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懂嗎？”周遠語氣相當果決，“那我再說一遍好了，無論你是誰，你曾經(jīng)受到我的指點照拂是事實，現(xiàn)在應該是你還人情的時候了?！?br/>
左恒回過神，板著一張臉語氣硬邦邦，怎么也想不到周遠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的人情我已經(jīng)還過了。”她嘴唇抿得死緊，居然有一種自己看錯人的憤怒情緒，“之前在道別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還過了?！?br/>
周遠和她皆心知肚明是玉錢的事情。
哪怕是對煉氣士所知甚少的左恒也知道那枚玉錢遠比它的個頭要值錢許多。
從古泉郡到太行山隔了不知道是幾萬里，左恒當初上傳繳納了玉錢后，負責行駛云船的人變恭恭敬敬把她迎接到了最好的船艙里，她在云船上待了快有三日，那三日中雖然不知道船上侍女給她送的是些什么食物，但無論是從精致程度還是食物味道來看，應該都是價值不菲。
云船不小，甲板上也擠著很多人，她不著痕跡朝被專門派來服侍的侍女打聽，結(jié)果那個侍女卻蹦出了一串她聞所未聞的地名。
上云船的路費不便宜，但她交上去的那兩枚玉錢顯然更值。
左恒沒有任何單純想要通過錢來償還人情的意思，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她丟給周遠的玉錢更像是一種心意。
知恩必還的心意。
現(xiàn)在這樣的心意卻被她覺得是個有些別扭好人的周遠用來威脅她。
“人情歸人情，不能算在這里面。”左恒說，“我站在這里，不僅如此，你還會被我打敗?！?br/>
這個時候左恒反倒是平靜了下來。
憤怒無濟于事。
她掃了一眼身后，大隋的兵士已經(jīng)開始集結(jié)，也是黑壓壓的軍陣，只是人要比唐軍少上一些。
她握緊了劍，“多說無用，你是要和我在這里打還是換個地方？”
兩軍交戰(zhàn)打起來肯定是要亂起來的，城頭還架好了箭矢和火炮，左恒有些擔心會出現(xiàn)誤傷的情況。
萬一打得好好的城墻上箭射偏了正好射到自己怎么辦？她有些亂七八糟地想，臉繃得更緊了。
但她并沒有放松警惕，時時關(guān)注著周遠的動向，怕他不打招呼突然就開始進攻。
這種事情又不是她左恒一個人干得熟練。
周遠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做了個起手的姿勢。左恒渾身抖了個機靈，身戒備，準備與他一較高下驗證自己的實力到底是如何。
可那個起手的姿勢并不是朝著左恒的。
青年指向了天，神色凝重。有晦澀詞句從他口中吐露。
遠方戰(zhàn)場上，被李修宜拉入書中小天地的狐魅男人詭秘一笑，不閃不避挨了讀書人結(jié)結(jié)實實的一掌。
而后，他身后一條狐尾脫體而出，直接沒入虛空之中。
李修宜面色鐵青，卻沒有出手阻攔。
“不是所有人都會屈從在你們訂的所謂因果下面的?！彼従忛_口，“你就算力在身也不一定能走出這里，這樣不智的行為真的不像是妖類?！?br/>
狐魅換了種語氣，巧笑嫣然道：“可是奴死了就死了，照樣能活過來，大先生這邊可就未必了吧?！?br/>
洞天之內(nèi)雷云匯積。
“那就看著吧。”李修宜說，頭上萬頃雷霆，陰沉天色被電光撕裂開來，云層之中轟隆作響。
長須老者早就無法維持泰然，便是狐魅也變了臉色。
“以直報怨，我覺得我也不需要留情了?！弊x書人眼中印著漫天電芒，他攤開手，掌心赫然一道紫色雷霆。
他們這才想起李修宜是曾經(jīng)拜過陶然為師的事實，雖然后來這段關(guān)系不了了之，但李修宜究竟從道家大能那里學了多少雷法真髓，怕是也只有他們師徒知道。
那么問題來了。
由雷法引來的雷劫，威力會到何種程度？
長須老者和狐魅腦中不約而同閃過了逃命的念頭。
然而晚了。
“書已經(jīng)合上，憑借二位怕是翻不開?！弊x書人微笑道，在一片電光中別有一番氣度，“你們以大欺小，我自然也能借勢殺人?！?br/>
……
……
左恒心生戒備，卻遲遲不見預料中的攻擊，半晌之后，她還未來得及略微放松活動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手腳，天上便有黑色雷電直直劈下。
她瞳光一縮，隨著雷電而來的是心中如同翻山倒海的巨大危機之感，想也不想便擲出手上天下式阻攔，而自己則以正大光明護著飛速滑開。
雷光過后左恒原本站立的地方化作正在冒煙的巨坑，不待她喘息，隨即一股無形壓力便如山岳傾倒般壓來。
左恒五臟俱震，整個人被生生壓入土中，凍土沒過小腿三寸。
這還不夠，那股無名意志還想逼迫她彎腰。
周遠目露悲憫，“感受到了嗎？這是你欠下的人情，這是你違逆天意的下場?！?br/>
“天要滅隋，我大唐注定要代天行道。”
到底算是相識一場，他最后再勸了左恒一次，“兩軍尚未開戰(zhàn)，現(xiàn)在抽身為時不晚。”
如果是在除了現(xiàn)在的任何狀況下遇見左恒，周遠都會不吝和左恒打上一場，武人好戰(zhàn)的天性到底在那里，痛痛快快戰(zhàn)上一局是個很不錯的打招呼方式。
只是大局面前容不下私情，更可況左恒甚至算不上朋友，頂多只是比較有意思的萍水之交還是他有意設計來的那種。
再三提醒，周遠覺得自己已是仁至義盡。
“天不可逆，撒手吧?！?br/>
左恒低著頭對抗那股據(jù)說是來自天意的無形山岳，久不做聲。
周遠也沒有趁機給她補上一拳，讓她的境況雪上加霜。除了現(xiàn)在正在發(fā)生的這件事情，他大抵是坦蕩而磊落的。
“去他娘的人情?！弊蠛阃鲁鲆豢趲а耐倌?，驀地抬起頭，面無表情，嘴里開始冒臟話。
她直起身子，對上一張帶著錯愕的臉，抬手召來了被雷劈在坑底的天下式。
她握緊劍柄，沖著周遠一字一頓道：“我不愿意的事情，就是老天爺也不能讓我做?！?br/>
“你說我欠你的人情我就欠，你又算是哪門子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