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正當阿英忙活著收拾行囊的時候,凌云已經(jīng)大搖大擺地走到仙師跟前,要求仙師任命他為野訓(xùn)考官了。
仙師自然不敢違拗,何況凌云當考官,既能作出公允有力、高屋建瓴的評判,又能打開天眼,時時監(jiān)看修士動向,護得修士周全??芍^,有百利而無一害。
正是求也求不來,他自己卻送上門來,何樂而不為?仙師當下便滿口答應(yīng),叫王管家召來諸位執(zhí)教道長,與凌云在清虛閣正殿會面,由王管家代仙師介紹,與眾道長一一相識。爾后,王管家又請眾道長之首的長春道長,將野訓(xùn)安排備述與凌云知曉。
寒露當日,辰時初刻,所有男女修士和道長考官在朝暉樓學(xué)館的前院集合完畢。
前院里早已擺好香案燭臺,供上燈茶花果,布好了祈祥接駕道場。
香案之下,眾修士面北而站,長春道長、正心道長、守一道長、遐霄道長、靜遠道長、玄宇道長六位道長和凌云面南而立。
眾修士們有人識得凌云,有人不識凌云,但無論見沒見過,都聽說過仙府來了一位名叫凌云的修士,乃是紫霄山紫霄宮紫霄真人座下弟子。
眾人見他與諸位執(zhí)教道長并肩而立,不禁對此議論紛紛。
長春道長見眾人竊竊私語,立刻喝止了眾人。眾人受到喝止,當下便噤了聲。立時,人人齊整、兩廂肅穆。長春道長見此,方才對凌云的身份,作了簡要介紹。
見過凌云的男修,如忘憂子、青空子、抱山子等,知道他本事高明,自然對他心生敬畏。見過凌云的女修,如靜香子、明珠子、含虛子等,知道他玉樹臨風(fēng),皆是對他懷藏傾慕。
而沒見過他的男女修們,都在心中驚嘆納罕:這紫霄宮在修真界名不見經(jīng)傳,弟子卻是一表人才!且一個與眾人年紀相仿的門下弟子都能被仙師奉為貴賓,先是請住清虛閣,現(xiàn)下又與執(zhí)教道長同列上位、擔(dān)任考官,真是不可思議!只道自己見識太少、修為太低,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以往的開訓(xùn)祭典都由仙師主持。今次仙師身體抱恙,連同諸位道長一齊瞞下,對外宣稱閉關(guān)修煉。于是,此次祭祀齋醮便由長春道長代為主持。
長春道長先是作了一番例行訓(xùn)話,就野訓(xùn)的目的和需要注意的事項再次進行了強調(diào),然后拈香三柱,誦了一卷《高上玉皇心印妙經(jīng)》。接著,帶領(lǐng)所有人一同三禮九叩,祝禱祈福。
齋醮訖,眾人列隊進入學(xué)堂內(nèi),分組而站,由組內(nèi)推選一人作為代表掣簽,抽取野訓(xùn)的任務(wù)。八組八簽,一共是坎正北、離正南、震正東、兌正西、乾西北、坤西南、巽東南、艮東北,八張簽文。
阿英所在的組由青空子作代表,抽到了震正東簽。
其余的分組掣簽為:
忘憂子、瀟然子、沖靈子(女)、鏡涵子(女),巽東南簽。
丹霞子、樸陽子、元晦子,艮東北簽。
隱逸子、冥海子、靜香子(女)、明珠子(女),坎正北簽。
風(fēng)清子、守正子、含虛子(女)、瑤岑子(女),離正南簽。
覺圓子、壽安子、悟道子、琨霜子,兌正西簽。
南皋子、春華子、月玄子(女)、煙波子(女),乾西北簽。
傲雪子、絳珠子、惠谷子、梅軒子,坤西南簽。
每張簽文上,都印有暉岳門“日出東山”的門派徽章。各組需將簽文交予一人謹慎保管,如遇危難,將徽紋對半撕開,便能報知各位執(zhí)教道長,御劍趕去解救。
各組掣完簽后,便收好簽文,朝著各自簽中所指的方向出發(fā)了。
阿英、青空子、抱山子、碧桐子四人拿到震簽之后,先是結(jié)隊出了仙府,繼而又向東出了江陵府東面城門,然后一路朝東郊野外走去。
抱山子道:“這、這簽上,就、就寫了個震,然、然后就是一句‘五百里外,依山傍水,喜春厭秋’,也不知到、到底所指為何,仙師真、真會打啞謎?!?br/>
青空子道:“嗐,先走著吧!上面不是說了‘五百里外’嗎?這才剛出城,肯定不會這么快,就碰見我們要找的妖精。而且,我早就跟上屆結(jié)業(yè)的師兄師姐打聽過了,這野訓(xùn)要收的精怪呀,不是藏在深山老林,就是躲在激流險灘,需要我們跋山涉水、晝夜兼程才能找到??傊褪遣话盐覀兝鄣靡酪?、哭天搶地,根本碰不見。所以,據(jù)說以往首次野訓(xùn),能完成基本任務(wù)的隊伍,頂多一半。能完成額外任務(wù)的隊伍,從未有過?!?br/>
抱山子驚訝道:“啊、?。窟@么難!話、話說,五、五百里外,往返不就是一千里?”
