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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冰冰h文書包網 嘉敏對國主道臣妾萬分致歉明日的

    嘉敏對國主道:“臣妾萬分致歉,明日的儀軌臣妾是不能去了。”

    國主大感意外:“不能去?國后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臣妾并未覺得身子不爽,也并沒有不適之處?!?br/>
    “那為何不去?”

    “臣妾有一言,積壓心中已久,不說不快。”

    國主已經隱隱知道她所說為何事,靜靜佇立,冷肅道:“后宮不得干預國政。國后,你可知朕一直希望你乖巧順從,做一個不忤逆朕的聽話小女人?”

    嘉敏道:“臣妾自知不該提起國中崇佛之事,但身為國后,就不想看到國主一錯再錯;身為國母,就不想看到子民遭受禍患……”

    國主冷冷道:“難道在你看來,朕讓國民崇佛,就是給他們帶來禍患?”

    嘉敏道:“國主崇佛,本是出自善心,可善心被人利用,就成了禍患。如今宮中造寺十余,都下佛寺幾滿,窮極奢華。又普度諸郡僧,募民為僧,廣出金錢,農人不務農,上下狂惑,以至于供養(yǎng)僧尼萬余,膏腴金銀,不計耗竭。臣妾憂心,所以,臣妾明日不能去。”

    國主瞅著嘉敏覷了半晌,才緩緩道:“嘉敏,什么時候,朕才覺得與你如此生疏了?朕一直以為,朕身居廟堂之高,為孤家寡人,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才能真正地懂得朕,理解朕,所以朕才會覺得你是最獨一無二的人??墒乾F在,朕從來都沒有像此時此刻覺得,與你的距離是如此的遙遠?!?br/>
    “臣妾一直以為自己是最懂得國主的人,正因為臣妾懂得國主,憂心國主,所以國主走到了河邊,臣妾才想到要拉上國主一把?!?br/>
    “罷了!若是以前,朕聽到你的甜言蜜語,朕會很開心??涩F在朕不愿聽!你若真的懂得朕,在乎朕,你若是思朕所思,想朕所想,就不該像之前那樣關切林仁肇!就該和他劃清一切界限!”

    嘉敏愣了一愣,倉惶地望著國主,原來,他這些日子不說,卻還是介意林仁肇的。

    原來,因為林仁肇,國主已經不信任她,已經聽不進去她的諫言。

    可她仍不死心,喚道:“官家!臣妾所言皆是字字出自肺腑之言!”

    “自朕登基以來,快樂鮮有、愁苦日多。朕雖有詩詞書畫作伴,又有滿宮貌美嬪妃相陪,可是朕從來就沒有真正的開心過,朕每每做噩夢,都夢見國破家亡,每每都是夜半驚醒。而唯在信佛之后,朕的內心才真正地充盈豐實,唯有在向佛祈禱崇敬之后,朕才能夜夜安然如夢。國后,難道,連這點朕感到欣慰、有所寄托的事,你也要勸阻朕么?”

    嘉敏苦澀問道:“難道官家非要篤信佛理方可心中安寧么?”

    國主并不回答她,或許,這本就是個不需要答案的問題,他反問嘉敏道:“朕再問你一次,明天的儀軌你真的不愿與朕一起出席?”

    國主的目光灼灼而感傷地注視著嘉敏,他是希望她能遷就自己的,是希望她能與自己共同站在萬人之前的。

    這一眼,似是漫長的一生。

    嘉敏終究只是搖了搖頭:“臣妾雖亦信佛,但不愿看到信佛之舉變成一場泛泛儀式,所以臣妾不愿去做違心之事。勉強讓臣妾去做,臣妾會覺得心中難受、痛苦,如此,反倒是對佛祖的不敬之舉了?!?br/>
    國主嘆道:“既然國后不樂意,那便也罷,朕也不勉強于你,朕會對外宣稱國后病體不適,故不能出席儀軌?!毖粤T不欲多留,敗興而走。

    嘉敏怔忪地目送國主離去,身邊的元英不解問道:“官家好不容易才和娘娘重新修好,娘娘為何要拒絕國主?就算委屈自己一回,去出席儀軌又算得了什么呢?”

    嘉敏不悅:“倘若國君是暴君,濫殺無辜,是不是本宮也要跟著去殺人呢?!”

    元英鮮有見到國后如此生氣,低了頭慚愧道:“奴婢只是……只是憂心,主后不睦……”

    嘉敏幽然嘆道:“若是讓國主能知迷而返,就算不睦又如何?就算讓本宮背負千古的罵名又如何?”

