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第二日,果然不見蘇璃再過來。
賀彥章想了半晌,走到了假山上那幾株粉羽旁——既然山不就我,只有我去就山了。
“阿緋?!彼烈髦_了口:“若你當(dāng)真不愿,我不會有半分勉強(qiáng)?!?br/>
“昨日,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拳拳之心,只是想……”嘴角掛上了幾分苦笑,“只是想你知道之后,我們能夠更親近一些?!?br/>
“阿緋,是我錯了?!彼锨皫撞剑执钤诜塾鸬闹Ω缮希骸澳悴灰焕砦?,好不好?”
蘇璃早就料到今日不見他,賀彥章自會找過來?,F(xiàn)在坐在枝頭,看著賀彥章在下面唱念做打,笑得開懷,連身下的樹枝也被她帶得一顫一顫的。
看著枝葉無風(fēng)自動,賀彥章心中躍出幾分喜悅,阿緋果然在這里!
“阿緋,原諒我,好不好?”
蘇璃見火候差不多,輕輕跳下來,從枝葉間顯出身形漫步走來。
“彥章,我不怪你?!碧K璃聲音里滿是惆悵:“我只是埋怨我自己……不是你的錯,真的?!?br/>
賀彥章驚喜出聲:“阿緋!”
蘇璃卻一轉(zhuǎn)身,留個背影給他:“彥章。我不怨,也不悔。能夠遇到你,已經(jīng)是我所經(jīng)歷過最美好的事情?!?br/>
“可是,我沒辦法再這么和你在一起,我自己知道,這顆心……已經(jīng)愈發(fā)不受控制了。”
“賀彥章,如果再每天和你在一起,我怕自己,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來。讓我一個人,靜幾天好不好?”
“阿緋……”賀彥章沒有料想到會迎來這么一個回答,“真的要這樣嗎?”
看著佳人絲毫不為所動,快步消失不見,他心中只留下悵惘。
如果昨日并沒有貿(mào)然表白,是不是今日就不會這樣?
漸漸又生出幾分憤懣,又不是不喜我,為何非要這樣?
“阿緋,你對我何其殘忍。”他輕輕一笑,甩袖離開。
然而身邊突然少了一個人,回歸到最開始的那種狀態(tài),怎么都是不適應(yīng)。
雖然平日里蘇璃在書房,除過教他習(xí)字,就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或看書,或習(xí)字,從來不對他多加打擾。
她在時,很多時候都是一抹影子,只是那樣靜默地存在著。
可現(xiàn)在,身畔沒有了那人,抬頭時再見不到微笑翻書的身影,就覺得空蕩蕩的。就連窗邊的蝶舞鳥鳴也索然無味,翠綠濃蔭也憔悴幾分。
放下手中書冊,賀彥章不自覺站了起來,坐在蘇璃常坐的位置上,輕輕撫著幾案。
阿緋,我好像已經(jīng)開始想你了。原來,我對你的感情,比我以為的更深一些……
蘇璃此刻早就一路跟到了窗前,笑瞇瞇看賀彥章的一舉一動。
原本小女鬼的身份算是個障礙,可現(xiàn)在看來,也許是對任務(wù)完成的輔助也不一定。要不然,自己哪能這么光明正大地看著賀彥章,判斷好感度呢。
就這么過了幾日,賀彥章覺得自己心中那一點(diǎn)空洞越裂越大,神情中往往流露出幾分思念,白日里在書房,更時不時看向蘇璃曾經(jīng)坐的地方。
等發(fā)現(xiàn)那里空無一人,就塌下了眉毛眼睛,露出些憂傷。
每到這時,蘇璃就仗著他看不見,笑嘻嘻地回個鬼臉回去:該,讓你開始算計我!
等到覺得時機(jī)差不多,在蘇璃的推波助瀾下,賀彥章又夢到了她。
然而這個夢,卻是蘇璃的獨(dú)角戲。
夢中的女子似乎比他還要憔悴些,不論做什么,總是神思不屬。
心中絞痛,就這么突然從夢中驚醒。擦擦眼角滑落的淚滴,賀彥章頗有幾分怔忡。
阿緋,你也像我這么難過嗎?
