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停歇了一炷香,那細(xì)雨又密密麻麻的從天邊傾瀉而下。
沈梨臨窗而站,那些細(xì)雨時不時地會隨著風(fēng)聲飄蕩進(jìn)屋內(nèi),將她鬢邊的碎發(fā)打濕,漣漪端著熱茶進(jìn)來的時候,瞧見的便是她站在窗扇前。
昨兒的事,她雖守在門前,加之雨又大又急,時不時地還有雷聲傳來,她聽不太清這兩人在里面到底說了什么,不過唯一能確定的是,今兒世子妃的心情不太好。
她沒走幾步,就轉(zhuǎn)身繞過屏風(fēng),從里面取了披風(fēng)來,搭在沈梨的身上:“天涼,世子妃莫要著涼了?!?br/>
沈梨沒有拒絕,她低頭將漣漪披在她身上的披風(fēng)給攏緊之后,這才說道:“陌將軍如今可是還在休息?”
“剛才雨停的時候,陌將軍便走了,走之前陌將軍倒是留了一句話下來,說是等過幾日,他手頭上的事處理完后,便會來找世子妃的。”
“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完,那就不知道是多久了?!鄙蚶嬲f下這模棱兩可的話后,便未曾再言其他。
漣漪不解,可瞧著沈梨神色冷淡的模樣,也明白這事她不愿多言,是以她倒是也不在多說一句,安靜退至一旁。
直到午時,府中這才又開始熱鬧起來。
原因無他,只因世子妃名義上的義父一哭二鬧的闖進(jìn)了王府中,此刻正一臉悲戚的坐在正堂中,同已為世子妃的沈梨遙遙相對。
沈梨揮手讓漣漪退下,獨(dú)自面對著神志已然有些不清的沈父。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如今的沈父雖說算不上淚水漣漣,但那雙眼中,的的確確也是含了淚光的。
她低頭喝了口手邊的熱茶,還未放下,就聽見沈父豁然起身,連帶著椅子都被他帶翻摔在了地面上。
“請世子妃為小人做主啊!”沈父跪在冰涼的地面上,不斷地磕著頭。
大概是先入為主的觀念,沈父認(rèn)為沈梨并不會說話,是以不等沈梨開口,一連串的話,不分黑白的便全由他的口說了出來,末了,沈父又道:“還請世子妃為小人做主,為明月做主,不管如何明月都算是世子妃的妹妹呀!”
這事,除掉沈父夸大的成分,大致便是,今兒陶嘉月出府的時候,和沈明月的車駕碰著了,沈明月又是個被寵壞的小姑娘,一心想著盼著能入王府,嫁給臨淵為妻,而陶嘉月又是臨淵的青梅竹馬,被皇后欽點(diǎn)要嫁給臨淵,這兩人見著,那豈不是天雷勾地火的,更遑論前段時日,陶嘉月還教訓(xùn)過沈明月。
這一口氣她哪里咽得下去,是以今兒一瞧見陶嘉月什么都不管不顧的直接指著陶嘉月開始指桑罵魁的。
沈明月是被寵大的嬌女,陶嘉月又何嘗不是,當(dāng)即她便讓景行兩兄弟將沈明月捉住,大張旗鼓的帶回了府邸中。
等著沈明月回去的時候,是被人丟在沈府的門口,生死不明。
陶嘉月的性子不算差,可能讓她下這般重的手,可想而知沈明月到底是說了如何過分的話。
說完的時候,沈父還悄悄地抬頭看了眼坐在位置上沈梨,見著她沒什么表情,心下一狠便又再次磕頭道:“若是世子妃不說話,小人這便當(dāng)世子妃準(zhǔn)許,小人立馬就帶人去將陶姑娘拿下,給世子妃出氣?!?br/>
其實(shí)沈父也算聰明,并未一開始便言明沈明月之事,而是借由她同陶嘉月爭夫一事為由頭來說,說得那叫一個義憤填膺。
若非心性不堅定之人,只怕要被他給糊弄過去,任由他為所欲為。
見著沈梨依然沒有出聲的打算,沈父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急匆匆的便要往外面趕得上時候,容陵卻從天而降,手中的長劍出鞘,攔在了門前,徹底斷了沈父的去路。
沈父大驚轉(zhuǎn)身:“世子妃這是何意?”
“怕義父不清楚,所以還是等著兩位沈公子來了,再議此事。”沈梨溫溫和和的開口,卻讓沈父嚇一跳。
他眼睛睜得渾圓:“你不是啞巴?”
“瞧義父說這話,好像很是期望我是啞巴?!鄙蚶嫘χ?,指了指那處空曠的凳子,“義父請坐。”
沈父卻跳了起來:“你若不是啞巴,為何那日會任由陶嘉月欺負(fù)你妹妹?”
