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傅言殤的眼睛。
他的神態(tài)寡淡如常,仿佛只要我點點頭,他便會告訴我答案。
明明是這么水到渠成的對話,我竟突然有些心驚。
“你說吧,我聽著?!?br/>
我終是按捺不住想知道。
傅言殤點點頭,“血小板少,注意點就行,沒什么大問題?!?br/>
我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炸開了。
即便心里已經(jīng)猜到了身體有問題,即便傅言說,注意點就行,可我不是個沒有常識的傻子,我很清楚血小板少意味著什么!
厲靳寒倒是沒往最糟糕的那方面想,“血小板減少癥不算什么重病,應(yīng)該是你之前住院服用藥物不當(dāng),注意點就好了。”
我不知道如何接話,心里腦里都是之前傅言殤催促醫(yī)生找骨髓的那通電話,短暫的恐慌、震驚過后,我的情緒竟然逐漸平靜了下來。
這樣也好,知道了自己活不了多久,就不會再渴望愛情了。
我穩(wěn)了一下呼吸,笑得特別燦爛:“沒事,其實沒死在精神病院里,已經(jīng)是我命大了,無論嚴(yán)不嚴(yán)重,我都要報復(fù)沈寒和秦柔?!?br/>
“秦歌,你真的沒事。身體沒事?!备笛詺懸蛔忠痪涞?。
我覺得他又在可憐我,特別地看著他說:“我很好,特別的好,你不用可憐我啊。”
傅言殤皺了皺眉,沒說話。
換做以前,我一定也不會再說什么的,可現(xiàn)在,我知道自己的情況了,什么共度余生也變成了奢望,便忍著心酸推了他一下。
“行了,你去看看楚玥吧,我想和厲靳寒談點事。”
傅言殤一聽,眉頭皺得更深:“你讓我去看楚玥?”
“當(dāng)然,她畢竟把第一次給了你,你沒法比看著她自生自滅……”即使她所謂的第一次,根本也是騙你的。
我頓了頓,沒說楚玥被人輪、染上毒~品這些事。
傅言殤一瞬不瞬地盯著我,語帶不悅:“你真希望我去看她?”
“是的,真的希望。”我沒心沒肺地笑著:“你快去吧,她比我更可憐,我不會介意的,去吧?!?br/>
傅言殤的眉頭皺了又皺,最終重重地點點頭:“好,如你所愿,我去看她。”
我維持著微笑,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他起身,走到門口的腳步一頓。
我不清楚他在遲疑什么,反正我也無心深究,到不了天長地久,那我要曾經(jīng)擁有來做什么?
算了吧。
傅言殤走出去后,厲靳寒不解地問我:“秦歌,你是不是傻,沒看出傅言殤其實更想和你待在一起嗎?”
“沒看出?!蔽以僖簿S持不下去虛假的微笑了,悶悶道:“他要是不想去看楚玥,沒人能逼他。”
厲靳寒嘆了口氣,“可楚玥很明顯是個心機婊,你就不擔(dān)心她搶走傅言殤?”
“她就是傅言殤心口的那道白月光,根本不需要搶。”我笑得有點苦,“她再滿口謊言,傅言殤都愿意包容,他最痛恨欺騙和背叛,但當(dāng)那個人是楚玥,一切禁忌都不再是禁忌了?!?br/>
厲靳寒沉默了幾秒,最后搖搖頭:“情情愛愛的事情,我沒怎么研究過。不管怎樣,我都站在你這邊,無論對錯,我都挺你?!?br/>
我愣愣地看著厲靳寒,“可你和傅言殤才是好朋友?!?br/>
“哈哈哈,異性相吸,這個理由充分嗎?”厲靳寒遞了勺子給我,笑道:“吃完它,不然就懲罰你?!?br/>
“懲罰我什么?”
“罰你明天陪我去相親?!?br/>
我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了,“不用罰,作為朋友,我愿意無條件陪你去相親。”
厲靳寒的表情有點嚴(yán)肅,“好,就知道你夠義氣。但是我上司介紹的相親對象,你也認(rèn)識,是林薇?!?br/>
“林薇……”我實在沒想到會這么巧,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什么。
厲靳寒見我不接話,又說:“我知道她愛沈寒,據(jù)說她母親以死相逼,非要她趕緊相親結(jié)婚。反正明天你陪我去一趟吧,我其實對學(xué)醫(yī)的女人挺恐懼的?!?br/>
“其實當(dāng)初,我做夢都想不到秦柔會背叛我,因為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哎,反正我的心理陰影面積很大啊?!?br/>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厲靳寒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再加上他的相親對象是林薇,我沒有理由不去。
*****
翌日。
我醒來的時候,才五點多,天還灰蒙蒙的,沒亮。
厲靳寒睡在沙發(fā)上,看得出來,他一整晚都在陪著我。
我翻身下,拿了毯子給他蓋上,然后走出去。
來到我爸的病房外。
房門沒有關(guān)嚴(yán)實,我隱隱看得見楚玥惡狠狠的凌辱我父親!
“秦傲天你個老不死,想拋棄我?去了你的公司上班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你的錢早就被溫文芳和秦柔挖空了。我怎么可能跟著你背負(fù)債務(wù)啊,所以訂婚宴那晚,那輛機車其實是我找來的!”
“只是,我沒想到傅言殤竟然沒有對秦歌動怒,我差一點就半身不遂了,苦肉計做到這種程度,他竟然沒有怪秦歌!”
“不過,沒關(guān)系,傅言殤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他是嫌棄我生了你的孩子,才會這樣的?!?br/>
父親上氣不接下氣地吼道:“你、你……賤女人,你個賤女人!”
楚玥用針筒扎父親的下半身,怨毒道:“只要你死了,你的孩子死了,傅言殤一定會原諒我的?,F(xiàn)在想想,傅言殤年輕有為,我當(dāng)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背棄他!”
父親痛苦地伸出手,想摑楚玥,“賤人,你……你要對天佑做什么!?”
楚玥搶先一步扣住父親的手,“我給天佑注射了鎮(zhèn)定劑,再過一會,天佑就會因為藥物過敏,死在傅言殤的眼皮子底下。我要讓傅言殤對我愧疚一輩子!”
父親氣得渾身抽搐,“賤人……楚玥,你……”
我只覺得一陣入骨的恐懼沁入肺腑,推開門走進去的同時,大聲喊:“傅言殤,你過來!”
楚玥似乎沒想到我會出現(xiàn),手一抖,針筒滑了下去。
“救天佑,秦歌……快,救救你弟弟!”父親近乎哀求地望著我,“我不想沒有兒子送終,你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