    或許,這只是嘉敏的一廂情愿,又或許是,她遠遠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國主本是已經搖動的心,再一次扎入了佛理之中,而這一次,他再也不會輕易動搖。

    牛頭山中縈繞的香煙,朗朗清越的梵音,以及,隨處可見身著袈裟的僧人,讓國主覺得心生肅穆崇敬之情。

    他茹素念齋,清心寡欲,后宮六院中更少行走。

    唯有牛頭山腳下熱鬧了起來,這一日,從柔儀殿出來后,國主依舊不知不覺地往牛頭山下走去。

    走過了一片青青石子小路之后,忽有悠悠的樂音自竹林中傳來:

    別來春半,觸目柔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國主佇立良久,聽此清唱之聲,心有凄凄喟嘆,此詩是他不久前所寫,大抵是一種悵然無可歸的低低徘徊之心情,蒼天茫茫,卻終究無他可歸之處;天地悠悠,卻無他心靈寄放之地。

    他佇立于竹林之下,默默地聽完那淺淺低低的哼唱,良久,也沒有回過神。

    直到風起,篩下竹林的一片片颯颯之聲,又有相思鳥驚心的鳴聲,他才恍恍惚惚地明白過來,原來,那淺吟低唱之聲是從竹林之后掖庭的圍墻傳出。

    懷著好奇之心,他來到了掖庭之中,一片茂林修竹之下,一個清麗瘦削的麗人兒正在削竹片,她長發(fā)披肩,一襲掖庭罪奴的青衣,有清減瘦削之態(tài),讓國主驟生憐香惜玉之意。

    他立于竹林之后,問道:“適才唱歌的是你么?”

    長發(fā)女子顯然受到了驚嚇,倉惶回過了頭,重重低了頭道:“罪女不知官家駕臨,失了禮度?!?br/>
    “抬起頭來。”

    窅娘緩緩地抬了頭,她本是妖冶至極的女子,此時頭發(fā)凌亂,僅配木釵,竟又重回到在冷宮時的可憐之態(tài)。

    國主想不到才數天而已,窅娘就已經成了這個樣子,柔聲問道:“剛才的歌是你唱的?”

    窅娘低低怯怯道:“是罪奴所唱?!?br/>
    “你可知,你唱到了朕的心底深處?”

    窅娘怯怯地抬起了眼眸,深深地凝視著國主,說道:“罪奴不知自己的歌聲是否勾人心懷,罪奴只知官家為國蹙而愁,亦知國主此時猶如一艘小舟,在茫茫的江海之中飄飄蕩蕩?!?br/>
    國主大為感懷,動容道:“你能如此想,似乎很能理解朕,朕倒是覺得多了知己。”

    窅娘幽幽說道:“因為罪奴也有這樣的心境。當罪奴被關在冷宮之時,不知道經歷了多少生生死死,在每一次活不下去、看不到希冀的時候,罪奴想到了國主,國主成了罪奴的信念,這也是支撐著最怒熬過了一切苦難。”

    國主若有所思:“信念?”

    “是??!”窅娘娓娓道來,“國主是罪奴的信念,國主亦有自己的信念?!?br/>
    “那么,你可知朕的信念又是什么?”

    “國主的信念是佛,是大乘,那是心靈的至高處,就好比是茫茫大海之中的燈塔,讓國主不再彷徨低徊,不再茫然不知所蹤?!?br/>
    國主大為釋懷,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郁結終于打開,感嘆道:“你果然知朕,你可知,外面的那些人都一個個沖朕叫囂著,恨不得讓朕滅佛!”

    窅娘哂笑道:“滅佛?他們只圖嘴巴快活而已,真正若要實施起來,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呢?難道他們想讓官家效仿三武,焚毀經書、摧倒寺塔、屠戮沙門么?”

    “朕做不到。”

    窅娘溫情又勾人的眸子,勾住了國主:“官家乃是慈悲仁孝之人。罪奴懂得官家,所以,罪奴也希望官家心中的那盞燈永遠都不滅?!?br/>
    窅娘的言語如春風,如泉水,讓國主的心湖蕩漾起了一圈圈溫柔的漣漪,他走近兩歩,感激道:“窅娘,你能時時刻刻為朕所想,朕很感動?!?br/>
    窅娘嬌怯的低頭一笑,像是含羞的丁香花,又帶著赧然的愧疚之意:“罪奴全部的心神都在官家一人身上……罪奴這些天在掖庭思過,知道是因為自己妒忌,所以才一時損害國后、保儀,終釀大錯,如今罪奴已經知錯,每日念經祈佛,凈身焚香,只希望佛祖能體諒解罪奴的這一片歉然心意……”

    “你虔誠知錯,既然佛祖能諒解于你,朕亦然?!?br/>
    窅娘慌忙攏住了自己的手,神色凄惶,國主拽出了她的手,但見她一雙細膩白嫩的手早已經變得黑黢黢的,手背上全是皴裂的傷口,手掌心中全布滿了黑色的小疙瘩,那是水泡和血液凝結在一起所凝結而成。

    國主大吃一驚:“你的手……怎么變成這樣了?”