那日指的是那日,他們盡皆心知肚明。
“義父這話說的真是好笑?!鄙蚶娴?,“那日明月妹妹,我本是萬分愉悅的,還想著在世子爺面前美言幾句,好讓明月妹妹日后能擇一個好夫婿,誰知她一開口,便要我這世子妃的位置,義父明月妹妹膽子這般大,想必是你言傳身教吧?!?br/>
沈父正要反駁,不知何時容陵竟然上了前,將手中的長劍一下子就拍在桌案上,劍身寒涼的劍光在沈父的眼前一閃而過,嚇得他多的話根本就說不出來,只能在那吞吞吐吐的,半響就連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沈梨只當(dāng)未曾瞧見,兀自又道:“說來,我認(rèn)你當(dāng)義父,也是同大公子十分有緣?!?br/>
“那日我奉命去尋東西,誰知道竟然在樹林中碰見了大公子,正同穆家的在一起,那時我便知,原來義父竟然同大秦廣陵穆家還有聯(lián)系了?!?br/>
“只是那時,秦燕還未休戰(zhàn),沈北行竟然就陪著穆家的那位爺,偷偷摸摸的去了肅州,也不知何故?”沈梨笑著看向沈父,“既然義父今兒在這兒,不若回答下姜嬛的問題?”
沈父早就在沈梨出聲的時候,哆哆嗦嗦的,半天找不到一個借口,他望著她那雙平常笑意溫婉的眸子,倏然從心底就生出一股寒意,正琢磨著該如何恭維時,站在一旁的容陵,卻是將手中的長劍陡然拔出,一劍便將桌子干凈利落的劈成了兩半。
沈父嚇得忙不迭的站起來,沒跑兩步便徹底暈了過去。
至于是不是裝暈,只有他自個才知道了。
容陵拿著劍柄,頗為無奈的看向沈梨:“現(xiàn)在該如何?”
“就放在那吧,等著沈北行他們過來?!鄙蚶娴共挥X得有什么,她靠在椅背上,懶洋洋的開口。
容陵點(diǎn)點(diǎn)頭,便將長劍重新收入劍鞘之中。
“世子妃?!比萘觊_口,“屬下有些事要去東宮一趟,這里的事屬下便交給半闕處置了?!?br/>
“用不著?!鄙蚶鎿]揮手,“這兒我一個人可以的,你去吧,莫讓太子等久了,至于半闕,還是讓他一會兒去接沈北行他們吧。”
“是?!比萘隂]有反駁,反而是極容易便應(yīng)承了沈梨的話。
沈梨有氣無力的揮揮手,讓容陵走了之后,她便閉著眼靠在那,也不知在想什么,整個屋內(nèi)是難得安寧。
這時,趴在地面上的沈父手指動了動,卻始終沒有爬起來。
“暖暖?!本驮谏蚶媸竦臅r候,冷清的男聲倏然入耳。
沈梨睜眼,就瞧見衛(wèi)硯正從窗扇中翻了進(jìn)來,一向冷清的眉宇間不知何時染上了笑意,她的頭歪了歪:“你怎么過來了?”
衛(wèi)硯整理了下被掖皺的衣裳:“聽說這兒發(fā)生了些很好玩的事,我便來了?!闭f著,他別有深意的將目光在屋內(nèi)一轉(zhuǎn),“難道你沒發(fā)現(xiàn)今兒王府的守衛(wèi)比之往常要松懈很多嗎?”
沈梨道:“這里的確出了些事,不過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現(xiàn)在進(jìn)來,就不怕一會兒出不去嗎?”
“我早探好了地兒,就算一會兒,你這兒變成了銅墻鐵壁,我也有法子出去?!毙l(wèi)硯往被劈成兩半的桌子那處看了眼,興致勃勃的問道,“你這兒是發(fā)生了什么嗎?”
沈梨揚(yáng)了揚(yáng)下頜,衛(wèi)硯默契的順著往那處瞧去,只見在被劈成的桌子后,正躺著一個人,也不知是死是活的。
他笑道:“死了?”
“昏了。”沈梨道。
衛(wèi)硯上前幾步,將手中的長劍拿了出來,對準(zhǔn)那人的后頸毫不留情的一砸:“你瞧,這次是昏了,剛才說不定是裝昏的?!?br/>
沈梨沒說話,也不知她此時到底是個什么心情。
衛(wèi)硯同她自小在一起長大,自然是明白她此刻心情不太好,他干脆上前了幾步,走到了沈梨的身邊去:“你最近怎么了?上次見面還是好好地?”
聽見他的聲音,沈梨努力讓自己心中翻滾的情緒平復(fù)下來:“你怎么來了?”
衛(wèi)硯道:“聽說昨兒陌鎖離失魂落魄的闖進(jìn)了王府中,今兒又失魂落魄的離開,覺得好奇,便來瞧瞧?!?br/>
“不過,陌鎖離他來王府是為了什么事?”
沈梨垂眼:“不知道,也許是發(fā)瘋吧,你也知我同他們不熟,不管我在如何曲意奉承的,他們心中也就只有個陶嘉月。”
“你也明白,我這兒也不過是無父無母的孤女罷了,還是出自鄉(xiāng)野之中,你覺得長安城的這些天之驕子,可會多看我一眼?”
衛(wèi)硯想了想搖頭,卻還是安慰道:“你若這般說自己,讓舅舅知道他便該生氣了,再言你可是我姑姑的女兒,在咱們大秦,不是多少兒郎,盼望著能得你一眼眷顧?!?br/>
“可這兒是長安,是在大燕?!鄙蚶嫣嵝训?。
衛(wèi)硯順著她的意思點(diǎn)點(diǎn)頭:“我今兒過來找你,的確是有些事的。”
“何事?”
“你打算多久隨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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