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玥一下愣住,呆愣兩秒才回神,立刻溜到程澍身后躲起來。
她鬼鬼祟祟心虛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從幼兒園回家被家長詢問為什么褲子弄濕了時,磕磕巴巴地小聲說是老師將尿潑在了她的褲子上。
有那么一個瞬間,江見川感覺過去的時光全部都回來了。
他莫名覺得好笑,抬眸朝程澍身后點了點,故意問,
“你妹又怎么了?”
這個問題程澍也想知道答案。
但他一路被程小玥弄得已經(jīng)耗盡了耐心,因此只是不痛不癢地隨口道,
“沒怎么,不就是一身反骨又癢了。”
程小玥還縮在他身后,在江見川看不見的角度里,絕望地閉了閉眼睛。
怎么辦?
好不容易下定遠離的決心,殊不知只消他的一個眼神看過來,就將她的決定瞬間打散得潰不成軍。
....
林慧和江潤弘是剛下的飛機,直接讓司機送他們過來酒店和老友們一聚。
江家在港城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建筑設(shè)計公司,由祖父一輩創(chuàng)辦至今,林慧嫁到港城后,大部分時間都陪在丈夫身邊幫忙打理公司事宜。
夫婦兩人婚后不久便育有一個兒子,小時候的江見川是在港城長大,直到5、6歲時,家里的業(yè)務(wù)版圖拓展到江海一帶,才將兒子也送回到了江城老家。
程小玥進到包廂里時,才發(fā)現(xiàn)偌大的餐桌旁邊已經(jīng)坐了好些人。包括程星野和陸清越,以及父母輩那邊的幾個朋友。
她乖乖跟著程澍打招呼,然后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走到圓桌旁邊,在父母身邊落了座。
林慧的位置就坐在她側(cè)前方。
程小玥剛坐下沒多久,就察覺到未來婆婆的目光朝自己這邊投過來。
她料想林慧應(yīng)該是許久未見面,想看看她有什么變化,于是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乖巧地抬起頭看向林慧,
“林阿姨。”
林慧最喜歡這個聰慧又有靈氣的小姑娘。以前待在江城的時候,沒少逗著她喊自己林媽媽。
她的目光和藹地落在程小玥的身上,將她年輕稚嫩的模樣都看在眼里,不由得由衷夸贊道,
“粥粥真漂亮,越長大越討人喜歡?!?br/>
16歲的女孩子,確實是最明媚張揚的年紀(jì)。一張小臉全是飽滿的膠原蛋白,黑溜溜的眼睛仿佛自己會說話。
程星野對自家有這么個小棉襖自然是驕傲自豪的,但在外邊還是得謙虛幾句,于是笑笑說,
“她也就是表面乖巧而已,背地里可是個小麻煩精?!?br/>
林慧:“小麻煩精我也喜歡,女孩子就是要活潑點才可愛,我要是有這么個親閨女就好了?!?br/>
不,很不好。
程小玥臉上甜甜的笑容微微僵住,有些說不出自己當(dāng)下的心情是怎么樣。
林慧喜歡她,她一直以來都是知道的。
但是此時此刻聽她這么說,程小玥既有些落寞,又有些慶幸。
難過的是就連林慧也只是把自己當(dāng)親閨女看待,完全沒有想到過其實她也可以給她當(dāng)兒媳。
而慶幸的則是自己幸好不是林慧的親閨女,不然她喜歡江見川這事,可就真的要變成兄妹亂倫了!
默然幾秒,程小玥站起身,端起桌面上的果汁,乖乖湊過去給林慧倒了杯橙汁,低著頭平靜而貼心地說,
“就算不是親閨女,我也可以孝順您的呀!”
女孩子的聲音尾調(diào)帶著微顫,卻在滿包廂的談笑聲里隱匿其中。
沒人留意到她這話中暗含的小小心機,只看見她乖乖順順地給長輩端茶倒水,儼然是個貼心小棉襖的模樣。
林慧自然欣喜不過,抬手摸摸她的小腦袋,笑得親切又開心,
“真乖!”
盡管極力地讓自己看起來自然而然,但程小玥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座之隔,江見川似乎淡淡地朝她們這邊的方向掃了眼。
但還沒等她抬起頭,他已經(jīng)收回目光,繼續(xù)和周圍的長輩游刃有余地寒暄。
唯獨程星野一言不發(fā)地坐在對面的位置上,心里隱隱感到一絲絲不對勁——
這小棉襖今天怎么有點兒漏風(fēng)的感覺?
包廂是12座的大圓桌,這會兒基本已經(jīng)坐滿了人,唯獨江見川出于禮儀而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旁邊還余留了一個空椅子。
林慧在招呼服務(wù)員按照提前安排的菜單上菜,陸清越和程星野越過圓桌,在向江見川詢問一些行業(yè)上的前景問題,程澍則側(cè)身和桌邊的長輩寒暄著客套話。
程小玥默默坐在旁邊。
整張桌子坐著的人里頭,就她年齡最小。
其他的不是事業(yè)有成的長輩,就是像江見川和程澍這樣,已經(jīng)預(yù)備著接受家族事業(yè)的繼承人,基本都能找到合適的共同話題。
只有她格格不入地坐在餐桌邊,關(guān)心的事情全是明天的作業(yè)能不能寫完,上課怎么避免點名回答問題時和老師對視上,以及最后一節(jié)課能不能別拖堂。
程小玥開始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即便只是4歲的年齡差,其實也是可以隔著一條鴻溝。
就好像現(xiàn)在她和江見川在餐桌上的距離一樣。
她在這一頭,江見川在那一頭。
正呆呆地出神想著,忽然包廂門被人再次推開。
包廂里的談話時被打斷,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抬眸看向了深色實木門。
門外很快出現(xiàn)了一道高挑纖細的身影,來人是個年輕漂亮的女生,一進來就露出驚訝的神情,
“啊呀,我來晚了?”
語氣嫻熟而自然,一看就是跟在座的長輩們都相識。
程小玥沒見過她,但聽著旁邊一位伯伯喊她的名字叫何卉,才恍恍惚惚想起來,好像之前在江見川的微信上,見過這個備注名。
何卉穿著一條雪白刺繡連衣裙,裙擺剛到膝蓋上方,襯得整個人挺拔高挑,很有富家千金的氣質(zhì)。
林慧作為今晚的東道主,見她來了便笑笑招呼她趕緊進來,
“不晚,來得剛剛好?!?br/>
應(yīng)得也很云淡風(fēng)輕而熟稔,隱約透露著兩人親密的關(guān)系。
何卉禮貌得體地跟其他長輩打了招呼,然后才拉開江見川旁邊的空椅子,很是自然而然地坐了下來。
隔著一張大圓桌,程小玥的表情微微怔愣住。
包廂寬敞,富麗堂皇。可是她卻感覺自己周圍的一團空氣似乎都凝固住,她被迫禁錮其中,壓抑得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