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這么多為什么,像是連珠炮一樣,你倒是不問則已,一問驚人??!”他長嘆一聲,微微一笑道,“你忍了那么久,我等了那么久,現(xiàn)在你終于問出口了……只是很抱歉,我真得不知道你問得那些問題的答案。”
他早已知曉我的心意,卻故意閃爍其詞的躲避閃開,他果然如寒潭般深不可測,我有些惱怒,提高嗓音厲聲叫道,“華思寧,你還要對我隱瞞到什么時候!”
驚聲陡然而至,久久回繞林間,驚得飛鳥紛紛撲騰展翅掠過枝頭,飛遠(yuǎn)了……
我抬眸凝視他,朱唇微微顫動,“請你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一切……你究竟是何人?為何第一次見你時就覺得你分外熟悉,似曾相識?”
他挑起一雙斜飛的劍眉,笑嘻嘻的攬我入懷,“真是天大的笑話,與我在一起都這么長時間了,你還不曾知曉我是何人,我的真實(shí)身份——我不就是你的夫君,南詔的寧王華思寧么!”
“不,你不是……”我憤怒的推開他,凝目定定鎖住他,一字一句的頓道,“你到底是誰?”
“不是?”他擰起眉頭淡淡的笑,“你是指——我不是你的夫君,還是……不是寧王華思寧?”
我抬眸凝視著他,他的面容冷寂,烏黑的眸中不辨喜怒……
他到底是誰?這面容,這眸眼……他是陌生人么?
我有些恍惚,隱隱有種預(yù)感,他的心里藏匿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周身突然有些冷意,不由瑟瑟顫抖,“我要你告訴我真相!”
“你想聽么,那可是一段很長的故事,”他斂起笑意,眉目間凝著幾許慘淡的愁色,垂眸沉默了片刻,幽幽的開口,“你聽說過‘毒王’么?”
毒王?
好像在哪里聽聞過,我竭力回憶……對了,師傅陳寶箴提到過他的名諱!
我微微點(diǎn)頭,“我的師傅御醫(yī)陳寶箴曾經(jīng)說起過他,據(jù)說他精通百毒的解毒之法?!?br/>
“是,那就是他!”華思寧沉聲開口說道,“八歲生辰時,父王交給我一只金絲楠木的箱子,我打開箱子一看,里面裝的全是各類醫(yī)書古方。不知為何……小小年紀(jì)的我竟對那些枯燥無味的醫(yī)書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一晃過去了好些年,我漸漸掌握了所有……直至有一日,向父王問起那箱子的來歷,他只是說那是我素未謀面的師傅留給我的……”
我猛然抬眸,愕然望著他,“難道你那師傅就是‘毒王’?”
“你聰慧過人,”他揚(yáng)眉淺笑,修長的手指帶著憐愛之意輕緩撫過我的頰間,卻不去正眼看我,他的眼神直直飄向遙遙遠(yuǎn)方,“三年前,無意間我在箱子的暗格里發(fā)現(xiàn)了一冊薄薄的折頁,上面悉數(shù)記載近百種劇毒的解毒良方,最后的落款竟是‘宇日清’三字……我才終于知曉了這只木箱的淵源,原來我那素未謀面的師傅竟是前秦御醫(yī)‘毒王’宇日清……”
一切竟是這樣,如此看來華思寧知曉父親的獨(dú)門藥方也不足為奇,或許那些藥方本來就是宇日清的,只是父親與其同為前朝御醫(yī)時偶然知曉的。
我訕訕而笑,眸中流露些許自嘲,默默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不好意思,一直以為你盜取了我父親的獨(dú)門藥方?!?br/>
“你父親也是御醫(yī)?”
我抬眸瞟了華思寧一眼,悄然說道,“我父親晴承恩是前朝太醫(yī)院御醫(yī)首座?!?br/>
“晴承恩?”他的臉色微微變幻,眉心微蹙地看向我,陡然伸手將我拽入懷中,“我熟讀各類醫(yī)書藥典,據(jù)我所知前秦太醫(yī)院根本就沒晴承恩這個人……”
我一怔,凝神注視華思寧片刻,忽而笑道,“一定是你弄錯了……你一直生活在大理,對郢安的事情哪有我了解的多……”
他用手托起我如花般的笑顏,唇角牽過一絲笑意,意味深長的輕嘆一聲,“有機(jī)會你可以去宮中的太醫(yī)院查證證實(shí)?!?br/>
說罷,華思寧不再言語一聲,只是靜靜的將我擁在懷中……
不知為何,一時心血來潮,只想戲弄他一番。
我踮起腳尖,揚(yáng)手攀上他的脖頸,在他耳畔膩人的媚笑道,“我要你抱我……”
他的面色登時陰沉,幾許愁云浮現(xiàn)在原本俊朗的臉上,目不轉(zhuǎn)瞬的直直望向前方。
這是怎么了?心中有些打鼓,難道他生氣了?驀然回首,朝著他目光所指的方向望去……
天哪!離我們不遠(yuǎn)處,龍廣珉居然如一尊雕像般一動不動的杵在那里……
龍廣珉為何會在此地出現(xiàn),難道他心存愧疚之意特地前來探望林婉鳳么?
