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電腦斷網中,這個是手機傳的,如果排版有問題,大家將就一下,我明天改~
“醫(yī)……方才所言,非特為玩笑耶?”楚蘅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詢問,解憂既然說她們猜錯了,是不是意味著,她方才那句話并不僅僅是玩笑之言。
解憂偏了偏頭,手指撥弄著案上的刻刀,笑著反問,“卿以為……?”
楚蘅思索良久,咬咬唇,“……以蘅之見,醫(yī)非為玩笑也?!?br/>
她的目光平落在案上,并不在意身旁兩個少女震驚的神色,淡淡補充道,“蘅等往秦,欲奪秦王之寵也,鄭夫人雖陰狠詭詐,然終奪懷王之愛,此謂之成?!?br/>
解憂點頭,楚蘅竟能看這么清楚,這令她欣慰,“后人不齒鄭袖,然以一己之力,惑亂宮闈,如此才色,橫行天下可也?!?br/>
鄭袖并非楚宮中最美的,但她深諳人心,能屈能伸,有計有謀,穩(wěn)穩(wěn)占據(jù)寵妃之位。藍清徵她們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鄭袖作為妃子,無疑是成功的。
而她們這幾個少女,正是要以鄭袖為最終目標,就算心里再看輕她,也得學著些她的行事。
“妾……不愿……”藍清徵抬了抬下巴,始終優(yōu)雅的面容有些崩裂,露出幾絲疲憊,眸中又流出一絲決絕,一只手緊緊扣住書案雕花的邊緣,骨節(jié)微微隆起,似是做著極大的取舍,“然父兄死于是,清徵亦愿死于是。”
低了頭,一顆尚帶著溫熱的淚珠砸在書案上,濕了山風送到案上的落花。
她不愿意曲意逢迎,不愿意諂媚奉承,更不愿意去用詭計害人,她只想留在故國,不想去往秦地,可是她有什么選擇?族中養(yǎng)著她,護著她,這些關懷都是用她的自由換來的,她生來如此,連選的機會都沒有。
說到底,不過是身不由己,死而后已罷了。
這亂世中誰人不在苦苦掙扎,比她更痛苦的大有人在,她不該有所怨望。
“清徵?!苯鈶n玩味地笑了笑,輕佻地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指尖將她眼底的淚抹開,弄得眼眶一片濕潤,長睫紛紛黏在眼眶上,凌亂不已,又看了看,解憂這才滿意地收回手,從袖中摸出一面小銅鏡,舉在她面前照了照,“如此更惹人憐惜?!?br/>
藍清徵當真抬頭凝視銅鏡,細細記著自己在鏡中的模樣,咬唇道:“妾謹記之。”
見她如此痛苦掙扎,另兩個少女的面色也凝重得很。
“暫歸南苑?!苯鈶n搖了搖手,今天她們想必受到了不小的刺激,需要給她們足夠的時間考慮,就不說旁的事情了。
“喏?!比齻€少女齊聲應了,款款起身。
藍清徵拭去淚,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扶在腰間,向解憂頷首,“妾等告退?!?br/>
“且慢?!背考奔背雎暎娙四抗恺R刷刷地落到自己身上,低頭咬了咬唇。
藍清徵是藍氏大宗的嫡女,嫡系最長者為大宗,馀子為小宗,大宗百世不遷,小宗五世則遷,孰貴孰賤,一覽無遺,因此藍清徵的地位早已定在那里,至于其他人,俱是陪嫁媵妾罷了。
楚蘅這時出言阻止,無異于當眾拂了藍清徵的面子,極為不遜。她自己也曉得此舉過,但仗著解憂與她相識在先,這幾日待她又尤為溫和,不同別個,霎了霎眼,楚楚可憐地看著她,“醫(yī),蘅欲隨醫(yī)習得粗淺醫(yī)理,不知可否……?”
“可?!苯鈶n點頭,仍在案前坐下,隨手拈了右側堆著的一卷書簡遞給她們。
“‘杏核之令人……終身不痤也’?”莊螢抬起頭,盈盈笑眼中帶著疑惑,“醫(yī)憂曾見杏子耶?”
據(jù)說杏最早產于西北,雖然能適應各地氣候,但終究還是北方多一些……而且此時杏樹的栽培遠未推廣,對于溫暖濕潤的南國,杏子是個稀罕物件,連莊螢這樣的貴女也未曾一見。
解憂怔了一下,這些簡牘中記載的藥物她大都見過,之前抄錄的書簡中,倒是忘了考慮此時的地域氣候對藥物分布的影響了。
“憂為趙人,趙地多杏,俗謂之北杏?!苯鈶n點頭,“杏實金紅,酸甘可人,其花葉根枝核亦可入藥?!?br/>
藍清徵對藥物的興趣不大,只安靜地立在那里,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禮貌地聽著解憂描述。
楚蘅卻一個勁地追問,“此簡云,‘杏核之令人終身不痤也’,何謂之‘不痤’?”
她天真地認為,解憂既然行醫(yī),看到她對醫(yī)術如此好奇,大抵會對她更有好感,卻不知解憂當初選定這條路,實屬無奈與機緣巧合罷了。
“杏實酸而熱,多食動宿疾,產痰熱,孕婦忌之?!苯鈶n頓了一頓,纖細的手指蘸了一旁陶碗中的茶水,在桐木的案上草草畫出一叢郁郁杏葉,葉間掩了幾枚圓溜溜的杏子,鮮活可愛。
一旁再畫出一枚心形的杏仁,這才續(xù)道:“其核五月采,內服之而已肺疾,涂于面則美容色,然其兩仁即可殺人,故入藥需浸去皮尖或麩炒,慎之?;蛟?,食杏仁多,迷亂將死,以杏根切碎煎湯服用,即解,憂未嘗一試,故不敢妄言。”
莊螢聽得怔怔,想不到這竹簡上只寥寥十字,到了解憂口中,便能長篇累牘講上這許久,還附帶一幅這樣鮮活的圖畫。
“醫(yī),杏核傷人,然亦可已疾、美人,則……當如何取舍?”藍清徵抿了抿唇,她只是將這個當做一則寓言故事來聽。
一樣東西既有其好處,又有其壞處的時候,剛如何選擇呢?她希望聽一聽解憂的回答。
“不因噎而廢食也?!苯鈶n給了一個中規(guī)中矩的回答,見藍清徵露出一絲失望的神情,她才迤迤然補充一句,“然清徵將入秦宮,宮闈之內,慎之又慎,不若廢其用而避其嫌?!?br/>
看似消極逃避,但真的可以省卻很多的麻煩。
藍清徵這才淡淡笑了,“妾知之矣?!眰阮^看了看楚蘅,見她毫無去意,記起之前似乎風聞楚蘅傾慕醫(yī)憂,或許想同解憂單獨說些話,笑一笑,體諒地向她道:“清徵與阿螢先歸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