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科多出來時沒帶轎子,所以回去時也很遭罪。
經(jīng)過蘇應(yīng)和的安撫,他好一些了,但是眼睛還是很疼,視物不清。蘇應(yīng)和不愿意派人跟回來以免擔(dān)責(zé)任。他檢查過,確定隆科多可以行走,就趁機讓他走了。
蘇嘎魯玳扶著他,二人慢慢的磨蹭,走到巷口時,突然便遇見佛爾果春。
佛爾果春是因為聽說這里有一位蘇應(yīng)和老先生,醫(yī)術(shù)高明,所以想來看看有沒有可能為吉蘭尋到生子秘方,并沒有想到會遇到隆科多。
雙方都是一驚,只是隆科多更多些。他現(xiàn)在這副模樣卻見著了以前的女人,心里肯定是有些比較,還有一點慚愧。他眼前搖搖晃晃的,害怕是眼睛真的壞了,伸手便向前方抓去。
佛爾果春就在他眼前,他以為,她至少會扶他一把的??墒?,佛爾果春冷冷的讓開了一步。她身后的烏尤拉緊了她,玉錄玳伸手一推,把隆科多撥到一邊去了。
隆科多一個踉蹌,險些撲到墻上去,不能相信身體突然間便壞成這樣了,莫非這真是報應(yīng)么。他抓緊了嘎魯玳,回頭瞥瞥佛爾果春,沒想到,才一段時間不見,她竟比自己想象得更好看了些。
他的心里涌起了一點歡喜,突然便想起從前恩愛的時候,當(dāng)初的他們是有多好啊。他在遇到李四兒之前,一直都是對她不錯的。那時候,他們時常帶著初生的岳興阿去郊游,還一起坐在山坡上唱歌。
那個時候,他們才十五六歲,十七八歲,正是情竇初開,最美好的時候。他們還彼此約定過,在岳興阿之后,生一個女兒,湊一個“好”。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后來生下的是舜安顏,而且舜安顏的出生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意外,并不被他們所期待。
可惜,他后來遇到了李四兒。他不可救藥的喜歡了她。而且,他沒有想到伊哈娜會想要她的命。他當(dāng)然相信這是因為佛爾果春發(fā)覺了他們的事情,所以才要這么做,佛爾果春在他心中的印象,一下子就成為了最惡毒的婦人。
他是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但他總以為佛爾果春不應(yīng)該這么斤斤計較,她是他的妻子,她在他心里也是美好的。應(yīng)該做的是和他一起解決問題,可是,她卻要李四兒的命。這是多么殘酷的事,證實他看錯了人。從此之后,他就一步步的,再也不回頭了。他要這個女人痛苦,就對李四兒越好,也因此發(fā)現(xiàn)李四兒真的是很好的。李四兒往往不用言語便知道他心中所思所想。他們想說的和想做的往往都是一致的,可是跟佛爾果春卻是越來越無法交談,越來越遠了。
他不思量自己的錯,因為他覺得自己沒錯。錯都是女人的。
他變了,變得再也不能回頭,也習(xí)慣了不回頭。
那就這樣吧,反正也這么多年了,他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再也回不去也不想回去了。
于是,他對她越來越壞了。
可現(xiàn)在這樣的遇見她,他的心里又有了新的感受。
原來,她離開他是可以重新活過來的。原來,她不需要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這個女人啊,明明已經(jīng)三十三歲了,可是看起來卻越來越年輕了。
隆科多突然間嫉妒起來,他恨得到了她的人,即便康熙現(xiàn)在還沒有娶她,他的心都已經(jīng)難過得如同被嚙咬。如果康熙是別的男人,他一定會想把她奪回來,因為他相信她是忘不了他的。就像他也忘不了她一樣??墒?,那個男人是康熙啊。
他只能跪在他的面前叫主子,以后,也只能跪在佛爾果春的面前叫主子了。若是當(dāng)初對她好些,現(xiàn)在就不會這么慘。哪怕只是維持正妻的體面,他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隆科多深深的嘆了口氣,眼中含淚,他忍住了作了個揖,輕喚:“夫人,我,我給您請安?!?br/>