決意要演出一場好戲,呈現(xiàn)給他欣賞……
我若無旁人的勾住華思寧的頸項,眼眸輕睞,花瓣似的朱艷紅唇緩緩地貼在他的耳側(cè),千嬌百媚的徐徐吐出那柔情似水,令人神魂顛倒的柔聲細(xì)語,“王爺,人家要你抱嘛……”
華思寧不動聲色的微微頷首,明知我在演戲,卻極力配合著。
他輕輕攬過我的纖腰將我抱起,深深一吻落在頰間,昵愛的低語,“你還真是我的小妖精,昨晚鬧了一夜還不夠么……”
“不嘛,”我嬌啼婉轉(zhuǎn),含笑嗔道,“人家還要嘛……”說著用鳳仙花染過的嫣紅指尖輕輕撫過他的額頭、頸項、下頜、胸膛……
曖昧的姿勢,甜蜜的情話,無疑全都是做給身后的那人看的,我要讓他知曉——我很快樂,過著幸福的生活……
龍廣珉慢步走近,淡淡一句,“寧王與晴夫人還真是新婚燕爾、濃情蜜意,青天白日的就在這佛門清靜地輾轉(zhuǎn)纏綿,令人艷羨不已??!”
他的話語句句刻薄,聲聲刺耳,擺明了是在嘲諷我。
我猛然回眸嫣然一笑,不甘示弱的回敬他道,“瞧您說的,至少王爺他懂得享受生活,不像某些男人——放著溫柔嫻靜的嬌柔美妻不去疼愛,一心逼著迫著讓人去出家,害得嬌妻差點(diǎn)慘死……您是沒瞧見那慘狀,真是可憐哦!那樣的男人還真是可悲可嘆啊……”
“你……”龍廣珉冷冷看我一眼,眸中似乎透出森森鋒芒,但很快就一閃而逝,他柔柔喚出我的名字,“毓鳳,你雖聰慧可人,可惜還是不能真正猜透我的意,懂得我的心……”
他的真意?他的真心?他的真意真心就是愛上我然后再拋棄我,將我置于萬劫不復(fù)之境……
我驀地怒斥,聲音不禁微微發(fā)抖,“你的心?我不想去懂,也不愿去懂……因為你的心冷酷如千年寒冰,堅硬如萬年剛玉,用鐵石心腸來形容都不為過分……任何心意,任何愛意,任何暖意都不能輕易打動你,感染你,溫暖你……你已經(jīng)無可救藥了,你注定今生要孤獨(dú)一人……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不知何時,長風(fēng)乍起,陣陣拂落朵朵紫薇花,吹散了……不知為何,居然會有些心痛……
我決然轉(zhuǎn)身,不再看龍廣珉一眼,拽住華思寧的胳膊,疾步徑直離去。
回到禪房,只見翠喜在收拾整理床鋪,床榻上空空如也,我驚聲問道,“婉鳳呢?”
翠喜躬身答道,“方才侯府來人將林王妃接走了?!?br/>
什么?我一驚,不由得蛾眉緊蹙……這下該如何是好?
原以為林婉鳳懸梁自縊之事,宮中會秘而不宣,看來還是驚動了長信侯,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籠上心頭,這事越鬧越大越發(fā)的復(fù)雜了……
不過,一切皆合我心意!心中暗暗得意,可趁此機(jī)會去……
華思寧上前,側(cè)首望向我,低低一句,“你有何打算?現(xiàn)在是馬上回宮,還是……”
我面無表情的冷眸看他,“你已然猜到我的心思,何苦還多問一句?”
