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wǎng)上輿論經(jīng)過幾個小時的沉淀發(fā)酵終于在微博發(fā)出第二天將近中午的時候被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峰,微博幾近癱瘓, 原本偏向玉微的擁護聲浸微浸消, 仿佛是有人刻意為之,批判謾罵之聲后來居上, 直逼全網(wǎng)黑的地步。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并非虛言。有時候, 紙筆喉舌在這個諸多信息失真的社會也許真的遠比真相更令人信服。
一片謾罵聲中, 陸涼百年難更新一次的微博更新了, 轉(zhuǎn)載了那條匿名微博, 附有一句極其簡短的話:“拍攝需要,希望大家不要輕信捕風捉影的流言。”
在陸涼微博發(fā)出之后, 網(wǎng)上的謾罵聲弱了幾分,但大部分網(wǎng)民依舊是不停地刷屏。
陸涼指腹重重地按在閃爍著瑩白光芒的手機顯示屏上,房間內(nèi)一片寂靜,甚至聽得見堅硬的屏幕與柔軟的指腹相撞的悶響聲。
他一下又一下地點著那條匿名微博, 語氣中有幾分薄怒:“這部戲之后封殺蘇沫?!?br/>
她太不安分, 是時候該處理掉了。雖然蘇沫的確是蠢, 根本不足一提, 竟然蠢到以為找個網(wǎng)吧發(fā)匿名微博就不會被發(fā)現(xiàn),但是經(jīng)??匆娺@種人在眼前上串下跳,太礙眼。
余瑞站在陸涼身側(cè),大氣不敢喘一口:“是?!?br/>
陸涼話鋒一轉(zhuǎn), 問道:“艙位換過來了嗎?”
余瑞點頭:“換好了?!?br/>
……
另一邊, 姚季拿著手機匆匆忙忙地闖進了宋嘉彥的休息室。
他在宋嘉彥面前站定, 遞出手機,問:“嘉彥,你和玉微是怎么回事?”
宋嘉彥擱下剛瀝干的茶杯,拿起身側(cè)的手帕仔細凈手之后才接過姚季手中的手機。他修長的指尖滑動著微博頁面,一目十行地瀏覽著評論區(qū),即使是瀏覽了不下七八頁評論,他一貫清冷的臉上依舊神情淡淡,只有抿成一條直線的淡色薄唇泄露了幾分不悅。
他看完十來頁評論后,先是轉(zhuǎn)載了那條匿名微博:“圖為借位拍攝,純屬空穴來風,希望大家不要輕易相信網(wǎng)絡(luò)上一些無中生有的流言蜚語?!?br/>
宋嘉彥把手機遞還給姚季,淡聲解釋道:“她醉了?!?br/>
姚季眼含狐疑地盯著宋嘉彥,他的解釋,他相信。但這絕對不是真正的理由。宋嘉彥自出道以來,從來沒有任何緋聞,除了他不愛炒作之外,更重要的其實是他性格冷淡,容不得人靠近一分。
他和宋嘉彥相處多年,不說十分了解他,但也至少了解他七八分。宋嘉彥看似溫和儒雅,待人處事讓人挑不出一絲一毫的錯誤,但是他的骨子里極其薄涼。別說是有女明星在他面前醉倒了,就算是有女明星在他面前受傷了他估計都只會冷漠地指揮身旁的人上去幫忙,自己不會沾染分毫。
如今的玉微卻是一個例外。
姚季不知道這算是好還是不好,按理說,他以為一輩子都要單身的好友終于找到了喜歡的人,他應(yīng)該為他高興才是,但他心間卻無端升起幾分莫名言狀的涼意。
宋嘉彥不再理會姚季,繼續(xù)泡茶,他低下頭的瞬間,緊繃的唇線松了幾分,唇角微勾。
陸涼的微博,他看見了。
暖黃色的陽光映襯著宋嘉彥線條流暢的側(cè)臉,他捏了捏尚余有溫熱的茶杯,墨黑的眼眸中隱有流光閃過,有些人太閑了,一直不安分。
姚季見宋嘉彥不打算再說話,也不再自討沒趣,他拿起手機,重新刷微博,幾乎在宋嘉彥微博發(fā)出的同時,玉微的工作室也因為這件事情,正式發(fā)出了公告。
三方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很明顯,網(wǎng)上的負面輿論逐漸銷聲匿跡。當事人都已經(jīng)澄清,理智的人大部分已經(jīng)散去,但是負面影響已經(jīng)造成,即使是澄清,痕跡終究不可能完全抹除。
“有貓膩,我不信!”
“空穴來風?捕風捉影?我看匿名微博發(fā)的才是事實吧?貴圈真亂,敢做不敢當,垃圾?!?br/>
“樓上正解!”
“吃瓜群眾坐等后續(xù)?!?br/>
……
蘇沫捏著手機刷評論,很好,負面緋聞一旦造成,哪怕就算是經(jīng)過澄清,也是難以消除的。
……
沈承打開玉微臥室房門的時候,玉微依然還懶散地靠坐在床頭,翻著手機。
聽見開門聲,她頭也沒抬。
沈承被無視得徹底,更是怒火中燒,他把亮著的手機重重地扔到玉微面前,低聲怒喝:“玉微!你到底要做什么!”
手機一落到床上就深深陷入柔軟的被子中,綿軟沒有支撐力的藍色被子遮住了一小半屏幕,但從透出的部分銀白,隱約可窺出網(wǎng)頁內(nèi)容是關(guān)于她的緋聞。
玉微瞥了一眼手機,仰起頭,抬抬下顎,笑吟吟地道:“你猜?”
沈承鎖眉:“不管你要做什么,以后別讓我再看見這種緋聞。”
玉微狀似委屈地點點自己的唇:“你不是已經(jīng)答應(yīng)我,我們可以各玩各的了嗎?”
