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 徐三娘不滿地停下來,“勞逸結合你懂嗎?真以為探龍點穴的功夫不需要消耗精神?!老娘已經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br/>
徐三娘的爆發(fā)在薩滿的意料之中,他因為徐三娘找了好幾個地方而變得高興起來, 面對徐三娘的怒火也顯得溫和,“那就休息一下。”
兩人都是能人, 也不會虧待自己, 暫時卸下責任后,他們迅速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稍作停頓。
徐三娘懶散地靠在背后的石壁上,大紅色的衣裳染紅了她的眼眸,她的一舉一動都顯得撩人, 哪怕只是輕輕勾起她的頭發(fā)。
矮小的薩滿看了兩眼,又忍不住移開視線, 他現(xiàn)在和徐三娘是合作關系, 不能鬧出什么大問題來。觀主對徐三娘探龍點穴的功夫很是看重, 不然也不會把這樣的事情交給徐三娘。
徐三娘勾唇輕笑,“你這人當真無趣,瞧一瞧又不會少塊肉,怎么就不敢看了?”她的笑容帶著莫名勾人的意味,讓薩滿渾身都不對勁。
他粗聲粗氣地說道,“甭以為觀主看重你又如何,上次你是不是偷偷泄密了?”
徐三娘臉色微僵, “你說些什么?”
薩滿哼了一聲, “你知道梁泉是觀主最看重的一個環(huán)節(jié), 切記, 一個字都不要多說?!?br/>
徐三娘冷笑起來,柳眉倒豎,“你們設計再多又有什么用,只要梁泉不愿,誰都不能逼他說出半個字眼。你們不是體會過那種感覺了嗎?”
“你!”
“我什么我,有膽子就殺了老娘,有膽子放屁沒膽子上,老娘還瞧不上你連二兩肉都沒的小不點呢!”
徐三娘可不是什么面薄皮嫩的小姑娘,一張口就把薩滿羞得沒處下嘴。
薩滿勃然大怒,幾步逼近徐三娘,雙目圓睜布滿紅絲的模樣非常嚇人,呼哧喘著粗氣,如果不是最后一絲理智拉住了他的腳步,他現(xiàn)在已經和徐三娘動手了。
徐三娘意猶未盡地看著薩滿一腳踹在石壁上,憤而出去的身影,僅僅只是聳聳肩,在心里卻是暗嘆了聲。
要是剛才那薩滿真的靠過來,徐三娘能把他眼珠子給扣下來。
這么扣扣搜搜的人,她真的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了!
……
梁泉跟丟了徐三娘他們后,倒也沒著急,靠著那若有若無的氣味,他還是在落后許久的情況下找到了其他幾個地方。
感謝徐三娘身上的香味,她停留下來的地方當真是一處無形的線索。
梁泉連續(xù)挖出了五個小石像,這些小石像有著不同的面相,喜怒哀樂各色,但身子都是一樣的,看著應該是出自一人之手。
梁泉蹙眉,從這五個石像上感覺到不太好的東西。
而自從爬上昆侖山后,梁泉就丟失了那種虛無縹緲的預警,一切只能靠自己推測。
梁泉對這樣子反倒更熟悉一些,外力終究是外力,梁泉不會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這個上面。
這些石像面相奇異,流動的血絲詭異邪惡,總感覺不像是什么好東西,挖出來總比埋著好。
梁泉分別用布料包住它們,為此毀掉了一件道袍,同時在布料上包裹了黃符,為了謹慎,他并沒有讓黃符接觸到石像,免得引發(fā)某些不好的反應。
他從未踏入昆侖山這部分的地界,這里其實已經很靠近山峰,但距離天柱的位置尚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徐三娘留下的味道再清晰,在昆侖山這樣偶發(fā)的狂風下并不能保持多久,最后那若隱若現(xiàn)的味道也消失了。
梁泉對這意料之外的收獲已經足夠,雖然剩下的地點他或許無法破壞,但是從最開始他聽到的消息再結合徐三娘的動靜,她應該是在用探龍點穴的手法在尋地點。
探龍點穴是風水的手法,常言道三年點穴十年探龍,這不是很容易就能學會的手法。沒有天賦的人哪怕用盡百年也不能成。
這也是這所謂觀主看重徐三娘的原因。
剛才挖出這些石像的地點,梁泉都一一探過,無一不是靈氣磅礴的地方。
注意,是磅礴。
除開昆侖,梁泉再沒在別處感受到如此的氣息。
梁泉心中隱約閃過一個猜測,或許他需要和阿摩商量一下弘農的事情了。
“轟——”
梁泉猛地抬頭,一股莫名的預警讓他猛地往后暴退熟步,飛劍不受梁泉控制猛地出現(xiàn)在他腳下,帶著主人往山上飛奔。
雪崩了!
不過是一剎那的光陰,整個視野都被滾滾白雪覆蓋!從遠處看來,那雪浪如同鋪天蓋地一般從山頂崩落,接連席卷著往下滾落,如同乍然炸開的浪花!
