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龍，龍來啦，快跑啊，我們都要成了這頭龍的下酒菜啦！”眾人里看到龍來，有人恐慌道。

    “別瞎說，要真是這樣，干嘛游園那天不來，那天人不是更多？”又有人冷靜道。

    大家正沒主意，聽到頭頂那個少年大聲向下說道：“諸位莫慌，在下伙夫門的沈西樵，飯菜尚能嘗否？我給大家再添點兒料……”

    說著，沈西樵一拍龍嘴，那龍微張巨口，沖著下方吹吐，巨龍氣息所掠之處，令人頓感空靈靜謐，周遭人等的汗味、體味以及露天院落中的塵土雜味轉(zhuǎn)瞬皆無。

    本已為了這頓飯的眾人多是一天空腹餓到現(xiàn)在，現(xiàn)在好飯好酒在眼前，又經(jīng)過龍息凈化周遭空氣，那飯菜香氣更是撲鼻濃郁，于是眾皆忍不住大快朵頤起來。

    “講究講究，這周老員外不請客則罷，一請就是大手筆，我不吃帶眼睛的東西，但是這軟炸蚯蚓還是要得的?！弊匝宰哉Z說著，一人夾起盤中蚯蚓大嚼特嚼。

    還有一位半天不動筷子，憋了一陣卻是詢問左右之人的生肖，待得到屬兔屬馬的回復(fù)后，這人方才動筷，并同樣感激老員外避開屬虎在左右，是個細(xì)心周到之人。

    一干眾人吃得熱火朝天，前面那四位被選出來的更是推杯換盞，不論彼此。

    而正屋堂上，死生伉儷、慕小聊和浪色王以及琴音客與周暮秋的面前卻是空空如也，畢竟這幾位也都是見過世面之人，都在想，別人請客自有安排，何況已然將自己安置到堂屋內(nèi)，也都不好主動說什么。

    待得一會，堪不準(zhǔn)從門外進(jìn)來，掃視屋內(nèi)所坐之人，然后走到周老員外耳語了幾句，周暮秋會意，起身向各位致歉道：“諸位見諒，只是這屋內(nèi)之人還未到齊，還請稍等片刻?！?br/>
    說完，周暮秋走到院中，朗聲對大家說道：“各位朋友，適才說到周某在席間會有問題求教，答準(zhǔn)者可屋內(nèi)就座，這問題就來了?！?br/>
    “盡管問來！”眾人中多有附和。

    “各位也看到了，這屋內(nèi)所坐之人有死生伉儷、慕小聊、浪色王以及周某故交琴音客，敢問諸位，按此道理，再有來者該當(dāng)何人啊？”周暮秋請教道。

    眾人一看，都是托腮搔腦，但有頭腦靈活者，靈機一動，心想這三男二女，那就是缺個女的唄，于是說道：“獨缺一女子也！”

    “那是為何？”周暮秋道。

    “老員外也是昏花，沒見里面三男二女，那不是還缺個女的嗎？”此人剛一說完，惹來無數(shù)嘲笑，“我說，我看你自己倒是缺個女的吧?！薄笆前。u老三，你家倒是該添個女的?！?br/>
    “這位老三兄弟說笑，如若缺女子，在座諸多女子該選誰才對呢？”周暮秋說完，又對眾人問道，如若按目前來看，該當(dāng)何人屋里就座？

    眾人想了半天，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周暮秋又走到院中單獨所備的桌子前面，問那方開正、陳不做、韋則實、余非蠢，“恕周某魯鈍，還請四位憑借直覺，直言快語，猶如園中所見回復(fù)般告于我，這屋子里應(yīng)所往何人呢？”

    方開正掃了一眼，脫口而出道：“缺個娃娃?！?br/>
    “何以見得？”周暮秋問。

    “沒啥見得見不得的，就是一眼看去，這老老少少像是一家，一家子里面怎能沒個娃娃啊，豈不更是圓滿?！?br/>
    周暮秋聽完，又掃了掃其他三位。

    陳不做用手蘸著酒在桌子上比比劃劃，忽然抬頭說道：“我看是缺少姓范的，或者是姓蔡的。”

    周暮秋剛要問他為何，忽然頭腦轉(zhuǎn)彎兒，那不就是缺少飯菜嗎，簡直太過隨意，隨即搖了搖頭。

    他再看剩下兩位，正在大眼兒瞪小眼兒，不知如何作答，心想，看來這幾位也就是對女色有些直覺，對其他，看來不合適，這種遴選辦法，以后須進(jìn)行調(diào)整才是。

