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舜華留給他們的車子即便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性能也不亞于如今的車。這點，戚絕一上手開動就察覺到了。

    極光在頭頂閃爍展開，仿佛巨幅的光的瀑布，流動著，變幻著，每一秒都呈現(xiàn)出截然不同的色澤，如夢似幻。

    而他們的車就在天宇之下，追隨著一路閃爍南去的極光，飛快的奔跑。

    晚上起了霜，路面狀況其實并不怎么好，甚至有幾段路能感覺到車輪在地面上打滑。

    不過戚絕的車技絕對沒得挑，甚至仿佛他都沒怎么看著路面，就這么一口氣開下去，順著極光前進的方向，牢牢的攀附住。

    極光并不是會長時間停駐在天宇中的東西，一次能見到十分鐘左右的景象已經(jīng)算是相當?shù)倪\氣。因為它是斷斷續(xù)續(xù)發(fā)生的，而且會朝著某個方向前行，很快就會從觀眾們的眼前消失。

    然而戚絕開著車，一路追趕著，等郝東最后不顧寒風和危險探著頭在車窗外再也找不到一點光芒的尾巴，這才意識到這一路竟然也跑了有二十多分鐘了。

    看著終于縮回到座位上，關(guān)了窗用毛毯把自己包起來的郝東，戚絕嘴角的笑意就一直沒消失：“怎么樣，很喜歡？”

    郝東臉頰紅撲撲的，雖然被寒風吹了個透，卻一點兒也不在意，重重的點頭：“嗯！”

    戚絕的聲音不由自主就跟著放的更加柔和：“睡會兒吧，要是喜歡，以后事情完了我們挑極光最頻繁出現(xiàn)的時候來，多住段時間看個夠?！?br/>
    郝東確實有些睏，本來興奮之后就有些迷糊，聽戚絕的話也沒意識到有什么問題，鼻音濃重的“嗯”了一聲，就真的克制不住開始瞌睡。

    戚絕之前就估計郝東這會兒會睏，車速略微放慢一些，開的更加平穩(wěn)，不久副駕上就開始傳出來細細的小呼嚕。

    這里的路況不好不僅僅是路面會結(jié)冰，還有大段的路因為幾乎沒什么人或者車會經(jīng)過，所以連路燈都不完整。

    在這樣的路上開車其實是極其無聊也極其容易出事的，尤其是如果沒有人給司機分散注意力，防止他因為過于漫長的路途而疲勞的話。

    不過對于郝東，戚絕絕對不忍心提出這樣的要求。何況戚絕本身也和普通人不同，并不需要別人幫助來保障自己的駕駛。

    看著身邊的人沉沉睡去，臉上終于展露出符合年齡的純真神態(tài)，戚絕又想起來過去那一個月地底的生活，還有之前從新疆往甘肅走那一路。

    仿佛一眨眼間，原本迷迷糊糊的小家伙就蘇醒過來，成了一個有擔當也背負著沉重秘密的男子漢。

    在內(nèi)蒙地底的時候，當他第一次看到郝東正式施展身手，甚至還搶了他的欺霜去當作武器的時候，他的心里除了吃驚之外其實還有種又像失落又像悲傷的情緒。

    然而這些天下來，每當郝東靠在自己身邊沉入夢鄉(xiāng)，臉上展露出這種傻乎乎帶著笑意的表情，戚絕的心里就會突然軟下來，然后很充分的意識到，其實郝東還只是那個郝東。

    在清醒著的時候，或許這孩子會因為情勢所迫展現(xiàn)出幾乎和年齡不符的成熟，甚至還有一定的武力值。但一旦進入夢鄉(xiāng)，他就依然還是個需要有人在身邊的大孩子。

    這點或許郝東自己都沒察覺，但戚絕卻注意到了。包括每次郝東覺得自己可能必須獨自走下去的時候，臉上會不經(jīng)意的流露出的那種孤單神情。

    所以，就算郝東一次次的自己跑了，他還是會努力的追上去。因為他知道，其實郝東需要。

    隨著離漠河越來越遠，車外夜色漸濃，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而車內(nèi)一燈如豆，微微照亮這一方空間，暖意融融。

    戚絕覺得，就算眼前的路沒有盡頭，他也愿意就這樣一直開下去。

    不過路當然不會沒有盡頭，事實上因為他們連夜趕路，第二天就到了呼瑪。

    本來他們其實可以從漠河機場直接飛長春，然后轉(zhuǎn)申城直達的班機，那樣速度會快許多。不過郝東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茹舜華又提供了他們交通工具，于是才決定開車。

    但這車到了呼瑪就一下子扎眼起來。

    其實在這里舊型號吉普也不是見不到，但問題是他們這輛太新了。

    雖然原本應(yīng)該是軍綠色的外殼已經(jīng)被噴成了黑色，也依然很惹眼。一到地方，剛找了個落腳的小旅館打算休整一下，旅館老板就直截了當?shù)膯査麄冘囐u不賣。

    雖然他們本來也打算處理了這輛車換個不那么顯眼的，但一下子就被人盯上的感覺實在算不得好。

    郝東還好，戚絕表現(xiàn)的比較明確，眼刀子立刻刷刷的就飛了出去。

    老板很有眼色，一看戚絕的氣勢凌厲起來，立刻抬起雙手做了個沒有惡意的手勢，臉上更是堆起大大的笑容：

    “我沒別的意思，我是個軍事迷，你們這車一看就是正宗當年的型號，我就是想收藏。錢不是問題，你們?nèi)绻祥_價，我還可以幫你們聯(lián)系買輛新車。保證質(zhì)量不比你們現(xiàn)在這輛差，而且可以立即提貨。”