好看,但滲人。
梁泉被小劍的瞬間反應護住,遠離地面沒多久后,他原本停留的地方立刻被雪崩所卷入。他反過來控住飛劍,驅使著它繼續(xù)往上。
遇到山洪雪崩的時候,驚慌失措之下很多人都選擇往下跑,實際上這是個錯誤的選擇。人的速度永遠比不過大自然的速度,盡可能往上爬并且尋求個高處的位置才是最為合適的。
梁泉有著飛劍在身,逡巡著往上,險險地避開最開始的一波雪。
在地面顫動的時候,身處洞穴內的徐三娘和在外面站著的薩滿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顧不上對方就往下跑。
太史監(jiān)能不能有一次推算是對的?!地動個大頭鬼,這是雪崩他娘?。?br/>
薩滿在心里罵娘,腳下功夫倒是不慢。原本要是給他更多的時間,他能立刻請神上身,不論是請來鷹神還是黃皮子都至少身輕如燕,比現(xiàn)在快得多。
徐三娘見勢不妙,從發(fā)髻上解下那鈴鐺丟在身后,一道無形的屏障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負踝∧菗涿娑鴣淼难├?,但不過幾下,那無形的屏障就有些搖搖欲墜。
這一點點空隙的時間足以讓他們腳下飛快,又和身后追趕而來的雪潮隔開了些。
徐三娘和薩滿各顯神通,各有招數(shù),但是他們的位置太高了些,這層層遞進的雪浪幾乎無止境,不斷地往下拍擊著,距離他們也不過數(shù)里的距離。
而數(shù)里對大自然來說,不過滄海一粟。
徐三娘漸漸體虛,看著前面撒丫子飛奔的薩滿,美目微動,忽而慘叫了一聲,不過落后數(shù)步,就猛地被滔天雪浪給席卷進去!
薩滿聽著身后女子的慘叫,目眥盡裂,恨不得把渾身所有的法寶都丟后頭去,完全顧不得去看徐三娘一把,眨眼間消失干凈。
這場雪塌方不僅帶動了山體滑坡,在這之后還引發(fā)了一場泥石流,徹底改變了部分地方的地貌。
那薩滿僥幸逃生,不敢在這上面逗留,領著完成一半的任務匆匆離去。
“呸呸呸——”
數(shù)日后,一處干凈平白的雪地上,猛地從下往上扎出來個人頭,徐三娘哆哆嗦嗦地從自己從雪地拔出來,跪倒在地面上。
她的保命武器就是那鈴鐺,雖擋不住那席卷而來的雪浪,但在感應到她后,也立刻追蹤她而來。徐三娘在察覺到身后的雪浪及鈴鐺的回歸后,看著前面那自顧不暇的薩滿決定賭一把。
賭對能活,賭輸死了也沒什么所謂。
這種為人所制的生活,徐三娘可活夠了!
她靠著鈴鐺制造出來的屏障深深地埋入雪地中,沒有直接抵抗大自然的力量,鈴鐺的屏障很是妥當,徐三娘硬是撐到外頭平靜了才出來。
徐三娘再如何也還是個人,在冰天雪地中撐了幾天,現(xiàn)在情況可不太好。隨身帶著的包袱早就丟了,她全身上下就剩下鈴鐺和一些小物件,而這些可不能御寒。
她哆嗦著抱住濕透的棉衣,恨不得爆錘薩滿的狗頭。
“颯颯——”
那是鞋底踩在雪上的聲音,徐三娘敏銳地抬頭看著不遠處的樹下。
昆侖山的天碧綠如洗,溫暖的陽光在那人的眉宇間躍動,仿佛也染上了清淺安和的神色,“徐夫人,別來無恙。”
梁泉如是道。
……
梁泉確實沒想到會在這里再次見到徐三娘,端看她的模樣有些狼狽,他取出被顧清源特意塞進包袱的棉衣遞給徐三娘。
徐三娘也不管站在這里的人究竟是真是假,坦蕩蕩地在梁泉的面前換下了那件早就濕透的棉衣。
梁泉主動背過身去,“徐夫人,里面最好也換下?!?br/>
他的聲音淺淺淡淡,不含半分情緒,徐三娘僅是一愣,也坦然而動。
貼身的濕冷衣裳被脫下后,徐三娘摟住棉衣,系好帶子后感覺她總算是活過來了。她挑眉看著梁泉一身薄薄的衣裳,“你怎么在這?”
梁泉聽出徐三娘的輕松口吻,這才回過身來,“貧道是跟著徐夫人而來的。”
徐三娘一愣,若有所思地看著梁泉,“這么說來,我們所做的事情,你也都看在眼底了?”