    想罷，周暮秋回到屋中，命人看茶，給幾位上香茶。在座眾人也不是等閑之輩，都?xì)舛ㄉ耖e，唯有慕小聊稍感無聊，但都被浪色王一一私下勸住。

    冷拼小菜一輪過后，眾人食興漸起，就在這興致漸起的當(dāng)口，但見又是男男女女一排排端盤子端碗，雞鴨鵝牛豬羊，一樣樣硬菜絡(luò)繹不絕隨叫隨上。

    沈西樵見二輪菜上，又是一拍龍嘴，龍嘴中一股氣息飛出，但這氣息與前次不同，自是一股青春般的活力之氣。

    “鮮美，鮮美，不曾吃得這般鮮美的葷食?！北娙酥杏腥嗽u價。

    “罪過，罪過，似是活生生一般，怎好下得去嘴?！笔晨椭幸灿腥巳绱说馈?br/>
    見二輪菜上，大家嘗過一番，堂屋里堪不準(zhǔn)又對周暮秋耳語幾句，那周暮秋再次到得大院中，面對眾人，趁著大家興致高漲，還是提了剛才的問題。

    “鄒軟員外，這方才圓某沒有虛哇，似合計著待觀擦再虛，現(xiàn)在圓某倒細(xì)有番計較，冤某認(rèn)為，細(xì)則這是一個夸象?！闭f這話的正是冤天師，吐字發(fā)音不甚清晰，像是嘴里含有東西。

    “歐？”周暮秋來了些精神，“還請速速與我說來?！?br/>
    “噗！”冤天師先吐出一根雞骨頭，“咳、咳……”他又清了清嗓子，然后大聲說道：“員外請看，這屋子里是死生伉儷，一女一男，然后是慕小聊和浪色王，又是一女一男，接著就是那位老先生和您員外了，這就是陰陽陰陽陽陽，按此順序，上為‘坎’卦，下為‘乾’卦”，上坎下乾正是一個‘需’卦，需卦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您看，這需卦正說的是飲食宴樂，我們在此不就正做飲食之樂，這豈不應(yīng)了一個需卦嘛？”

    周暮秋一聽，這倒是個不錯的見解，但是并未回答問題啊，問題不是這幫人是個什么，關(guān)鍵是還需要有哪些人，還是說現(xiàn)在就這些人了，人若到齊，那就無話可問，但是他憑感覺，不會只是這些人。

    盡管沒有得到答案，但是周暮秋仍為冤天師的看法叫了聲好道：“天師一席話，確是令周某茅塞頓開，想不到今天應(yīng)個‘需’卦，目下最要緊是這屋子里還需要哪些人？多謝天師賜教。”說完，周暮秋一拱手。

    他又看了下席間眾人，也都還是沒什么計較，眾人心道，天師把卦象說出來都不行，自己這點墨水更不夠了。

    “我看不缺人了，缺物，缺個動物。”一句話出，周暮秋一個激靈，尋聲側(cè)頭，說這話的正是方開正。

    周暮秋快步走向前，問那方開正道：“敢問這位朋友，剛才所言依據(jù)為何？”

    “你們文人就是啰嗦，你看，我吃了這么多雞鴨豬羊，只見有人席間吃豬羊，未見豬羊在座取人來吃的，是不是也該換換，讓個動物出來坐在那里??？”方開正反問。

    周暮秋被此話一點，有些觸動，看了看屋子里的堪不準(zhǔn)，堪不準(zhǔn)也正看著周暮秋，四目相對，堪不準(zhǔn)也是點了點頭，兩人都想的是金烏犬，因為這里活著的動物，除了這只狗也就是這只狗了。不過，周暮秋還是有疑慮，這狗也吃肉啊，與人何異？但他眼下也只能依此打算?！敖馂跞彀呀馂跞襾?，上座即是?！敝苣呵锝刑招⌒邆髟?，陶小羞趕緊找到逢空空。

    逢空空已經(jīng)不是金烏犬的主人，提醒陶小羞去找沈西樵，轉(zhuǎn)了一圈，陶小羞對著天上沈西樵招手，又學(xué)著狗叫“汪汪”了幾句，沈西樵會意，他抓著龍角默想肉骨頭的味道，然后又是輕拍龍嘴，那龍嘴一張，滿是肉骨香氣，比之席間的肉香味又不知高出幾番，香氣方起，一團(tuán)白毛即現(xiàn)眼前。

