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著光,看著他俊逸的臉龐一點一點放大,直至我看清他兩眼之間的眉宇,還微微輕蹙,漆黑的眸子深沉致命,我不忍他蹙眉的模樣,便忍不住伸手想要撫平那抹褶皺。
可是,手伸到一半,一股疼痛從手背上傳來。
原來是我把手舉得太高,靜脈輸液已經(jīng)供不上來了。
“別亂動!”他低聲警告我,接著把我的手放了回來,輕輕的揉著。
我淡淡的視線看著他,他褪去黑色外套,白襯衣領(lǐng)口的扣子被解開兩顆,領(lǐng)子多了幾條褶皺,他今日倘若古言小說中的男主角,柔情似骨。
“我怎么了?”我粗啞的發(fā)著聲。
聞言,他好看的眉又皺起,喂了我一些水,才徐徐道來,“你在辦公室暈倒了?!?br/>
暈倒?
我努力回想,卻也想不起什么,只知道木木喊著我的名字。
列御寇抿著薄唇,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伸手撥動我額上的幾縷秀發(fā),斂眸看我,語氣清淡說到,“醫(yī)生說你在服用精神藥物,而且……過度服用!”
他說話聲音緩慢,足夠讓我的大腦去消化這件事情。
話罷,我居然有些心虛,撇開視線,不去看他那雙清淡的雙眸,似乎我犯了何等逆天大罪。
“因為班婕妤?”他淡淡的出聲,恰到好處的猜出我的心事。
我微微詫異,轉(zhuǎn)眸看他,他一派淡定,只是兩眉之間那條褶皺愈加明顯,很不自然的形成一個川字,讓人看了,心微微有些泛疼。
我用另一只手,慢慢的靠近他的眉間,終于蔥白的手到達彼岸,微微的撫著他的眉間,聲音依舊粗啞,“別皺眉了!”
聞言,他那雙一直淡若如水的眼皮子居然跳了一下,眼底一抹喜悅微閃而過。
也許是因為發(fā)燒,我有些糊涂,才會對著他做這樣的動作,說這樣的話,不清醒時候的我往往面對自己的真心。
“會不會病好了,你又什么也不記得了?”
果然,最懂我的還是列御寇。
我總是裝傻,總是把記得的事情說不記得了,總是……口是心非。
我輕輕斂眸,蝶翼微微一顫,手僵在他的眉間,許久之后我淡淡一笑,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我記得?!?br/>
一直記得……
“為什么?”他一手緊緊握住我在他眉間的手,問。
為什么?
因為他在,我很安心。
因為,在所有人無暇顧于我的時候,他在我身邊。
因為……
因為,我喜歡他,所以無法對著自己自欺欺人。
我沒有說話,擰著秀眉,把他的手拉到唇邊,輕輕的烙上屬于我的印記,蓋過章了,就是我的了。
“你真的想好了嗎?”他對我仍有保留,因為我一直沒給過他同樣的安全感。
我輕笑,蒼白的臉龐因為笑容多了幾分妖冶,“我的欲擒故縱,你配合的天衣無縫,讓我怎么去婉拒你的心意?”
他曾經(jīng)說過,我是欲擒故縱,手段高明。
我想,我手段真的高明,不然,拒絕他兩次,他還巴巴的往上湊。
不然……他明明誤會了我跟白摯之間的關(guān)系,仍然真心的擔心我。
他忽然笑了,松開我的手,反手摸著我的臉頰,唇間一抹笑意無法掩飾,“你承認了?”
“是,我承認了。”我承認的不假思索,毫不猶豫,堅定不移,蒼白的唇多了一抹笑意,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驟然一亮,“你真厲害,拿下了我的心?!?br/>
我不得不說,比起套路,他更勝一籌,他準確的拿下我的心,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
列御寇沉吟片刻,淡淡一笑,開口道,“如若要虜獲一人心,就需以心換心?!?br/>
九月的陽光艷麗,清晨卻是溫和,透過那偉岸的玻璃落地窗,直吻他的發(fā)間,我的心房。
那個早上,我們就像一中世紀的油畫,只可惜公主臉色蒼白了一點。
他溫柔無邊的眼眸一直盯著我看,似乎只要多看我一眼都是賺來的。
列御寇到陽臺打電話去的時候,護士剛好來換藥水,一邊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我,一邊說,“你男朋友還真貼心,陪著你整整一個晚上,一刻都不敢離開?!?br/>
護士這般一說,我倒想起他的精神是有些不濟,而且眼底烏青色的眼圈格外明顯。
“你還真有福氣,你男朋友真帥!”最后,護士還是不可避免的花癡一把。
我淡淡一笑,抬起眼簾,盯著陽臺外那個頎長的背影,心淡淡安詳。
“怎么樣?好點沒?”他打電話回來,便詢問我的情況,說著,大手掌已經(jīng)覆在我的額頭上,“燒退了?!?br/>
“是嗎?”我輕輕反問,微微笑著凝視著他,“我覺得臉很燙,還以為燒沒退呢!”
