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奈音驚訝時，莫斯推著她來到另外一間浴室，催促地脫她的衣服，讓她也好好洗個熱水澡。奈音無法推脫莫斯的好意，加上她也確實想好好洗一洗，于是在莫斯走后，她浸入熱水，微微燙熱的水流浸泡皮膚，旅程積累的疲勞被一層層洗刷下去。

    奈音靠住并攏在一起的膝蓋，想她的疲勞不會是身體的，大概是心理上的，但這不妨礙她深刻體會洗上一個熱水澡有多么的舒服，她甚至能感覺到熱水引導著她的血流，沿著依靠亞瑟的生命重塑出的血管在身體里流淌。

    奈音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在不斷騰起的蒸汽中，女孩的眼有些濕潤，她想這樣，就像她還活著一樣。

    洗過澡的兩位少年和奈音有同樣的感受。

    當他們穿著睡衣，躺倒在柔軟舒適的床上，才真正確認，這趟尋龍之旅確實結束了。來不及細細回憶，他們就沉入夢鄉(xiāng)。

    第二天早上，薩利娜在餐桌上向亞瑟要他的劍，表示她會從今天開始開始工作。亞瑟有些驚訝，他原以為薩利娜會先去軍工廠，和路易見上一面，把情況問清楚，然后才開始工作。

    “他們一時半會又不會走?！彼_利娜說話時的樣子像是不大在意似的，“既然時間上不會來不及，那就先履行和你的約定，這是我身為鐵匠的本職工作，最強鐵匠的信譽不容有損。”

    在亞瑟思考的時候，薩利娜又說：“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見白雪，她認為你們可以通話了?！?br/>
    亞瑟撇了撇嘴：“好像很神秘的樣子?！?br/>
    維特一邊吃面包，一邊將目光從薩利娜身上落回到亞瑟身上。奈音給維特和亞瑟倒牛奶，目光也在隨他們的對話而流轉。

    “本來她的存在就很神秘。”薩利娜說道，“她特別說過，如果你不想去，就不必在意，你們可以一直不交流，直到你們離開。”

    亞瑟露出一抹微笑，輕聲說：“我們可不會那么快就離開?！?br/>
    薩利娜下意識地問：“什么？”

    但亞瑟沒有回答，他帶著那抹同樣有點神秘的笑容，看向維特和奈音。他的同伴們顯然理解亞瑟的意思，用自然的笑容回應他。

    早在亞瑟剛來到莫斯的旅店時，透過一扇關閉的門，亞瑟就知道，他早晚會和門后的那人交談。但當他真的和她見面，亞瑟發(fā)現(xiàn)氣氛并不像他預想的那般沉重，反而是輕松且隨意的。他不禁想，也許未知又或已知的未來也能輕松隨意。

    亞瑟搬過椅子，坐在床邊，拍了下手，然后伸展雙臂，微笑著說：“那么，你能告訴我什么？”

    亞瑟沒有意識到，輕松隨意的氣氛是他制造并主導的。

    白雪用空洞的雙眼看亞瑟，盡管那雙眼睛沒有視力，她卻能通過那雙眼看到的夢境看清亞瑟。

    “很抱歉，不多?！卑籽┱f得真誠。

    亞瑟搖了搖手，道：“沒關系，不多比什么都不能說強很多了。其實就算你什么都不說，我也不會怪你。也許對你來說，做夢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更不希望你為了我受累，你看起來已經(jīng)夠弱的了?！?br/>
    白雪微笑了下，她喜歡亞瑟對待她的態(tài)度，就像對待普通人一樣平等，而不是看待一個瀕死殘廢的憐憫同情。

    緩緩眨眼后，白雪說：“我就要死了。”

    “哦……沒有辦法阻止嗎？也許我能幫上忙的？”

    “謝謝你，但這是不可逆的。盡管薩利娜一直在為我求醫(yī)問藥，但我已經(jīng)向她解釋過，她應該明白的，這是我的命運，所有的預言者都有不可逆轉的殘疾和疾病，這是窺探命運的懲罰?！?br/>
    “這不公平?！眮喩R上說道，“又不是你們想要這種能力的?！?br/>
    “確實如此?！卑籽┞冻鲆荒嘈?，然后她低下頭，沉默了會，之后說，“我知道你在尋找一個人，你最終會找到他，這是我能夠告訴你的，不多的信息。不必在乎地點，也不必在乎方向，只要你執(zhí)意尋找，你就能夠找到。”

    亞瑟睜大雙眼，下意識地深深吸氣。

    “這不多的信息對我來說足夠了！”亞瑟大聲說道，“謝謝你白雪！”

    白雪微挑嘴角，回應亞瑟的答謝，然后她說：“完成你的劍后，薩利娜就會追尋屬于她的故事，亞瑟，如果你對我提供給你微薄的信息，有哪怕一丁點感謝的話，我希望你不要參與。”

    亞瑟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他很快下意識地問出一聲：“什么？”

    白雪平靜地說：“我知道你和你的同伴打算和薩利娜一起去軍工廠，甚至還要走得更遠，我懇求你不要這樣做。這是我在臨死之前，無論如何都要說出的話?！?br/>
    這顯然和亞瑟預想的完全相反。亞瑟原以為白雪會請求他和薩利娜一起去，幫助她，保護她。亞瑟皺起眉頭，問：“為什么？”

    白雪再次陷入沉默，直到亞瑟快要等得不耐煩的時候，她才說：“如果沒有你的陪伴，執(zhí)意追尋的薩利娜會陷入危機，直至死亡，但有你的陪伴，更壞的事情將會發(fā)生。”

    亞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馬上問：“更壞的事情是什么？”

    白雪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艱難地搖了搖頭。

    這一次，亞瑟也陷入沉默。

    他看了白雪很久，然后說：“我以為你愛她?！?br/>
    白雪愣住了。她慢慢轉頭，看向床邊的窗戶。

    為了讓癱瘓在床的白雪不那么無聊，薩利娜把床挪到了窗邊，讓白雪能直接看到窗外健壯蔥郁的樹木，常被蝴蝶圍繞，被蜜蜂光顧的花叢，在花叢中嬉戲的孩童，晾曬衣服的莫斯，還有每天都會走過的她。

    “你知道預言者們永遠無法擺脫的一句話是什么嗎，亞瑟?！卑籽┹p輕說道，“為什么是我？無論多么偉大的預言者，當他知道他既定的命運時，第一個想到的，都是這句話。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病痛和殘疾的折磨？就像你說的，我沒有要求這能力，我愿意做一個普通人，如果可以，奪走我的能力，把健康的身體，正常人的壽命還給我?！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