他的心疼了,很疼,他很后悔。這些天的遭遇讓他知道遭報應(yīng)了。他盡力溫柔的對她,希望能得到她的恩典。倘若她肯賞賜恩惠的話,那么,他和李四兒的處境就都會好得多。
佛爾果春看著他的眼睛,還有他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這個家伙,到這種時候還惦記著騙人啊。
她微微眨動著眼睛,眼中有著如冰的寒意。
隆科多心中一痛,低下眼簾想了片刻,厚著臉皮道:“夫人,如今我跟四兒都已經(jīng)是這樣了,我們遭報應(yīng)沒什么,可是孩子可憐,您看能不能把嘎魯玳認作是您的女兒,她會好好伺候您的,當(dāng)初,您不是也是很想要一個女兒嗎。”
他其實也想把玉柱交托給她,但是那樣很不容易。他就只能在嘎魯玳身上用心,他想天賜良機讓他在這兒偶遇佛爾果春,要是她肯同意,那么嘎魯玳由賤變貴,就可以嫁給胤禛了。
他想著這些,便也顧不得嘎魯玳在身邊,當(dāng)面跪了下來:“夫人,主子……奴才,求您了?!?br/>
他眼淚汪汪的,就像一條哈巴狗,看上去很溫順。
嘎魯玳在一邊聽得歡喜,有點想說話,可是沒有插嘴的機會。
佛爾果春看著隆科多被包扎過傷口的頭,明白過來,輕輕一笑:“你扎壞腦子了?!?br/>
她太了解他了,他總是這樣,發(fā)狠,發(fā)狠不成就來哀求,哀求不成就糾纏不休,一旦理會他,他就纏個沒完。
當(dāng)初他們有感情的時候,他在她面前就總是耍賴,那時還可以當(dāng)成是夫妻間的小趣味,可是現(xiàn)在看來,無非是那時便有了苗頭,而她沒有足夠警覺罷了。老天還是很眷顧她的,至少,這重來的一世,她沒有再犯糊涂。
隆科多聞言心中一寒,不相信她會這么不顧惜他:“夫人不是這么無情的人啊,您再想想吧,其實嘎魯玳她很乖的,她一定會好好伺候您,只要您答應(yīng)我們就跟她斷絕關(guān)系,請您放心?!?br/>
“我的確很想要一個女兒。”佛爾果春看著他說:“你放心,我會有的?!?br/>
隆科多一呆。隨后明白了她的意思。佛爾果春就這么自信康熙的眷顧么,這也太狂了。他心中的哀怨又變成了更濃的怨恨。他的情敵為什么是他永遠也無法打倒的人呢。
他的臉色變得越發(fā)難看了,咬牙切齒的站了起來,帶著嘎魯玳走了。
嘎魯玳好惋惜的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她是真的很想變成佛爾果春的女兒啊。
隆科多用力的扯了她一下,越走越遠了。
佛爾果春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心中一動,吩咐玉錄玳,玉錄玳打了個手勢,那些在人群中隱藏的暗衛(wèi)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次日,十芳齋。
胤禛和蘇培盛步入雅間,引著他們進來的是納穆圖,他們跟胤禛說尋到了不錯的寶物,可以敬獻給皇上。
納穆圖小心的出去,說去點些素齋來。
等小二上了茶,海善笑笑:“四阿哥,奴才跟去瞧瞧。”他也走了。
房中有桌椅,胤禛坐下,和蘇培盛等了一會兒。
有個面罩紫紗的女子手里端著木盤走了進來,入屋道了聲好,便把這木盤平舉齊眉。
胤禛看清了木盤上放的是一盒奇楠香,是否真品還待品鑒。
由于對方捧著寶物,他倒也沒計較她沒行禮。他站了起來,看了看那個女子。
女子遮著面,美麗的雙瞳如含著笑意,眉目之間很有幾分柔媚。在紫紗下的紅唇微微抿起,有些忐忑。
她伸著手,只等胤禛去接。
胤禛取過放在了桌上。掃了她一眼。
女子及時把頭低了下去。
片刻,海善和品鑒的人進來了,這個人低著頭不說話,直到海善出去才抬起頭來,輕喚一聲:“四阿哥?!?br/>
又是隆科多。
胤禛方才看到身量時便覺得有些像了,直到他抬頭,便輕笑了一聲。
蘇培盛見此情形,出去守著門。
隆科多瞧見門關(guān)上,抱歉的向胤禛行禮:“奴才昨天太唐突了,今天是來給您賠罪的?!彼耆挥嬢^昨天的事,笑了笑說:“奴才聽人說四阿哥在找香,偏巧昨兒得了一盒,特來敬獻給您?!?br/>
這盒香其實是隆科多珍藏許久的,他后悔昨天不明智,今兒趕快來補救了。
若想胤禛看上嘎魯玳,不送貴禮是不成的。
胤禛于是便知道那女子是誰了,不去看她,只是問隆科多:“你到底有何事?”
