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攸的臉隱在一片慘綠之中,誰也看不清他的樣子。
氣氛卻因為他的沉默凝重起來,有一種風(fēng)雨欲來的沉悶壓抑。
“啊?!卑察o待著的小柳忽然驚叫了一聲,隨后騎在小米背上的小孩忽然就被提了起來,他一臉驚慌的看身、下的小米,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自己腰間纏上了巨大的藤蔓。
“汪汪。”小米拼命叫了起來。
“這家伙要跟我們拼命,大家一起上?!比巳褐杏腥撕暗?,本就義憤填膺的群眾一窩蜂的開始往前沖,古霧在短暫的停頓之后,藤蔓開始瘋狂的舞動起來。
慕野隨手甩出一道心焰,救下小柳,他很頭疼,他回頭對眼鏡男說:“你帶著小米和小柳,在人群中把老弱病殘都帶走,帶出中心圈,誰不聽你的,就把湛攸搬出來。”
“明白?!毖坨R男扭頭就走。
阮小軟心急如焚。偏她不知道自己被封在了哪里,只知道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什么動作都無法做。場上的大混亂明顯就是那個人想得到的,好坐收漁翁之利。
她不能讓他得逞。
阮小軟閉上眼,再次尋找心焰化形的感覺,一點一點的熱度在胸口凝聚,微弱的光線漸漸變得熾烈,一種奇異的感覺浮現(xiàn)出來,那些光線漸漸幻化出輪廓。
“?!币粋€模樣很是尋常的東西停在了阮小軟的眼前,在空氣中微微浮動著。
平底鍋?阮小軟一頭黑線。
這東西有毛用???人家化形都化得那么炫酷,最不濟(jì)也是一個武器,為毛她的是個廚具?。磕憔透嬖V我,這能干嘛?
阮小軟望著平底鍋欲哭無淚,意念就有些松動,沒想到平底鍋也跟著晃了晃,阮小軟驚奇的看著這玩意兒,試圖移動它,沒想到它還挺聽話,讓它去哪就去哪。
阮小軟看了一眼場中的狀況,便指揮平底鍋往她兜兜的地方靠,鍋柄轉(zhuǎn)過來,挑起了封口,又抖了兩下,抖出幾個水幣,叮叮當(dāng)當(dāng)全掉進(jìn)鍋里。阮小軟又指揮平底鍋往遠(yuǎn)處走,沒走多遠(yuǎn),就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心焰瞬間化為烏有,星星點點消散在空氣中,水幣從平底鍋里滾出來,一顆顆摔碎在地面上,水流蜿蜒而出,緩緩流淌。
阮小軟看不見腳下,只能平視,從跌落的高度看,自己好像被藏在高處,雖然四周黑漆漆的,她總覺得自己是在一個什么洞里。
林宣被抓,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湛攸了,希望他能看見她的暗號,阮小軟暗自祈禱。祈禱完又開始抽取心焰,化形搬運(yùn)。雖然她的低弱心焰不會減少,但這樣頻繁的抽取也會讓她虛弱不堪,阮小軟顧不了那么多,只希望能刷新一下存在感。
“誰都不準(zhǔn)走?!币坏雷訌梽澾^眼鏡男的眉梢,凌厲的鉆進(jìn)他身后的藤蔓中,轟然炸裂,汁液四濺。
“軟軟沒了,所有人都得陪葬?!闭控叱鲫幱埃囊暰€凝聚在古霧的心腹,惡狠狠的說。
眼鏡男氣他的任性和狠戾,但也沒辦法,只好扭頭看慕野。
慕野擰著眉毛,也沒有生氣,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他對眼鏡男點點頭,示意他帶著人在一邊,由著湛攸不要走遠(yuǎn),最大限度的保護(hù)里面的人,不要讓古霧抽取心焰,如果實在控制不住,必要的時刻……
眼鏡男懂,他點了點頭。
湛攸瞇著眼睛眺望遠(yuǎn)處,果斷往古霧藤心掠去,果然看見了剛才隱約瞧見的模糊水光。
空氣中還殘留著心焰消散的味道,地面上則蜿蜒成一洼水潭。
“軟軟?”湛攸停下來,嗅著“h”的味道,果然還是這么熟悉。
阮小軟沒想到湛攸還是察覺到了,感慨自己沒白費(fèi)勁,可惜口不能言,手不能動,只能自己感慨自己的,想用水幣來提醒他自己的方位,可是剛才幾次三番心焰化形,現(xiàn)在是一點力量也調(diào)動不了了,只能等待身體自行恢復(fù),她從未這樣消耗過心焰,根本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恢復(fù)。
藤心附近頗為安靜,好像一切狂風(fēng)驟雨都被隔絕在遠(yuǎn)方,湛攸仔細(xì)的察看了四周,卻一無所獲。
湛攸剛打算離開,去別的地方察看,忽然心有所感的抬起頭,發(fā)現(xiàn)頭頂上有一團(tuán)微弱的心焰亮光,勉強(qiáng)凝成一個圓形,稀薄的“砰”一聲消失在空氣中。
那上面層層疊疊的藤蔓遮蔽了視線,仔細(xì)一瞧,倒真像一個牢籠。
軟軟在上面?湛攸四處一看,從一旁的枯木上往上掠去。
阮小軟還在沮喪自己的失敗,忽然眼前一暗,一張熟悉的臉就出現(xiàn)在了面前。
阮小軟熱淚盈眶,湛攸那兩個字在心口轉(zhuǎn)啊轉(zhuǎn)啊,卻怎么也念不出來,急的眼淚汪汪。
湛攸一看見阮小軟,擰著的眉毛瞬間松懈了下來,他試圖走近她,卻被一層透明的薄膜擋在了外面。
“軟軟,是誰把你困在這里?”湛攸隔著薄膜,問阮小軟。
阮小軟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甚至連搖頭點頭都做不到,她知道兇手是誰,卻無法言說,急的直冒汗。
“軟軟,可以眨眼么?”湛攸在外面問。
阮小軟急速眨眼。
“是就眨兩下,不是眨一下?!闭控⒖探涌?。
阮小軟眨了兩下。
“是外面那個綠色的小孩把你困在這兒的?”湛攸問。
阮小軟眨了一下。
“把你困在這兒的人,是我認(rèn)識的?”
