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記住了恨，又在后來學會了愛。

    鬼怪拙劣地使用著人類的語言，期期盼盼地提出了請求，感情豐富地甚至可以聽出一絲扭捏與不好意思，“可以抱我一下嗎？”

    “不可以?！?br/>
    ——這倒并不是元欲雪拒絕的。

    男人的音色很冷冽，仿佛凝聚著世間至惡、至邪的力量，讓人聽到就心中打顫、畏懼十分。哪怕是緊圍繞著元欲雪的玩家，都本能地往后退開了一步。

    但男人本身，其實心情還挺好，那語句里帶著一絲得意，懶洋洋地牽住了元欲雪的手。

    十指交握，指尖微微摩挲，熱度從另一端傳來。

    元欲雪沒有躲，他微微側身，注視著身旁的男人，神色靜謐，睫羽輕顫著。原本緊束的發(fā)帶突然間松開，黑色光滑的布料，被戒舟衍輕松一挽，握在了掌心當中。

    他一邊握住發(fā)帶，一邊牽著元欲雪的手，竟是難得露出了一絲微笑來，讓人發(fā)怔。

    戒舟衍說：“因為你元哥哥是我老婆?！?br/>
    第564章規(guī)則12

    小厲鬼：“……”

    好耳熟的話，好像心理陰影被勾起來了。

    其他玩家：“？？”

    一時間，他們甚至克服了心底本能的恐懼，對著元欲雪身邊的男人怒目而視。

    ——你是誰！

    好大的口氣！

    戒舟衍渾不在意那些剜來的目光，甚至有些自滿般微仰了仰頭。不過他也沒幼稚到底，這些玩家也不是他的重點關注目標——

    那雙黑色同深淵般的眼，在略微一瞥后，相當精準地落在了某處：“出來?！?br/>
    這聲音如淬著寒冰，竟讓人微微一冷。

    元欲雪也望向了某處。

    倒不是跟著戒舟衍，只是出于直覺的本能。

    無形的物質(zhì)凝結——以人類的肉眼無法接觸注視，但它確實存在于某處。

    玩家們寒毛直豎，忽然察覺到一股讓人惡心的壓迫感，心臟狂跳，撞的喉口收緊，微微作嘔。

    連環(huán)繞在旁邊本十分安靜的鬼怪們，都不安地躁動起來。猩紅的眼珠中，仿佛要流淌出什么。

    讓他們異常不適的無形存在，出現(xiàn)了。

    “試煉已經(jīng)結束了?！?br/>
    戒舟衍此時所有情緒收斂，他看上去無悲無喜，神色漠然如同神明。

    唯一讓神明垂首，與人類氣息相連的地方，或許就是寬大的袖口下，與元欲雪相牽的手。

    現(xiàn)在的戒舟衍有些陌生，他仿佛從某一瞬間起，變成了另一定位上的“概念”。但還好有元欲雪作為他的錨點，哪怕飄離的再遠，也可以沿著紅線折返。

    所以再怎么改變，他仍然擁有著那個姓名。

    他還是戒舟衍。

    這樣的變化，當然也被規(guī)則所察覺。

    它的聲音在飄進耳中時，似乎會自動轉(zhuǎn)化為人類所能閱讀的語言。

    [你待在人類中間太久了。]它似乎是有些嘆息的，[沾染上了人類的卑劣品質(zhì)，失去了神性。]

    戒舟衍說，“我們不是神?！?br/>
    [不。]它反駁地相當快，[我們就是。]

    [作為同混沌一起誕生時的意識體，我們掌管著無數(shù)位面世界，梳理它們混亂的能量，精心維持著每一個世界的延續(xù)生存。你是力量與副本本體的代表，我是規(guī)則與秩序的代表，這和創(chuàng)世神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我們比創(chuàng)世神更加偉大。]它總結道。

    戒舟衍沉默了一下，感慨地道：“不要臉?！?br/>
    元欲雪也難得停頓了一下，微妙應聲，“嗯?！?br/>
    [……]

    它似乎相當容易被激怒，畢竟在過去了太久太久的時間里，它身居高位，掌控一切，隨意編織著規(guī)則，沒有人會反駁頂撞它——其他存在不夠資格，戒舟衍不管世事。因此在被反駁后，它相當易怒，幾乎是氣急敗壞地道，[不要忘了，你只代表力量與本體，無權染指我的規(guī)則職責！我的權限更替，你無法插手——]

    “停一下?！苯渲垩苊鏌o表情地打斷了它，“我沒有插手。元欲雪靠的是自己，你不要混淆這一點。”

