬衣服還取笑兩句，但見她總是紅臉低頭的，次數(shù)多了，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都把她和阿達(dá)看做一對兒。

    白小凡每每看到阿蘿那抱著衣服嬌羞的樣子，再聽著上城中眾人的言語，心里就忐忑不安。阿蘿的性情她很清楚。如果她真的是鐘意阿達(dá)，會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幫他洗衣服，又會心安理得的收他的。

    最重要的是，她和阿達(dá)時，眸色坦然半點情絲都沒有，白小凡幾乎可以肯定，阿蘿心里的人絕不是阿達(dá)。至于是誰？一點也不難猜，白小凡只是憂心事情在這么下去，阿蘿與那人終將越行越遠(yuǎn)。

    偏偏連著幾日霜降，又到了收糖庶榨糖的時候。本來這事也不用白小凡操心，可是今年不同去年，收下的糖庶不僅他們要留著種，還要分給族民和其他三部，這挑種庶的事情，白小凡總要親自做。

    再說了，榨糖這事全丟給旁人，白小凡也不放心，畢竟榨糖一年也就一回，白小凡生怕他們忘了細(xì)節(jié)，因此榨糖那幾日，天天守在旁邊。

    堪堪忙完了榨糖的事，便迎來入冬后的頭一場暴雨。每日里除了嘩啦啦地雨聲，再聽不到別的聲音。自從阿林有的小皮帳后，阿鈴三個倒也不來煩白小凡，或是縫袍子，或是織布，都只阿林的帳子里坐著，不然就是把阿林喊了。

    暴雨天氣日子閑適，小穆并幾位格爾，就帶著部落里的后生，天天在公帳里練摔跤，省得那幫后生天天吃飽飯沒事閑得慌。

    白小凡則留在大帳里，登記著草藥的藥性和效用。

    “唉——”刻完一卷木簡，白小凡放下刀筆，看了眼手邊空了的杯子，起身到外帳給沖了杯熱咖啡，推開窗布厚氈，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激得她打了個冷顫，外邊雨霧蒼茫，好似天地之間只剩下一般。

    她正玩著傷感，忽聽門邊有人問道，“你在窗邊上站著做甚么呢？”

    白小凡聞聲回頭，竟是蘇合，便覺得有點事偏逢人的意味。阿蘿臉皮薄不好向她開口，那么探探蘇合的口風(fēng)也是好的。

    蘇合在公帳里同后生們說笑著，無意間提起新來的三個部落，蘇合想起雨停之后就要派發(fā)糧食了，雖然他心里有個大概，可細(xì)節(jié)處總覺得不妥當(dāng)，便走同白小凡商議，不曾想一進(jìn)了氈門就見她站在窗邊上發(fā)呆。

    “沒有，我是在里頭坐著有些燥了，到窗邊來透透氣。你跑了來了。”她一邊說，一邊合了窗布?xì)肿樱o蘇合也倒了杯咖啡。

    “等天一放晴，就該派發(fā)冬糧了。今年新添了三個部落，雖說不用給很多，總要意思一下，所以我來同你商量商量，看看弄的合適。”蘇合在木桌邊坐下，喝了口熱乎乎的咖啡。說起也怪滿部落里，也就是他喜歡純咖啡那又苦又酸的味道。

    白小凡輕散的久了，這件她倒真沒上心了，聽蘇合那么一提，不由暗地自責(zé)了起來，沉呤了好半晌，才道，“我倒覺著我們不能就說給他們，而且我們部落也該停了派發(fā)冬糧的事了。”

    “這行呢”蘇合叫起來，“年年都給的，今年不給了族民們還不叫了起來?！?br/>
    聽蘇合這么說，白小凡更下定了決心，“就是為著這個原故，才要停了派發(fā)冬糧。如今上、下二城家家都有私田、私羊，一年三季的收成，部落沒收過一粒米。憑甚么到了冬天，反倒還要派發(fā)冬糧。部落里通共就好么一片田地，要養(yǎng)上城的后生，又要供那些傭工，本來就剩得不多，再都發(fā)下去，我們豈不是空了?！?br/>
    蘇合聽了一怔，倒真沒到這上邊去呢，但他依舊皺眉道，“雖然是這么說，可這幾年都發(fā)慣了，萬一不發(fā)了只怕族民們不答應(yīng)。”

    白小凡軟了語氣，“這事也不是你我兩個人能商議得準(zhǔn)的，等我先和小穆說了，再召集大家商議——”她話未說完，阿蘿就沖了進(jìn)來，脫了頭上的皮斗笠，一邊抖水一邊就問道，“阿姐，你還有——”