青空子道:“可不是嗎?不然能給你七天?就算不眠不休,一天也得走上一百四五十里才能勉強走完,更遑論還得捉拿妖邪,歇息食宿。”
阿英道:“捉拿妖邪本就是既考驗心智又考驗體力。這妖精又不是個呆瓜,站在原地等著咱們收伏,少不得東躲西藏、東逃西遁。試想,咱們要是體力跟不上,還想著飽餐足眠,豈不叫它們早就逃了去?更有甚者,還可能被妖精占了上風(fēng),倒賠了身家性命?!?br/>
抱山子道:“唉!這野訓(xùn),果、果然艱險磨人?!?br/>
一直走在一旁、一言不發(fā)的碧桐子,忽然道:“既然如此,還廢話磨蹭什么?還不趕快施展輕功抓緊趕路?”說罷,率先飄飛出去。
余下三人見此,只好也施展輕功,騰躍連連,奮力追了上去。
雖是秋光絢爛、景色怡人,但四人無暇觀賞,一路穿叢過樹,踏水飛砂,一口氣奔出五十里地后,才停下來歇腳。
這可苦了抱山子。他本有腿疾,一刻不停地發(fā)足狂奔,讓他頗為吃力。但他自尊心強,又生怕拖慢隊伍前進的腳步,引得眾人不滿。于是,一路咬緊牙關(guān)拼命追趕,就是不肯將自己的難言之隱,向眾人吐露。
最后,還是阿英細心,看出了端倪,借口自己口渴難耐,想停下喝水,這才叫停了眾人。
此時,恰至晌午,眾人便解下行囊,拿出干糧清水來充饑。
其余三人都帶的野菜咸菜、白面饅頭或者鍋盔燒餅,唯有青空子還別出心裁地帶了各色點心。他倒毫不吝嗇,殷勤招呼,分與眾人共食。
碧桐子不喜與人親近,婉辭謝拒。阿英和抱山子就不同,二人毫不客氣,吃得不亦樂乎。尤其那包奶酪核桃酥,香甜馥郁、酥脆可口,吃完之后,齒頰留香、回味無窮。
阿英和抱山子問青空子,這些點心哪里買的。青空子道,都是自家府上廚娘做好,家里差人送過來的。
青空子家在冀州,其父乃冀州牧,身居高位。而從冀州到江陵府山重水阻、千里迢迢,可這奶酪核桃酥卻松軟酥脆,如同剛出爐一般,可見被保存得多么妥善,送達得多么及時!
阿英心道:無怪乎金蟬童子念念不忘,這奶酪核桃酥未免也太勾魂、太金貴了!
四人稍事歇息后,又開始奔走趕路。
這一日,風(fēng)風(fēng)火火、山水兼程,四人總共行了一百二十里,才在黃昏時分,于附近隨意找了家客棧投宿歇息。饒是如此,四人一合計,這也離一日一百四五十里的目標,尚有距離。
于是,四人商定,后面幾日還需加快步伐,將打尖住店一律免去,不論行至何處,天當被、地當床,設(shè)下結(jié)界護體后,就處歇息。子初入眠、寅初起身,每日只睡兩個時辰,定要盡快趕到五百里外才是。
四人風(fēng)餐露宿、晝夜奔馳,終于在第三天的夜里,抵達了五百里外一處依山傍水、叢林掩映的村落。
雖抵達了五百里外,但此刻已是深夜。在這夜深人靜的好夢時分,又上哪兒去找什么仙師指定的妖魔鬼怪?
四人聚在一處商量了片刻,決定先去那村里找個地方借宿歇下,明朝起來,再找村人打聽打聽,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什么擾民作祟的妖邪精怪。
四人徑直往村里走,到了村口,只見一塊豎立的大石上,歪歪扭扭地刻著“騫林村”三個大字。
四人一看,交嘆道:“這村子好有道心!《云笈七簽》中說:‘月暉之圍,縱廣二千九百里,白銀琉璃水精映其內(nèi)城郭人民與日宮同有七寶浴池,八騫之林生乎內(nèi);人長一丈六尺,衣青色之衣,常以一日至十六日采白銀琉璃煉于炎光之冶,故月度盈則光明。比十七日至二十九日,于騫林樹下采三氣之華,拂日月之光也。’既名‘騫林’,必定是個妙處?!?br/>
果不其然,四人往里走了沒多久,便看見入村的道旁有一座紅墻黃頂?shù)牡烙^,道觀門頭上懸一匾額,曰“救苦觀”。
四人道:“這觀名真怪得很!從未聽說有道觀取這種名字的,也不知里面供奉的是哪位神仙?”
四人想在此借宿一宿,于是試著敲了敲門,誰知看似緊閉的道觀大門,實際并未上鎖,輕輕一推,便“咯吱——”一聲自動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