華思寧微微一笑,轉(zhuǎn)身吩咐圖海,“備車,去長信侯府?!?br/>
車駕飛速行駛在山路上,我斜斜地倚著暗紋錦緞靠墊,蹙眉凝神苦苦思索著,待會長信侯林安遠(yuǎn)興師問罪時,我該如何回話。
華思寧坐在一旁默默注視著我,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他終究還是舍不得……”
心中知曉他所指何事,微微闔目,哀聲長嘆,“我已心死!他舍得如何?舍不得又如何?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感覺已然一晃過了千年,早就沒有回轉(zhuǎn)的余地,也沒有挽救的必要了……”
車駕在一處紅墻黛瓦的深府大宅前停駐,華思寧伸手小心翼翼的扶我下車。
抬眸遙望朱門金匾上“長信侯府”四個大字,微微輕嘆一聲——時光似水,日月如梭……
我曾經(jīng)是這里的??停嗄曛笤僖淮蝸淼竭@里,心境早已完全不同。
穿過院落,華思寧陪著我進(jìn)到正廳,只見林安遠(yuǎn)端坐在太師椅上,玄衣玉冠,冷冷的打量著我,兀然一句,“你終于來了!”
我低頭徐徐俯身跪下,“晴毓鳳特地前來向侯爺請罪?!?br/>
林安遠(yuǎn)冷冷一笑,“老夫怎么敢當(dāng),您可是堂堂瑞明王的晴王妃,二殿下心坎上的大紅人,為了你,殿下竟廢去鳳兒的王妃之位,逼著她削發(fā)為尼,逼著她懸梁自盡……鳳兒的不幸都是由你造成的,虧她還將你當(dāng)作親姊妹一般對待,你對得住她么……”
“您錯了,”我驚聲打斷他的話語,“那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現(xiàn)在是南詔的晴夫人,南詔的寧王殿下才是我的夫君?!?br/>
“是么?那老夫應(yīng)該恭喜您了!”林安遠(yuǎn)輕輕拍掌,聲寒如冰,“好啊,實(shí)在是好!你奪走鳳兒的幸福,又害死了她的孩子……現(xiàn)在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寧王的人……老夫早就應(yīng)該看出來,你與那人有幾分神似,注定你絕非善類,你與她一樣全都是妖孽脫世,會禍害人間……”
“夠了!”華思寧忍無可忍的攥緊雙拳,在一旁語出驚人,厲聲喝止,“這些是長信侯該說的話么?”
林安遠(yuǎn)陡然抬頭,直視著華思寧,細(xì)細(xì)在他的面容之上搜尋著什么……
突然,林安遠(yuǎn)面露驚惶之色,隨即起身行跪拜之禮,微微顫聲道,“是您?”
“侯爺別來無恙啊,”華思寧伸手扶起了我,負(fù)手立在我的身旁,帶著幾分王者的威嚴(yán),唇邊勾起一抹冷意,“侯爺?shù)墓傥辉阶鲈礁?,就不認(rèn)識故人了?!?br/>
林安遠(yuǎn)雙膝跪地,垂首稟道,“老臣惶恐,還請寧王殿下恕罪。”
我愕然,眼前這兩人仿佛一瞬之間就不認(rèn)識一般……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他們是舊相識?
華思寧輕輕抬手示意林安遠(yuǎn)起身,泰然說道,“晴夫人與令千金的恩怨,本王略聞一二,只是現(xiàn)在她是本王的人,還請侯爺看在故人的薄面上放她一馬,本王在此先謝過了?!?br/>
林安遠(yuǎn)畢恭畢敬的滿臉堆笑道,“當(dāng)然,那是當(dāng)然!只是她……她的身份……”
華思寧瞥了我一眼,一聲低哼,“她的身份本王早已知曉,她是不是妖孽轉(zhuǎn)世好像都與您毫無瓜葛……想當(dāng)年您與那人還不是有著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
林安遠(yuǎn)緩緩垂眸,哀嘆一聲,“陳年往事,不提也罷……老臣敢問殿下一句,主上安好?”
華思寧一聽,愣了半晌,忽而仰首哈哈大笑,“安好?侯爺何必明知故問……十六年前,你們做過什么,難道還需要本王細(xì)細(xì)地講給您聽么?”
“這……”林安遠(yuǎn)不再言語,只是默默的望向遠(yuǎn)處。
我抬起頭來,目光幽幽的望著華思寧,“你們在說什么,為什么我一句都聽不懂?”
他微微一笑,伏在我耳邊低聲言語,“你也聽到侯爺說了,都只是一些陳年舊事,你不知道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