沈承怒不可遏:“是,我是答應(yīng)了,但我沒讓你三天兩頭上頭條?!?br/>
他同意各玩各的,不是讓她公然給他帶綠帽,還帶得全世界的人皆知的地步。最近因為fob合同出了意外,他已經(jīng)很是頭疼,沒想到玉微竟然還在這里等著他。
玉微更無辜了:“這并不沖突啊,我和我的男友親熱,上上頭條怎么了?”
沈承瞇眼注視著玉微,勉強壓下幾分怒氣提醒道:“你在公共場合收斂一些,私下如何隨你?!?br/>
玉微沒說話,一直定定地看著沈承,眼里有絕望,悲切閃過,最終歸于平靜。
她靠近他,拉住他的袖子:“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做嗎?”
沈承低頭,她拉著他袖子的姿態(tài)太過卑微,只用拇指和食指捻著他袖口的一角,不敢觸碰到他,甚至不敢太過用力,只是輕輕擱在上面,輕到他的手臂微微一移動便能拂開。
他有片刻恍惚,以前的她便是這樣小心翼翼地迎合著他,生怕他有一絲一毫的不喜。只要他稍稍皺一皺眉,她便會擔心得食不下咽。
玉微趁著沈承愣神的一瞬間,拉住他袖口的兩只手用力一拽,直接把他拽到了床上。
沈承一時不察,被拉著坐到了床上,他用手撐著身下的床,才勉強穩(wěn)住了差點歪倒的身體,他倏地轉(zhuǎn)過頭,目光凌厲地掃向玉微,卻是在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徹底愣住了。
玉微的臉龐上有晶瑩的淚珠滾落,在她白皙勝雪的肌膚上繪上了深深淺淺的斑斑淚跡,圓潤的淚珠匯到秀美的下顎,最終滴落入淺藍色的被子中,銷聲匿跡,只余下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紋。
他聽見她喑啞絕望的聲音:“沈承,你都沒有心的嗎?二十多年了,便是冰川也該融化了,可是你呢?無論我怎么做,你從來都只是無動于衷,甚至漠視我……”
她哽咽著望著他,顛三倒四地問:“你便真的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什么嗎?你便真的這么不在乎我嗎?……”
她搖晃著他肩膀,聲淚俱下的控訴著他過往的罪行。
相處二十多年,他第一次看見她哭,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他僅記得的過往里,她最多也只是委屈地望著他,不發(fā)一言。
沈承渾身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玉微搖晃,半晌都沒有動靜。
玉微深諳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個道理,委托者就是太要強,即使是委屈,她也只會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地哭,把所有的痛打碎了往心底深處藏。她偏不,既然她為他付出了,她便要沈承完完全全記起來,記得她所有的好,記得她所有的委屈。
她顫顫地仰頭,虔誠地吻上他的唇,低聲呢喃:“因為我愛你啊,我那么那么愛你。”
沈承感覺唇上一軟的時候,玉微整個人已經(jīng)撲進了他懷里。她身上那股似蘭非蘭的清香飄散在他鼻息間,他低下頭凝視她,懷里的她閉著眼,眼睫微微顫動,在她白皙的眼眶下打出一排密密的陰影,淚珠順著細長的眼尾滑落,浸潤了她烏黑的發(fā)鬢。
他看著看著,竟是鬼使神差般抬手,小心翼翼地為她拂去眼角滑落的淚。
是滾燙的。
玉微在沈承碰到她臉頰的時候,突然睜開了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眼,她定定地看著面前的沈承,突然就笑了,那笑里夾雜著不屑諷刺,獨獨沒有眷念。
她憨態(tài)可掬地笑:“我逗你呢,你不會真信了吧?你不會真以為我現(xiàn)在這樣天天上頭條是為了你吧?”
沈承為她拂淚的手驀然愣住,纏綿悱惻的旖旎氛圍在她開口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理智也完全歸位。
玉微繼續(xù)道:“你要是覺得我三天兩頭上頭條給你丟臉了,我可以收斂,但我有一個條件。”
沈承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玉微。
玉微迎上沈承的目光:“我要帶我的男友回別墅。”
沈承沉吟片刻,沉聲道:“只要你不再鬧緋聞,可以。”
她笑:“一言為定。”
玉微眼中浮現(xiàn)一層薄薄的笑意,像是煙雨朦朧里的江南,涳濛婉約。
她笑著,突然間就抱住了他的腰身:“不管你現(xiàn)在還信不信,我都要要說?!彼E然貼近他耳邊軟語道:“我愛你,從過去到現(xiàn)在,從現(xiàn)在到將來,從未變過。”
沈承猝不及防地被玉微抱住,她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他卻感受不到重量,輕得仿若無物。他本是想推開她,卻在觸到她軟若無骨的身子時觸電般收回了手,僵硬著身體任由她抱著,沉默地聽著她的低聲耳語。
玉微注意到沈承片刻的僵硬,膝下微微彎曲,呈進攻狀,她狠狠地踢向沈承的膝關(guān)節(jié)軟骨,這一踢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分毫不留情面。
痛意襲來的時候,沈承回過神,滿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玉微,一時之間竟是完全忽略了膝關(guān)節(jié)傳來的疼痛。
玉微站起身,燦然一笑:“你瞪我也沒用,我就是故意的?!?br/>
她拉起準備好的行李箱就往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眸笑道:“啊,差點忘記說了,我出外景去了,估計得一個多月,但愿我回來的時候沈大總裁你的膝蓋已經(jīng)好了?!?br/>
玉微輕瞥了一眼沈承的膝關(guān)節(jié),全然不顧他發(fā)青的臉色,干凈利落地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