“四阿哥明鑒,奴才是為了佟家來求您的?!甭】贫喙蛳碌溃骸叭缃褓〖业木硾r確實不好,想必您也聽說了,您的教誨奴才記下了,只是,如今您的處境也著實需要提防啊?!?br/>
德妃那么寵十四阿哥,而且會親自帶大他,胤禛有母等于無母,正需要有力量扶持。倘若佟家站在他這邊,他是很有實力和太子爭一爭的。隆科多以為,以前佟家勢大康熙不同意,現(xiàn)在佟家這樣被打壓著,也應(yīng)該是需要安撫的,倘若胤禛能有報恩的心,大家互利互惠有何不可。
但僅有姻親關(guān)系是不夠的。
需要雙重保障。
胤禛懂他的意思了,他要改玉牒。
于是,面上更冷了。
隆科多一瞧,便有心說道:“四阿哥,我們也是為了您的前程?!?br/>
胤禛于是朝嘎魯玳看了一眼,對隆科多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私議改玉牒,與造反可就無異了。
他向外走。
隆科多知道這樣動力不夠,便笑著比劃:“別急,奴才也知道這個丫頭本來配不得您,不過不礙事的,我和博爾濟吉特氏說過,她愿意收養(yǎng),您看這樣是不是可以……”
佛爾果春是康熙的心上人,胤禛當(dāng)她的女婿是有好處的,倘若胤禛信了他的話,真的答應(yīng)了,他再去跟佛爾果春商量說胤禛已經(jīng)是他的女婿了,那么,請她收嘎魯玳為女的事應(yīng)該可以辦得下來。畢竟,這樣胤禛也算是她的女婿。對佛爾果春來說也是有益的,為將來在康熙面前爭寵,也能多些保障。
世上像他這么為了前妻著想的人,普天之下也沒有多少了吧。
隆科多覺得自己很偉大,而且他自以為,他們一旦結(jié)成了新的親友關(guān)系,佛爾果春就不好再報復(fù)他了。這是一舉三得。
納穆圖是他的堂侄,他和海善都是看在玉柱的面上,來幫這個忙。不過,到底還是要給他們好處的。
如今看起來也不是很難的。
隆科多想得這般美,自己就定了下來。而后他看胤禛摸了摸腦袋,好像有點悃。便再看了看他面前的香茶,歡喜的說:“四阿哥好好思量,奴才先出去了。”
他向外走。
剛走到門口,便聽到胤禛嚴厲的對嘎魯玳道:“你不必再動?!?br/>
嘎魯玳靠近他,跪在他的面前乞求垂憐:“爺,奴才害怕,您能不能拉拉奴才的手……”她在他面前跪了下來,嫵媚的去碰他。
茶里面放了東西,他會沒有力氣的。嘎魯玳輕笑著,完全不擔(dān)心他會推開她。
隆科多背對著他們聽到了這些,這就想出去關(guān)門??墒沁€沒有到這一步,便聽見胤禛又冷冷的說了一遍,隨后便砰的一聲。
隆科多嚇得立刻回頭看,看見他那千嬌百媚的閨女被飛起了一腳踢到了一邊。
嘎魯玳的臉色瞬間已經(jīng)變了。
她的身體歪到一邊去,咳出一口血來。腦袋磕在地上,也撞破了。
隆科多嚇得轉(zhuǎn)身去救她:“這是怎么回事!”
茶里不是應(yīng)該有問題的嗎。為什么胤禛一點兒事也沒有?
胤禛雙目含霜的瞧著他。
隆科多忙又跪了下來:“奴才有罪!求您饒恕?!彼肫鹆俗蛱煊龅椒馉柟簳r的情形,明白了。她又一次發(fā)現(xiàn)了他的用意和做法,通知了胤禛!那茶是換過的,他白白的被耍了!
可惡,這回卻是把嘎魯玳也損傷了啊。
他正在胡思亂想。
胤禛扔下一句“今日之事,我看在孝懿仁皇后的面上不與你計較,而后好自為之”便再不回頭的離去了。
隆科多急忙去看嘎魯玳。
嘎魯玳滿頭大汗的撫著被踢中的傷處:“阿瑪,我好痛啊?!?br/>
“你不要怕,我馬上帶你去福春堂?!甭】贫嗉泵Ρ鹚阃庾?。他出了十芳齋后,人群中的佛爾果春瞧著他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