“……”
列御寇那對好看的眉很成功的被我這番話打皺,微微蹙起,表情有些難以言喻,半晌才一派淡定起來,悠悠發(fā)言,“看來我長得確實有些禍國殃民?!?br/>
說著,他又揚起一抹知錯的臉孔。
“……”
好吧,當我之前什么都沒說。
他看著我臉色頓時變樣,忍不住猝笑了一聲,見我偏臉轉(zhuǎn)頭,甚是無奈,替我掖了掖被子后,便拿起桌上的書本看了起來。
我一直以為白摯會因為慕斯的事情忙上好一段時間,沒想到他來的還真快,中午時分剛過不久,我午睡醒來,就看見了白摯出現(xiàn)在病房內(nèi)了。
環(huán)視了一周,也沒有見列御寇的蹤影。
“看來,你真的很恨白家人。”他坐在病床對面的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倚靠在沙發(fā)上,聲音不溫不怒,卻足夠懾人。
當然恨,我又不愛白家人。
我眨了眨眼睛,既然列御寇都知道我服用精神藥物,那么白摯一看檢查報告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終究,還是瞞不住。
“我本來就是姓蘇?!?br/>
我聲音冷淡,沙啞,眸子也不畏不懼地對上白摯深沉不定的眼瞳。
姓蘇的人,不是太愛白家人,就是太恨白家人,沒有別的選擇。
話落,他淡淡蹙眉,薄唇微啟,“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緩緩掖下蝶翼,眸色微變,“你知道答案的,就不要多此一舉,來問我!”
白摯似乎早就料想到我會給出這樣的答案,斂去眸中的寒意,換了一份柔和,“葵葵,無論什么時候,不要拿身體開玩笑,好么?”
他白摯,也會有這樣低聲下氣的一刻。
我微微一怔,這些年,幾次三番我逼著白摯不得不對我低聲下氣,對我不得不對放低姿態(tài)。
可總是,在我受傷之后。
因為每一次受傷,白摯總會多憐惜我?guī)追?,當初我以為因為我是妹妹,后來我才明白,是因為班婕妤那個事件,白摯做了錯誤的選擇,他不過是……在彌補我而已。
每一次,都要晚上一步,何必等我遍體鱗傷之時,給我莫大安慰呢!
不由苦笑一聲,如果這是白家人的姿態(tài),我想我無福消受。
“如果真的在乎,就應該在我受傷之前,別跟我過招?!?br/>
我指的,是班婕妤這件事情,倘若白摯多給我一點自主權(quán),事情也不會演變成這樣。
倏然,白摯神色微微一變,抿著薄唇看我,良久,才低沉開口,“你還是怪我?!?br/>
我淡淡斂眸,沒有說話,算是默認吧。
如果當初白摯告訴我陳默的存在,就不會有班婕妤的自殺,就不會有我的精神疾病,就不會發(fā)生那么多事情。
難怪這些年,白摯把我照顧的無微不至,是因為這種愧疚。
難怪他……像變了一個人,對我如此放任。
因為他知道,一旦我知道了真相,我必然怪他,如果他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那么多年的彌補,或許我會怪他少一點。
“葵葵,相信我,我真的在保護你,用一種你永遠也不明白的方式?!?br/>
白摯最后一句,說的很凝重,或許他希望我可以聽進去。
可是,這究竟是保護還是傷害?
為什么我會覺得,心那么痛?
病房燈光明亮,一襲白的通明,我想要藏匿都沒有去處。
“每次你跟白摯談完話,情緒總會莫名低落?!?br/>
話罷,我緩緩抬眸看他,原先白摯坐著的位置,如今坐了一個列御寇,連白摯什么時候走的,列御寇什么時候進來的,我都沒有發(fā)現(xiàn)。
他穿著一身休閑服,身上總是比白摯柔和幾分,讓人怎么看怎么安心。
我淡淡抬簾,對上他深邃的眸子,不得不說,列御寇這個人很心細。
他忽然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的向我靠近,聲音低迷,“他總是這樣牽動你的情緒,我有些妒忌?!?br/>
我有些怔愣,“你是在吃醋嗎?”
“對?!彼姓J的毫不避諱。
“吃白摯的醋?”
他不假思索道,“是!”
看著他認真的模樣,我忽然猝笑一聲,“噗嗤……”
吃白摯的醋,會不會太夸張了?難道我真的有戀兄情結(jié)么?
他半跪在病床邊,輕柔的笑了起來,伸手摸著我蒼白的臉龐,聲音多了幾分磁性,沉沉的,“你終于笑了。”
他說的很緩慢,語氣還帶著點慵懶,我又是一怔。
他說吃醋,是為了引我笑嗎?
看我神色異常,他問,“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