    說著，他又微微仰頭，哪怕沒有表情，那張臉上都寫滿了“志滿意得”，簡直在歡呼“我老婆真棒”一般。

    [……]規(guī)則惡狠狠地、狼狽地道，[這不是重點……]

    “我知道，重點是我不會插手你的選拔，但作為另一職權擁有者，我也同樣擁有監(jiān)察權?！苯渲垩艽驍嗔怂?，那雙冰冷的眼眸注視著對方，仿佛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般，單刀直入地質(zhì)詢它，“核心規(guī)則記錄著，只有人類可以掌控規(guī)則職能。你是在人選空缺前，暫時代理自我運行的意識，我可以理解為，你應該歸附于真正的掌控者——那么現(xiàn)在，有人通過了試煉?！?br/>
    “人選已經(jīng)出來了，你為什么在猶豫？”

    “為什么不交出你的職能？”

    戒舟衍平靜地望著它，一句句錐心之言直指，“還是身為規(guī)則的你，卻想要違反規(guī)則？”

    最大的秘密被揭破，它在一句句逼問下，竟生出了狼狽感。

    它和戒舟衍同樣誕生于混沌中，分掌權限。

    但是戒舟衍是力量的本身，它卻是拙劣的“暫代者”。

    它的地位總有一天將被替代，可是——

    憑什么？

    憑什么它要被代替？

    憑什么它和戒舟衍是不一樣的？

    它殫心竭慮地編織著規(guī)則，在最開始，絕無怨言，兢兢業(yè)業(yè)地按照意識的指引，去尋找那個空懸未決的掌控者。

    可是人類讓它太失望了。

    他們庸碌、無能、貪婪而脆弱，那些鬼怪能輕易地撕碎他們，而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他們擁有著諸多欲望，愛好自相殘殺。

    看看，當?shù)玫搅肆α亢螅麄兊谋憩F(xiàn)多么的丑陋。

    沒有一個人，會比它做的更好。

    那么，它為什么要被這些無能者代替？

    就因為它不是人類嗎？

    不應該。

    它不愿意向一個不如它的人，俯首稱臣。

    它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鬼域的空間開始扭曲，編織這一處的規(guī)則陷入了混亂當中，戒舟衍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它，仿佛在看一個拙劣的模仿者。那目光實在是讓它痛恨極了，又讓它懼怕，身為力量的代表，戒舟衍會使用自己的職能攻擊它——

    可是當分掌的兩種權限發(fā)生沖突時，離毀滅也不遠了。

    所以戒舟衍不會的。

    之前不沖突，是因為戒舟衍不在乎。

    但現(xiàn)在不沖突，是因為戒舟衍在乎。

    意識到這一點后，規(guī)則陡然平靜了下來，扭曲的空間鬼域重歸于穩(wěn)定。

    它還有最后一張牌。

    扭曲的、喜悅的、歡欣的。

    規(guī)則前所未有地溫柔注視著元欲雪，[你是試煉的通過者。]

    這一點，想必所有人都會贊同。

    元欲雪也注視著它。

    他那樣漂亮、靜謐，像是由神明耗盡心血創(chuàng)作的最頂尖的藝術品，擁有著絕世無匹的美貌。

    他真誠、固執(zhí)、善良的令人咂舌。

    他擁有著最出色的身體機能，最機敏的反應能力，最強悍的武力值，他完美的——

    不像是個人類。

    也的確不是。

    [但是規(guī)則規(guī)定了，只有人類可以掌控規(guī)則職能。]以往讓它作嘔、讓它在日夜間妒火焚心的規(guī)則，此時聽上去多么美妙。它像是融化在蜜糖當中的毒蛇，吐著蛇信，嘶嘶地詢問。

    [元欲雪。你是人類嗎？]

    第565章規(guī)則13

    元欲雪是不會撒謊的。

    他的身份應當是秘密，元欲雪不會暴露自己是實驗室出身的人形兵器，但當他遭受這樣的質(zhì)詢時，只會有兩個答復——

    保持沉默。

    或者說，“不是”。

    但當元欲雪回復前，眼前瞬時被黑暗包裹。牽著他的手微微一空，指尖在空氣當中略微蜷縮地顫動了一下，他什么也沒夠到，靈魂仿佛被抽離一般，劇烈暈眩而顫抖——

    停下來了。

    元欲雪發(fā)現(xiàn)自己處于奇妙的第三視角。

    他回到了實驗室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