梁泉應是。
徐三娘似笑非笑,美艷的臉上滿是得意,“哈,這倒是一件大好事?!彼媸瞧炔患按胫乐缶烤故侨绾伟l(fā)展了。
這么笑過后,徐三娘有些興意闌珊,“你也別問我發(fā)生了什么,雖然我借著雪崩逃了出來,但是不能說的東西我還是不能說?!?br/>
梁泉頷首,這么說來,她和那個弓弩中年人倒是同樣備受禁制。
梁泉無意為難徐三娘,畢竟她那日告誡梁泉,不論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認這個人情。
他站在遠處遙遙望著高峰,溫聲道,“貧道把你們埋下的東西都挖出來了?!?br/>
徐三娘爽快地搖頭,“這點我也不知道是為什么,我只負責……你懂的?!彼喝獟伭藗€媚眼,她全程就是個負責找地方的人。
找什么地方,為什么找地方,找完后埋的是什么,她一概不知,也不打算知道。
徐三娘以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梁泉在這一點上和徐三娘保持著同樣的態(tài)度,但見徐三娘眉間的疲倦,他帶著徐三娘到了一處安靜的場所,躲在山洞里歇息了半日,徐三娘就迫不及待地下山了。
昆侖山脈的情況變幻莫測,徐三娘逃過了一次,身上能用的東西都丟了大半,再來一次她可不認為能活下來。
在雪崩中出事,無論是誰都活不下來,徐三娘的保命法器又無人知道,悄然脫身這個迷局是最好的做法。
梁泉在送走了徐三娘后,收拾了包袱,在山洞中稍作停留后又繼續(xù)上路。
這一次,梁泉想知道他的極致是哪里。
他要繼續(xù)上山。
梁泉在遇到徐三娘和薩滿后,才知道這預警是怎么回事。越切合天道的意思,就越能體會到某些變化,徐三娘這事怎么看都和梁泉有關,冥冥之中自有感應。
這一次天災打斷了他們的后手,下一次再上山至少要隔著一段時間,梁泉心下稍安。
只希望阿摩那里的探訪不要出亂子。
長安城,議事堂。
隋帝連著打了幾個哈欠,懶散地靠在座椅上看著大臣們,“吐谷渾已滅,你們有何想法?”
“陛下,吐谷渾一戰(zhàn)為我大隋朝打下數(shù)千里的江山,確是一大喜事。然這數(shù)千里地荒無人煙,偏僻荒蕪,難以管轄,臣以為,甚難管理。”有人出列道。
“臣附議,陛下,您此前也派人前去,然路途險峻難以抵達,要是繼續(xù)加派人手,也是無益。”
在朝臣們看來,打下吐谷渾是一件好事,畢竟這個小國雖依附,但總是蠢蠢欲動。但要是讓他們派人去看管那里,又是一件難事。
隋帝又打了個幾個哈欠,“既是這樣,那暫且如此吧。退下?!?br/>
朝臣們互相看了一眼,這短短半個月內,隋帝一直提不起勁兒來,總讓他們覺得有些奇怪,尤其是這段時日的決策上……
“嗯?”
隋帝輕哼了聲,原本腳下生根的眾位大臣立刻行禮,飛速離開了大殿。
楊廣又懶洋洋打了個哈欠,這半個多月小木人并沒有跟在他身側,反而是趴在宮殿頂上汲取日月精華。
小道長也曾說過這對它來說很是重要,楊廣自小木人有這個需求后,就直接把它丟到屋頂上去了。
只是沒想到這個階段長達半個月,似乎還沒有結束。
楊廣黑著臉回到宮殿,心里莫名覺得浮躁,隨手揮退了守著的宮人,打算小歇一會兒。
貼身侍從看著楊廣的臉色,又想起蕭后去世后,陛下連著兩個月沒踏足后宮,一時之間以為猜中了隋帝的心思,當即就轉了個念頭。
在隋帝身邊伺候的都是提著腦袋的活計,但誰不成為隋帝信重的人,這一個個無不是使勁渾身解數(shù)想讓隋帝知道貼心的好處。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他心一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您數(shù)月未入后宮,不如往后宮走走?或是召幾位美人前來散心可好?”
楊廣正是煩悶的頭上,聽著貼身侍從提出個新奇的事來,也隨意點頭,“去吧?!?br/>
貼身侍從:???去吧?
他心里仰天長笑,這可是隋帝第一次回應,他立刻應下,腳底生風地前去安排了。
楊廣隨手捏著酒樽,單膝靠在床榻上,眼眸幽暗,看不出什么來。
“啪嘰——”
一個小小的動靜后,一只小木人滾落在楊廣面前,傻不拉幾地抬頭看著楊廣,半晌后拉著他去摸頭頂。
小木人長葉子啦!
小小的兩片葉子沒有指甲蓋一半大,嫩綠可愛。
楊廣渾身氣息松了些,眼眸也緩和下來。
等等!
他臉色微變,抄起小木人大步朝外走了幾步,“讓五省官員都滾回來!”楊廣氣勢乍然一放,大為光火。
剛剛討論出來的是什么蠢主意!
回宮說的又是什么蠢話!
他腦子被驢踢了嗎?
隋帝楊廣平生第一次這么懷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