再怎么也睡不著,干脆起身打算到書房去——那個地方,是兩人擁有回憶最多的。
蘇璃就在他身邊跟著,看他起身向著書房過去,眼珠子滴溜溜一轉(zhuǎn),先他一步飄了進(jìn)去,快筆書了幾個字,坐在賀彥章平日的大圈椅上,頭枕著雙臂,作出熟睡的模樣。
等賀彥章推開門,從隔斷處轉(zhuǎn)身過去,就看到窗戶支棱著,穿著粉色裙衫的少女趴在桌上睡的香甜。
阿緋?他強(qiáng)自按捺下心中激動,輕手輕腳走了過去,看著思念已久的人。
她似乎瘦了些……阿緋就算是在睡,眉毛也打了結(jié),皺著眉心似乎怎么也撫不平。
比她清醒的時候,這張面龐似乎更平凡些,可是,也更加惹人憐愛一點(diǎn),發(fā)紅的眼眶似乎是連睡著都在哭泣的樣子,讓人不自覺想把她擁進(jìn)懷里。
清醒的時候,賀彥章從來沒有見阿緋這么脆弱過。她總是一臉高潔冷然的表情,只有在看向他的時候,會露出幾分春風(fēng)一樣的笑意。
現(xiàn)在,似乎還會撒嬌打鬧,可是,自從隱約生出對自己的心思后,阿緋反倒總是端著情緒,很少再這樣放松了。
賀彥章想要嘆氣,又怕驚醒了佳人。還是控制不住情思又向前走了幾步,正要俯下身細(xì)細(xì)端詳,就發(fā)現(xiàn)佳人胳臂下壓著紙張,上面草草寫著什么。
干脆湊過去細(xì)看。
“生平不解相思意,才知相思,卻害相思?!?br/>
筆法雜亂無章,完全不是平日里的秀麗,看起來就讓人覺得心神不寧。
賀彥章心中更加復(fù)雜了,一時間百味陳雜,就算想開口,也不知道說什么。
更深露重,雖然知道少女不是人類,或許并不會著涼,他還是順從心里那點(diǎn)擔(dān)心,解了外衫給她披上去。
不料手還沒有松開,人就醒了。
剛剛醒來的蘇璃面上滿是茫然,微癟著嘴,眉毛眼睛皺成一團(tuán),看起來特別像小孩子。
“彥章……”人還沒有清醒,已經(jīng)認(rèn)出身前的是賀彥章,又閉了眼睛,往他身邊蹭了蹭,竟是又要睡過去。
賀彥章只覺得心里的那一點(diǎn)憂愁全部變成歡喜,忍不住想要笑起來。
還沒等他笑出來,蘇璃腦子已經(jīng)轉(zhuǎn)過彎,睜大著眼睛跳起來。
“你……我……”支吾著說不出話,最后重重地嘆口氣。
“阿緋?!辟R彥章抓住時機(jī),上前幾步把她緊緊抱在懷里:“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你說不愛我,那就不愛我好了。你若是不愿意,我們永遠(yuǎn)是君子之交。”
“只要不再離開我,好不好……”
蘇璃心里笑得歡實(shí),面上卻露出來感動,掙扎著仰頭看著賀彥章:“彥章……”
嘆息一聲,露出幾分自嘲:“罷了,這么說,不過是騙著自己也硬要你裝傻罷了?!?br/>
“賀彥章,我心悅你,你悅我否?”
神色間羞澀里頗有幾分坦蕩,似乎回到了剛剛結(jié)識時候。
賀彥章從來沒有覺得蘇璃這樣柔美過,是從內(nèi)向外散發(fā)出的一種光華,不帶一絲冷然,單看著那笑容,就讓人覺得溫暖起來。
他從喉間滑出低沉笑意:“我心悅阿緋,阿緋不是早就知曉嗎?”
蘇璃正要再說什么,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小鈴蘭抱著阿鯉坐在窗框上看得津津有味,臉上神情不由得僵住了——他們兩個,什么時候過來的?
干脆湊過身攬住賀彥章,把頭埋到他肩頭,瞪了那兩妖幾眼。
小鈴蘭吐了吐舌頭,抱著阿鯉一溜煙跑遠(yuǎn)了——蘇姐姐看起來好可怕!
蘇璃和賀彥章也算是定了感情,兩人對月盟誓,頗為鄭重。
“阿緋……”賀彥章俯身下來想要銜住她的紅唇,蘇璃急忙裝著羞澀躲閃,讓那一吻落在了臉頰上。
看著懷中少女通紅著臉,目光躲躲閃閃再不敢與他對視,賀彥章輕輕一笑,放開了她。
時日還長,他可不想再嚇到這個小姑娘。
等這廂與賀彥章分離,蘇璃火急火燎就趕到假山邊。
果然發(fā)現(xiàn)小鈴蘭和阿鯉坐在一處玩鬧著。
“小鈴,你說,蘇姐姐真的喜歡那個書生呀?”阿鯉軟糯糯地問著小鈴蘭。
“要叫小鈴姐姐!”鈴蘭輕輕敲了他一下,“看樣子姐姐是真喜歡,要不然也不會冒著風(fēng)險和一個人在一塊……也是,蘇姐姐和我們不一樣,她曾經(jīng)也是人的?!?br/>
“唉……”小阿鯉托著肉嘟嘟地腮幫子,意味不明地嘆口氣。
“你們兩個,看來背著我沒少嘀咕啊!”蘇璃笑嘻嘻地走上前,勾著唇角瞪他們。
“蘇姐姐……”阿鯉討好地笑了笑,伸出藕節(jié)一樣的胳膊求抱抱。
小鈴咬咬下唇,露出個靦腆的笑容來。
“你們?。 碧K璃并沒有抱阿鯉,伸出食指點(diǎn)點(diǎn)他的腦袋,也像他們一樣抱膝坐下。
既然要裝,在這兩人面前,也不能露了餡才是。
“我也不知道?!碧K璃羞澀地笑了笑,“只是,很想和他在一起就是了?!?br/>
小鈴蘭和阿鯉看看她,都有些不明白——人類的感情,真的很復(fù)雜呀。
蘇璃和賀彥章這廂算是私定終身,兩人相處之間愈發(fā)隨意起來。
賀彥章欣喜于蘇璃在他面前愈發(fā)活潑生動的眉眼,又念著之前那一份冷然,對她親近之余多有尊重,顯然是放在心尖上看待。
蘇璃心里打著小算盤,默默地估算著好感度。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鄉(xiāng)試如期而至。
蘇璃知道賀彥章鄉(xiāng)試會考個好成績,平日里就作出滿是信任崇拜的模樣來。
“阿緋就不擔(dān)心我考不好嗎?”賀彥章心里還存著幾分忐忑,畢竟天下讀書人數(shù)不勝數(shù),他可不能保證,自己一定就是優(yōu)秀的那一個。
“我相信你。”蘇璃眉眼彎彎。
等到放榜,果然名列前茅,賀彥章心里松了口氣——阿緋那樣信任自己,自己怎么能夠讓她失望呢?
然而蘇璃又犯了愁,按照賀彥章的性子,如今對自己有幾分真心,怕是再不肯在自己面前露怯的。
該怎么樣,才能主動讓他提出讓自己去偷試題呢?
還是,干脆玩一把陷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