    一抬頭，猛地見蘇合也在，登時止了聲音，臉上倏地飛紅，嘟喃了句，

    “我等會再來?！比司蛙f了出去。

    蘇合擰著眉，疑惑地道，“小凡啊，我沒兇過阿蘿吧，原先見著我還只是不做聲，現(xiàn)在更嚇人了見著我就跑，不還以為我欺負(fù)過她呢”

    白小凡正愁不知開口，聽著蘇合這么說，便接著話問道，“你看阿蘿樣？”

    蘇合迷惑不解地看笑盈盈的白小凡，“甚么樣？”話一出口，想起這些日子部落中的笑言，笑道，“很好啊”

    “真的”白小凡聽著，眼睛都亮。

    蘇合一氣喝干微涼的咖啡，“阿達(dá)是個糙性子，有阿蘿這樣的配他好得很了?！?br/>
    白小凡聽了抖了抖眉毛，蘇合果然是沒把阿蘿這小丫頭放心上的。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白小凡直盯著蘇合的眼眸，“你覺得她樣？”

    白小凡重重的話語和直勾勾的眼神，多少讓蘇合明白了些意思，卻只能裝不懂，道，“我有甚么覺得的，不過同阿鈴她們一樣的?！?br/>
    看著他臉上倏忽閃過的愕然，白小凡在心里嘆道，男人啊在部落的事情上倒是精明細(xì)心的很，輪到這上頭就那么的木訥，也許是因為不上心的原故吧。

    蘇合怕她再問，因此連忙起身道，“我先，那事你先和阿穆說了，我們再到公帳里商議。”他邊說，邊拿起靠在氈門邊的皮斗笠，慌慌張張地走了。

    晚上吃過飯哄伊登睡了，白小凡才把停派冬糧的事情細(xì)細(xì)的說給小穆。他的反應(yīng)和蘇合一樣，“只怕族民們不答應(yīng)啊?！?br/>
    “可是年年這么派發(fā)下去了，也不是事啊”白小凡道，“這種事晚停不如早停的好，再過個幾年大家更是領(lǐng)成習(xí)慣了。況且我們要是發(fā)了，那其他三個部落呢？這要是給了不就是笑話了么我們招那么些人來，沒占著，反要給了出去，還要他們做甚么。退一步說，將來人多了，部落里就那么一片地，到時候夠分給誰”

    這么一翻長篇大論下來，說得小穆也皺了眉頭，想了好一會道，“下城里的人私田不多，不如今年先停了上城的派發(fā)。反正上城里領(lǐng)冬糧的人不多，就是鬧也不是大事?！?br/>
    “這個主意好”白小凡沒想到小穆竟能想出這個辦法，“依你這么提，格爾們也不會不答應(yīng)了。”上城里除了七位格爾，大多數(shù)都是后生的家人，他們本來就不存在領(lǐng)冬糧這回事。

    要領(lǐng)冬糧的也就那么幾戶人家，還要除了阿鈴她們，就算他們不答應(yīng)，人數(shù)少諒他們也鬧不起來。

    小穆打了個哈欠，拿了的水杯，從水缸里勺了水，漱口，“要我

    說，你先反上城里要領(lǐng)冬糧的族民們請來好好說一說，總好過格爾們商量定了再告訴他們。”

    “小穆，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白小凡從后頭抱了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肩胛處直磨蹭。

    軟軟的香甜登時直鉆入小穆心底，他傻傻的嘿嘿笑了兩聲，“這么些年的酋長也不是白做的?！边呎f他就轉(zhuǎn)了身子，將白小凡抱到了胸前，就在這時內(nèi)帳的伊登突然哇哇大哭了起來。

    白小凡噌地跳出他的懷抱，沖進(jìn)內(nèi)帳，只把小穆恨得咬牙，“臭小子”

    老天爺?shù)钠庹l也摸不準(zhǔn)，昨晚上還嘩啦啦不停的大雨，早上一覺醒來，卻又是陽光燦爛。

    一連下了十多天的雨，太陽一露臉，眾人都趕緊抱了褥子出來曬。秀秀

    褥子且先不管，一溜小跑的去到阿達(dá)那里，把他的褥子翻了出來。

    她正曬著呢，就見蘇合出來了，阿達(dá)道，“阿蘿啊，你幫大哥也曬一曬吧?！比缃癜⑦_(dá)使喚她，使喚得可順手了。

    阿蘿就等他這句話呢，答應(yīng)了聲就邁步往蘇合的皮帳走去。之前，蘇合只當(dāng)她是因著阿達(dá)的原故，順手幫做事的，雖覺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帳里沒有，阿蘿能這么幫著，他也覺著很好。所以打獵時，他都記著給阿蘿捎一兩樣，算是謝禮，因此也不并十分覺得意不去。

    可如今道了阿蘿的心思，他哪里還能坦然受之，聽了阿達(dá)的話，連忙一步攔阿蘿，“阿蘿，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