    這里和漠河一樣都盛產(chǎn)黃金，這老板說錢不是問題，還真可能不是問題。尤其對方還能幫忙買車，郝東立刻就有些動搖。

    不過戚絕考慮的更多些：“這里不需要檢查身份證的火車票，最遠能買到哪里？”

    郝東一下子明白過來，戚絕可不是一輛車就能打發(fā)了的，他這是打算借助當?shù)厝说牧α堪阉麄儌z悄悄的往南邊送。

    只是這話問出來，那老板臉上的笑就淡了不少，疑惑的盯著他們：“你們……”

    戚絕一下子就把氣勢給收了，隨手取出自己的手機，翻出一條短信給老板看：

    “我們跟朋友打賭，從漠河出來，比誰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先回到家里。你看，他們都到吉林了，我們也得抓緊些?！?br/>
    那老板掃了一眼短信，臉上的表情立刻又變了，大大的笑容爬了回來：“我給你們問問去?！?br/>
    老板離開之后，郝東就探頭去看，立刻就看出來不對的地方：“這是我的號碼？”然后馬上低頭去翻自己的包，他明明記得把手機收起來的。

    戚絕從另一邊口袋里掏出郝東的手機：“別翻了，在我這里。昨天查看車子的時候從你包里滑出來的，我撿了忘了還你?！?br/>
    郝東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的那種短信？還吉林省公安廳長請吃飯，胡扯的都沒邊兒了，那老板不可能真的信吧？”

    戚絕定定的看著郝東：“要試試我催眠的功力嗎？”

    郝東頓時啞了，他怎么就忘了，小戚爺還有這么一手絕活！

    戚絕只是在小地方動手腳，并且還配合了道具，這點催眠那老板根本不曾意識到，很積極的就去幫他們做安排了。

    郝東和戚絕則留在旅館里，考慮怎么處理車底的地圖。最后決定用最簡單的辦法：買點酸融了就算！然后把上面的鐵板焊死在車底上，只要那老板不是給車子進行大幅度的翻修也就看不出來。

    郝東他們的動作很快，老板的動作也不慢。一個禮拜之后，他們就躺在了東臺某家旅館的床上。

    之所以花了整整一個禮拜，是因為他們要求車票不要檢查身份證，那老板竟然給他們買了沿路的短途票，一路轉(zhuǎn)車過來，倒真的是一次也沒查過他們的身份證。

    至于小旅館的登記，除非遇上檢查，否則怎么都好對付，這一路來他們竟然真的做到了匿名而行。

    倆人在東臺休息了一晚上就去車行提車——那老板按他們的希望給他們安排在靠近申城附近的車行取車，然后直奔申城而去。

    第三天晚上，郝東就一路吃著灌湯包，開始在茹家小樓附近的街面上溜達了。

    這會兒的郝東，就算是二狗他們過來，看到他估計也要吃不準是不是，因為戚絕給他做了易容。

    郝東原本個子不低，但是通過穿寬大一點顏色深一點款式卻偏低齡的衣服之類的小手段，讓他本來差不多快要踩到180線的個子硬是看起來只有170左右。

    同時他的臉上和手臂這些暴露出來的部分也抹上了比較深的顏色，臉上也化了妝，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熱愛運動被曬的烏漆墨黑的大個子初中生。

    然后戚絕給他拉了一頭鳥窩一樣的黃毛。

    郝東意見最大的就是這頭毛，不過戚絕說這樣看起來就像個不思上進的不良，混在人堆里反而不顯眼。

    郝東發(fā)現(xiàn)戚絕是對的，套著一件文字拼寫錯誤的文化衫和破洞牛仔褲，頂著一頭黃毛在街上晃蕩的自己，不少人遠遠的看到他就下意識的繞開一點距離，眼神更是一觸即離，根本不想看他一樣。

    郝東瞅瞅自己的打扮，再瞅瞅不遠處一伙同樣頂著黃毛的小年輕，結(jié)果對方就對他投來一個鄙視的眼神，直接扭頭走了。

    好吧，郝東知道問題在哪兒了。

    人家就算也是黃毛，但身上的T恤絕對是牌子貨。他這一身加起來才三十塊、腳上還踩著人字拖的民工子弟樣，確實不會有人沒事給予他更多的關(guān)注。

    當然，灌湯包老板還是樂意正眼看他的，雖然他賣他的灌湯包真的好咸。

    相較于郝東看上去十分樸實的外表，戚絕的打扮就沒那么夸張了，甚至可以說幾乎沒變。

    不過這是郝東羨慕不來的，誰讓小戚爺是從小接受訓練的，身上的氣勢收放自如，在人群中他如果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那幾乎沒人會意識到身邊有這樣一個人走過去。

    倆人這會兒分了兩頭，慢慢的觀察茹家小樓所在的那條巷子。郝東在巷子頭，戚絕則繞去了巷子尾。

    這時候已經(jīng)晚上快九點，不過魔都不愧是不夜城，周遭人流依然絡(luò)繹不絕，各家店鋪也看不出有要關(guān)門的樣子。這么一來，那條陰測測連路燈都不大亮的小巷子反而顯眼起來。

    “伊拉里頭出鬼喲。”

    賣給郝東冰棍的大媽聽到郝東問，直接就這么說。

    郝東往巷子里探頭看看，一臉的不信：“就是路燈不夠亮吧？市政啥時候翻下就好了吧？”

    大媽搖頭：“儂外頭來的，不曉得。格里老早就有拉新路燈線的計劃了，結(jié)果幾次施工都爆炸，格個碎燈泡片扎的到處都是，次數(shù)多了么后來就么得人管了。”

    郝東立刻就知道，這地方顯然肯定還是在茹家監(jiān)控的眼皮子底下。這么一來，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去倒是個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