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她義憤填膺的罵聲，方萍兒內(nèi)心一片溫軟，勾唇欲笑，唇動時卻又落了淚，她別過頭擦眼淚，聲音里夾雜著哭腔，“嬸子別氣，都過去了，以后再也不會跟他們扯上關(guān)系了?！?br/>
    賀氏看著她眼角晶瑩的淚珠，感慨道：“真是個苦命的孩子，好在苦盡甘來，總算是熬出頭了。今后嬸子我就是你的親人，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盡管來找我?guī)兔?，別不好意思?！?br/>
    沈青青在旁邊插話：“我干娘文能把人罵得祖宗滿天飛，武能把人打得滿地找頭，找她幫忙絕對靠譜?！?br/>
    “瞧你把我說成什么樣了？母老虎嗎？”賀氏佯裝生氣地嗔她一眼。

    沈青青立刻舉手投降，屋內(nèi)三人笑作一團(tuán)。

    說說笑笑地涂好傷藥、包扎完傷口，沈青青找了件干凈衣服讓方萍兒換上，又收拾了家里用不上的鍋碗瓢盆，帶著姐弟倆去認(rèn)新家了。

    幾天沒管，收拾好的老房子又落了層灰，沈青青把帶來的東西安置在角落，領(lǐng)著一家賀氏和幾個小的打掃起衛(wèi)生，孟淵和方振山則在砍竹子、修籬笆和家具。

    忙活了一下午，兩間老舊的房屋煥然一新，摸著床上軟和的棉被，方萍兒又不爭氣地落下淚來，本以為這輩子都要在張家那個火坑里度過了，沒想到還能有今天。

    她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手掌，心底暗暗發(fā)誓：她一定要用這雙手給自己和弟弟拼個光明的未來，不辜負(fù)恩人對她的幫助，也不辜負(fù)母親對她的期盼！

    沈青青無聲地握住了她的手，“晚飯到我家吃吧，吃完飯咱們商量下刺繡制衣的事情。”

    晚飯是由沈青青、賀氏和方萍兒三人共同完成的，八道家常菜加一盆菌湯，有葷有素，一張桌子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方有才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場面，驚得嘴都合不攏了，三寶、四寶兩個自來熟熱情地向他介紹每道菜肴。

    “這個豆腐超好吃，辣乎乎的，呼嚕一口吸嘴里都不用嚼！”

    “這個土豆才好吃嘞，又香又軟，蘸上肉汁我能吃兩大碗！”

    “菌湯也好喝，小蘑菇滑滑的，吃起來好像娘做的奶凍，就是喝多了肚子里全是水，很快就餓了?！?br/>
    “……”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方有才饞得口水順著嘴角往外淌，沈青青揉揉兩小只的腦袋，笑道：“行了，介紹完就趕緊吃飯吧，擦了半天的桌子，不餓嗎？”

    “餓，特別特別餓！”孟琦雨飛快接話，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肉，都快夾到碗里了，耳邊響起孟琦雪的聲音：“老弟，你答應(yīng)我的事呢？”

    孟琦雨動作一頓，臉?biāo)查g垮了下來，哭唧唧地把肉放到了妹妹碗里，同時還非常卑微地補(bǔ)充一句：“姐姐，請你吃肉?！?br/>
    沈青青不忍直視地別過頭，唉，有肉不能吃的小吃貨真可憐吶。

    飯后，沈青青拿出針線筐和新出的花樣子，對方萍兒道：“方姑娘，露一手吧，讓大家看看刺繡天才的針法有多厲害?！?br/>
    “夫人可別取笑我了，什么刺繡天才，我就是個會用繡針的普通人。”

    方萍兒紅著臉回了一句，手上卻毫不含糊，穿針引線，起針落針，那繡花針好像就是她手掌的一部分，上下翻飛，異常靈活。

    很快，繡繃上出現(xiàn)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顏色的轉(zhuǎn)變、花瓣的堆疊……每一處都趨近于完美。

    最后一針落下，方萍兒剪斷針線，把繡繃遞給沈青青，小心地問她：“夫人，你覺得這個怎么樣？”

    沈青青態(tài)度真誠：“很漂亮，再借我兩雙手，我也繡不出來?！?br/>
    停頓了一下，她斟酌著語氣問方萍兒：“方姑娘，你愿不愿意幫我?guī)б慌C娘？她們的基本功都很扎實(shí)，就是技巧方面可能欠缺一些?！?br/>
    方萍兒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可以的，夫人想讓我做什么直說就好，能做的我一定盡全力做好?！?br/>
    “好，那我就有話直說了。我們合作的內(nèi)容主要有兩點(diǎn)，一是制衣繡花，你技術(shù)好，只需要繡些設(shè)計復(fù)雜的花紋，其他不用你動手?！?br/>
    “二是教學(xué)。今天我請了十個繡娘，未來有需要的話，可能還會再請。你就負(fù)責(zé)觀察她們的優(yōu)缺點(diǎn)，按各人特長指點(diǎn)教學(xué)、分配任務(wù)?！?br/>
    “同樣的，我會為你提供兩份工錢，制衣那部分按繡品的數(shù)量和質(zhì)量付工錢，教學(xué)那部分按月結(jié)，每月十兩銀子，月底結(jié)清?！?br/>
    方萍兒被那句“十兩銀子”震住了，往常她繡一個帕子只能賣十幾二十文錢，現(xiàn)在動動嘴就能拿十兩銀子？

    想都不敢想！

    方萍兒連忙搖頭道：“使不得！教學(xué)那部分的工錢我不要，我只要繡花的錢！”

    沈青青強(qiáng)勢地打斷她的話：“方姑娘，你的技術(shù)可比繡出來的成品值錢多了，十兩銀子只是開始的工錢，后面做得好還要翻倍漲?！?br/>
    “還是那句話，如果覺得過意不去，就用心干，出了成果大家都能賺大錢，這叫雙贏?！?br/>
    “雙贏……”方萍兒喃喃低語，片刻，鄭重地點(diǎn)了下頭，“我會拼盡全力的，為了雙贏。”

    沈青青望著她堅定的表情，揚(yáng)唇笑了，“你這邊有什么要求嗎？沒有的話我就要寫合約、簽合同了?！?br/>
    方萍兒聲音平和：“我沒有要求，一切聽你安排?！?br/>
    “好，那咱們開始吧?！?br/>
    沈青青攤開早就準(zhǔn)備的白紙，研磨提筆一邊寫一邊向她解釋，合約的基本內(nèi)容和羊肉館的協(xié)議差不多，寫起來也算是輕車熟路。

    寫完雙方按下手印，各留一份就算事成。

    沈青青把寫好的合約交給她，叮囑道：“這兩天你先待在家里養(yǎng)傷，等養(yǎng)好了身體再帶你認(rèn)識其他繡娘。”

    賀氏在旁邊附和：“對，身體是最要緊的，你那邊要是缺什么東西就跟我說，我天天往鎮(zhèn)上跑，順路就幫你帶回來了。可別什么都舍不得要，到了咱們這兒就算是回家了，千萬別委屈自己。”

    “謝謝，謝謝你們……我明白。”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她擦著眼淚嘲笑自己：“也不知道今兒是怎么了，老想哭，怪丟人的?！?br/>
    賀氏心疼地幫她擦眼淚，“好孩子，不哭了。早點(diǎn)回去睡吧，睡一覺就好了，過去不高興的事兒就全都變成夢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