    這金烏犬在把眾人引領(lǐng)到院中后，一直在后廚角落里吃那剔骨王處理完的殘渣剩骨，此時聞得肉骨異香，飛也似趕來。

    它這一出現(xiàn)，陶小羞立刻把它抱在懷里，初時那金烏犬怎肯讓抱，抬頭看到沈西樵點頭，這才跳到陶小羞懷里，嘴里的半根骨棒是死活不肯撒嘴。

    陶小羞也是機靈之人，心想一只狗登堂入室，本就荒唐無比，再讓它嘴里叼著根骨頭，就更不成體統(tǒng)了，她又看了看沈西樵，指了指狗嘴，沈西樵看著那金烏犬一張嘴，那金烏犬學(xué)著樣子也是嘴一張開，把那骨頭掉在了地上，這陶小羞才把金烏犬抱進(jìn)屋中。

    狗剛被放到屋中，就有人專門搬來一把椅子，讓狗上座。

    此時子時剛到，“喲，這是？各位如此雅興，與只狗同坐啊，娘子，看來我要與這狗共醉了?！弊訒r一到，死生伉儷是女死男生，這男的剛一睜眼，就是此番話出。

    “得罪各位，多有得罪，稍后周某隆重賠罪。”周暮秋歉然道。

    說完，他又到院外一揮手，陶小羞趕緊讓后廚人等第三輪上菜。

    這第三輪菜品，則是一道白菜魚翅，每人一小盅。

    “這魚翅為何如此做法，魚翅除卻腥氣，再無他味，需厚味調(diào)理才對，現(xiàn)在竟然和白菜搭配，不更是味上無味？想我田有廚生前也做得過這等高級食材的?！比巳褐幸粋€人高聲道。

    看到第三輪菜上，沈西樵趕緊拍龍嘴，那龍嘴此時吐出萬點水滴，飄飄蕩蕩，將一切事物都凈化得無味無覺。

    吃過一番雞鴨魚肉燒豬燉羊的眾食客，為這一股無味無覺感染，刮腸去膩，身心通泰，仿佛不曾吃得剛才那許多東西，食欲不減反增，紛紛將這一盅魚翅白菜吃下。

    周暮秋又是趁大家興致高昂，凈空識敏之際，趕緊又將剛才問題三遍問來。

    “人、鬼、畜，難道是神仙不成？”人群中有人說道。

    “對！對！此言不虛，人鬼畜，該神仙了！他說得對！”又有人附和。

    哈哈哈哈哈，周暮秋心想，大家說的倒是不錯，不過大家只是說出了目的，目的是尋仙，但尚且不知這神仙是哪一位，何處尋得，現(xiàn)在是要找到可以尋仙之人。

    “諸位說得在理，不過可否再將大家所說退一步道來？”周暮秋道。

    “啥意思，聽不懂，什么退一步？”有人道。

    “就是說在降一個格。”周暮秋又道。

    眾人一聽，本來就剛才空靈那一剎那有靈感，現(xiàn)在過去那股子勁兒了，又不知如何作答。

    周暮秋又看看單獨的那四位，這四位此時也是再無話說。

    折騰了半天，也只是選出一只狗，周暮秋感覺這樣下去，今晚是給不出答案，又命令營造門、丹青門、優(yōu)伶門、伙夫門、豢寵門、雕鑿門等眾人來到院中，各門人等本就跟著周暮秋多年，之前已是無甚想法，此時也還是沒什么見地。有的說該逢空空，因為她的狗在那里，所以該她去，有的說該各門領(lǐng)班去，總之離不開固有思維。

    難道再無人應(yīng)答？周暮秋心想。

    逢空空聞到這股子心思之味，走上前去，拽了拽周暮秋的衣袖道：“老員外，我知你問遍所問之人，到目前就差了那么一點兒，還是隔靴搔癢，沒到裉節(jié)上，不過嘛，這里還有個人你沒問呢？”

    “誰？”周暮秋問。

    “那小子啊！”逢空空說著朝天上一指。

    周暮秋看去，只見沈西樵正持著龍角自顧自翻飛。

    自沈西樵助蛇化龍之后，這龍便視沈西樵為恩人。此后，沈西樵通過無味洞化思想為味道與龍溝通，說好，到時候他還會到這黑林子中，屆時以撒味揚塵為號喚龍現(xiàn)身。

    此番沈西樵念得“調(diào)料大全”功力有了一成，不斷念出來，已是令林子鋪滿大料花椒之味，那龍經(jīng)過時日，也是已經(jīng)化得十足龍形，聞號知令，自是前來見恩人。

    “夢后樓臺高鎖，酒醒簾暮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dāng)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沈西樵旁若無人，拽著龍角望著皓月，朗聲讀師傅晏幾道的《臨江仙》詞。

    當(dāng)聽到“當(dāng)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一句，周暮秋不知為何，心里一陣說不出的異樣，待他定了下心神，沖著天空道：“小兄弟，你也下來歇歇腳吧，待老夫問完你再持龍做舞不遲?！?br/>
    第五章第一回完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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