阮小軟簡直要為他的機(jī)智點贊,眨了兩下。
“我現(xiàn)在一個一個的報名字,如果念到那個人,你就拼命眨眼睛?!?br/>
阮小軟沒想到湛攸這么善解人意,幾乎要感動的哭出來。
“慕野、林宣、白柔、黑子易、尤遲遲……”湛攸一個一個的報,阮小軟認(rèn)真的聽,她努力控制著不眨眼,偶爾太酸眨一下,湛攸也立刻理解是生理需要,直到湛攸報到某一個名字的時候,阮小軟開始拼命的眨眼,停都不停的。
“竟然是他?!闭控怀?,語氣不善的道,“那就一切都說的通了。”
阮小軟終于把這個重要的信息傳遞出去了,松了一口氣,滿臉疲色的松懈下來。
“軟軟,這個薄膜是古霧藤的自我保護(hù),只有殺掉古霧本體才能破掉,你等我,馬上就來救你。”
阮小軟眨眨眼。
“對了?!迸R走前湛攸忽然停了,他坐在藤蔓搭成的樹籠邊,扭過頭看阮小軟,目光清亮,“你喜歡我么?”
阮小軟愣了。
“喜歡就眨眼睛,不喜歡就不眨?!?br/>
阮小軟沒料到他這時候這么問,一時間反應(yīng)不過來,他說的喜歡和自己理解的喜歡是一個意思么?那是喜歡呀,還是不喜歡呀?
這個比剛才的問題難多了啊。
“沒事,我有的是時間等你回答?!闭控鼰o賴的笑,“我看你能多長時間不眨眼,等大家都死光了,我再去也來的及,我一個人就可以干掉古霧藤,有沒有那幫蠢貨一點兒都不重要?!?br/>
阮小軟沒領(lǐng)教過這么無恥的問法,就算人命不重要,眼睛也酸吶,她扛不住,眨了眨眼。
“喜歡呀?!闭控冻鲆馕渡铋L的笑。
“那愛不愛我?”湛攸又笑瞇瞇的問。
喂喂,你別得寸進(jìn)尺啊,再鬧大家都死光了啊,大家死光了我也絕壁自殺啊,你再鬧我不客氣了啊。
湛攸看著臉蛋紅紅的阮小軟,笑著跳下了高處,余音裹著森林新鮮汁液的味道傳了過來。
“等我來?!?br/>
阮小軟臉更紅了。
湛攸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場中還算井井有條,慕野跟卓瑤已經(jīng)帶著幾個人攻進(jìn)了藤心,其他人由眼鏡男和小米看守,小柳滿臉緊張的揪著小米的毛。
“都進(jìn)去?!闭控粨P(yáng)眉毛。
“湛攸,我忍你很久了,我們這么多人都進(jìn)去,不是添亂么?古霧藤已經(jīng)晉升了一次了,再這么多人進(jìn)去,忙幫不上,只會加速古霧的晉升罷了。”眼鏡男生氣了。
“我保證會在古霧抽取心焰之前殺了那人?!闭控渲?,不容拒絕的又說,“還是你要我現(xiàn)在就把這些人殺光?”
湛攸的話讓人群一陣嘈雜,眼鏡男雖然生氣,卻也沒辦法任他胡來,他當(dāng)時肯帶著一群人去找慕野協(xié)商住處,就說明他是一個責(zé)任心比較重的人。既然慕野把這些人交給他,他自然要保護(hù)這些人的安全。
“好,我就信你一次?!毖坨R男說完,就回頭去跟大家商量。
湛攸也不催他,默默在一旁看著,視線游移到小米那里,示意小米過來。
小米背上的小柳一向怕湛攸,這時候他才發(fā)過神經(jīng),生怕他做出什么奇怪的事來,緊張的直薅小米的毛。
小米齜牙咧嘴的,馱著小柳跑過來。
湛攸摸了摸小米的狗頭,看看差不多了,便一齊順著慕野卓瑤的方向走去。
小男孩已經(jīng)被慕野和卓瑤逼到了角落,他在這個過程中倒是一點兒沒反抗,只是一味的躲避,身上和小臉上都是滿滿的傷口。
“沒想到一個小孩居然這么窮兇極惡?!蹦揭伴_口說,“居然把鎮(zhèn)上的人捉到這里抽取心焰供自己取食,要不是我和湛攸偶然發(fā)現(xiàn),那么這些人怕是死的不明不白。”
“能控制古霧這種邪惡生物的人,能是什么好東西?”卓瑤目光厭惡的看向小孩,似乎對古霧深惡痛絕。
小孩不說話也不解釋,他就是一味的躲避著致命的傷害。
眼看眾人都熙熙攘攘的進(jìn)到了藤心處,地面忽然劇烈的震顫了起來,古霧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陡然變得尖利起來,氣勢也一截一截的開始攀升。
在眾人沒有注意到的一個角落,有人嘿嘿一笑,正要隱進(jìn)暗處,卻被身邊的人一把揪住了領(lǐng)子。
左、輪手、槍精準(zhǔn)的指著他的太陽穴,笑瞇瞇的,卻叫人覺得涼氣縱橫。
“你這是要去哪里呢?”他微微扣動扳機(jī)。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