    “罪奴……罪奴……”窅娘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來。

    恰好這時菁蕪抱著一大捆竹子從旁經過,見此情形,哭喪著聲音說道:“官家有所不知!我的主子在掖庭中日夜辛勞,虔誠學佛。每天都砍竹、破竹、削竹,還要將竹片打磨光滑?!?br/>
    國主大為不解:“削竹做什么?”

    菁蕪說道:“窅娘娘是想給牛頭山上的僧人削廁籌,為怕側簡有芒刺,娘娘還要將廁籌在臉上刮一刮,直到廁籌光滑了才滿意?!?br/>
    窅娘訓斥菁蕪道:“讓你去搬竹子!你在這里胡言亂語!”

    菁蕪小聲嘟噥著自去了。

    國主抬起了窅娘低垂的臉,果然,在她一側的臉頰上有不少被廁籌刮傷的小傷痕。

    國主憐惜道:“你真傻,怎么會將自己折騰成這樣?”

    窅娘道:“罪奴從不覺得辛苦,也不覺得痛,因為罪奴在做這一切的時候,心中總是懷著無比的期望,懷著真摯的希冀,罪奴的心是充盈的。也只有如此,罪奴方才覺得為自己的一切無知、愚昧和罪孽贖了罪?!?br/>
    國主執(zhí)著窅娘的雙手,輕輕呵斥道:“什么罪奴罪奴的,朕聽了心中不高興,以后,你就是朕的窅妃?!?br/>
    窅娘一時片刻怔怔的,愣了半晌后才回過了神,跪在地上大喜道:“罪奴是待罪之身,沒想到,沒想到……”她歡喜得不知道說什么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國主道:“沒想到的事還多著!朕決定讓你明日代行國后之儀,出席法會儀式。”

    窅娘大喜,只是,太容易到來的幸??傋屗Р患胺?,她惴惴地問道:“罪奴……臣妾自知學佛淺薄,地位卑低,怎能代行國后之職呢?”

    國主想到國后的耿直和不遷就,心中又升起一股涼浸浸之意,帶著幾分冷透說道:“在朕看來,學佛不在精進與淺薄,而在是否心意誠摯,朕讓你參加儀軌,難道還有人敢反對嗎?”

    窅娘喜過了頭,行禮如儀:“臣妾謝過官家!”

    如此,一夜之間,窅娘竟是從掖庭領罪的罪奴,一躍飛上了枝頭,成為了后宮諸人人人羨慕的窅妃。

    那菁蕪也沾了主子的光,像是從掖庭里放出來的惡犬,又能肆意地在后宮之中橫行霸道了。

    窅娘重回淳茗宮,當真是意氣風發(fā),洋洋瀟灑。

    淳茗宮布置一新,底下里的那些宮女、太監(jiān)哪有不個個討好的?

    窅娘舒舒服地躺在浴盆中,任溫暖芳香的水將自己妥帖地包圍,閉了眼感慨道:“好久沒有像這樣洗上一個舒服的澡了?!?br/>
    菁蕪道:“以后還不是可以天天洗?以后娘娘想要什么就都有什么。”

    窅娘指著自己的頭,說道:“可若是這腦子不動,就真的只能在掖庭等死了?!?br/>
    “多虧娘娘機智,讓裴美人去宮中布置一切,向國后假傳林仁肇中毒的消息,才至主后不睦、國后被拘。”

    窅娘冷笑道:“打蛇打七寸,要想反擊周嘉敏,唯有在林仁肇身上做文章。主后不是很恩愛么?國主不是很重情么?本宮偏偏要讓他們之間的情分、信任一點一點地崩塌掉!”

    “娘娘明智!”

    “不過,也多虧了國主信佛,讓本宮有了可趁之時。周嘉敏那個蠢女人,竟然不知道投其所好,也活該她有今日!”

    菁蕪替窅娘揉著肩,笑道:“國后真是賤人必遭天收!也活該她有今日!”

    她想起什么,遞上了一個紫檀香盒,湊上前喜巴巴地說道:“這是一個郝姓的太醫(yī)特地孝敬娘娘的。那郝太醫(yī)知道娘娘的手受了苦,特地送上這一盒魚膠珍珠膏,說是在南方深海之中捕撈上來的,對治療肌膚之傷有著非常好的療效,涂抹上它,不過一旬,就能讓肌膚的傷口全部愈合,再過一旬,就能讓肌膚粉嫩如初。”

    窅娘推開了菁蕪遞過來香盒,“先收著吧?!?br/>
    菁蕪有些詫異:“娘娘不用么?娘娘的手變成了這樣,別說國主,就是老奴看著心里也瘆得慌?!?br/>
    窅娘詭譎一笑:“你們越覺得難看,就越好。若不用上苦肉計,憑本宮一個弱小女子,又怎能應付明日的隆重盛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