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布里勒最后在那本日記的最后幾頁翻出了一張卡片。
十分的卡片,普普通通。
他看著手中的卡片嘖了一聲,這種收獲幾乎等于什么都沒有,精神上再度受到了打擊的賈布里勒,搖搖晃晃去找隊友了。比賽……就隨風而去吧!
廖沉也沒有搶奪,他緊緊盯著手中的頭顱,那種不好的預感在在他內(nèi)心徘徊。
地下室那些被涂去了腦袋的畫……男主人之前的瘋狂之語……瑞比日記本所記載的玻璃棺材……
一切只指向一個線索。
云溪月在賈布里勒離開后才撿起那個日記本,然而看著看著她的臉色也差了起來。
“薩格瑞莫,你知道些什么?”廖沉捧著頭顱問道,男主人臉上的仿真肌肉扭曲起來,明明失去了下半身,他卻依舊不知疲倦地怒吼起來:“還給我!把奧莉瑟還給我!還給我!”
他不斷地怒吼著,但是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果然……這是奧莉瑟……為什么她會……”云溪月想問為什么奧莉瑟會只剩下一個頭,但她很快想到地下室的問題,如果地下室的棺材里是奧莉瑟,那么這里的頭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
——那地下室的是誰?
“d他們……”
“我已經(jīng)說過了,一發(fā)現(xiàn)問題優(yōu)先逃跑,兩個a+一個a,像尤利西斯那種s級很少出現(xiàn),不用太擔心?!绷纬吝€在琢磨著頭的問題,他抬頭看了一圈四周,注意到一個問題。
“鏡子,你們覺得有沒有點奇怪……”廖沉站到鏡子旁邊,“像是最近才被打破的?!?br/>
“的確,積灰的厚度不一樣。是有人故意的?”云溪月也看了過來,“……算了,她沒我想到那么弱,我這么擔心也沒用。”
她低聲說了這么一句,直播機捕捉不到,廖沉的耳朵還在運行中。
戀愛真復雜。
廖沉感嘆了一下。這些機器人表現(xiàn)出來了強烈的感情,但那說到底只是理論和信息的運行,那里面會有“愛”存在嗎?
就像此刻不斷哀求著他們,把“奧莉瑟”還給他的薩格瑞莫。
不過,人類的愛,同樣包含著激素的產(chǎn)生,依賴著主觀意識而運行。
和痛苦一樣。和意識一樣。
大腦某一刻的主觀經(jīng)驗,起因于大腦某些方面的活動,那就是意識的定義。
作為演員的這些機器人,依照著人類自身的“愛”的法則活動著,如果他們真的有自我意識,那么一定是不一樣的東西吧。
沒有戀愛經(jīng)驗,暫時也沒有想要戀愛的對象。廖沉想了想自己下半輩子要是能跟圖書館博物館一起過也不錯。
他大概是……體會不到“愛”為何為物的吧。
廖沉捏了一把自己的臉,讓自己回過神來。
奧莉瑟的金發(fā),顏色有點像格羅麗婭,但格羅麗婭的更柔軟。
他看了看格羅麗婭,又看回奧莉瑟的頭顱。
奧莉瑟這個名字,本身的意思就是“美麗”。
機器人的這張臉雖然足夠美麗,但和地下室里那具尸體仍不是一個級別。
脖頸處切斷的痕跡很整齊,看著看著,廖沉想起來橘子和檸檬那首童謠的最后兩句。
“……andherecomesachoppertochopoffyourhead?”
這首童謠……早期版本到中間的加長版本,后來縮略的版本又刪掉了不少。童謠僅僅作為入門的密鑰,倒也說得通。被刪掉的部分會和這座城堡,或者說這里可能還殘留的其他卡片還有什么關(guān)系嗎?
他手指摁住第一頸椎的位置。
這么重要的道具,為什么賈布里勒只從瑞比身上找到一張十分的卡片?
將脊柱露出的那一邊朝上,撥開頭發(fā),廖沉冒出一個想法。
盧卡斯離他們站的有點遠,正連上了薩格瑞莫和瑞比的腦袋,想看看里面還有什么殘留的信息。
媽誒,人形機器人這么難得一見,你們還炸了一個!
盧卡斯無比心痛,幸好杰米沒看見,怕不是當場就要起內(nèi)訌跟出主意的云拼命。
倒騰了一會之后,盧卡斯還真的發(fā)現(xiàn)了點什么。
資料庫內(nèi)部共通,只是各個機器人的權(quán)限不同,因此開放程度不同。
而對于盧卡斯而言,弄到權(quán)限的難度和弄到賈布里勒id的難度差不多,都是小事一樁。
“勁爆三角戀??!不是,不是三角,這關(guān)系有點??”現(xiàn)代開放的年輕人盧卡斯一邊看資料庫一邊嘖嘖稱奇,給隊友用最簡潔的話語總結(jié)不靠譜的古堡內(nèi)幕,“奧莉瑟流產(chǎn)之后精神分裂,女仆卡莎和女主人搞上,順便給男主人下毒讓他完全不知情,這還有段r級視頻你們看嗎?”
“你是不是有點興奮過頭了?”云溪月?lián)u搖頭:“放吧放吧。
盧卡斯輕輕點擊了確認。
視頻非常高清,就像是影音公司制造出的原片,而不是一次二次三四次轉(zhuǎn)碼盜印之后的糟糕畫質(zhì),開始是黑色的走廊,和他們現(xiàn)在待著的走廊非常相似。
接著出現(xiàn)了身著黑白女仆裝的女性,手持蠟燭一點點前進。
鏡頭跟隨著她。
從四樓的那個秘密入口進入了地下室,畫布的前方是一張木椅,穿著華麗粉色衣裙的奧莉瑟被牢牢綁在上面。
聽到卡薩的腳步聲,奧莉瑟也沒有抬頭,一動不動,像是徹底沒氣了。
“奧莉瑟……”卡莎輕輕呼喚她的名字,奧莉瑟才勉強抬起頭,露出一個微笑。
她兩眼無神,看上去沒有外傷,但精神狀態(tài)很差,像處在崩潰的邊緣,一腳踩在正常上,另一邊已踏入深淵??ㄉ曋男θ荩畔铝讼灎T慢慢說道。
“我知道您仍然愛著他,也知道您不過是流產(chǎn)后把我當做一時的替代品……”
“他……自那時以來,完全沒意識到您的心情,也沒意識到您已經(jīng)失蹤了兩個星期,雖然也有那些茶的功勞?!?br/>
“我原以為我能就此忍受下去,作為他的替代品,但果然我無法忍受……您根本沒有注視我這點。”
“所以我想……”
卡莎拿起了斧頭。
“把您永遠保存在這里,您就會一直看著我了吧。”
重重劈砍,人頭落地。
卡莎撿起了奧莉瑟的人頭,又放回肩上,鎮(zhèn)定地坐下來,繼續(xù)畫著地下室的那張畫作。
“也請您……永遠地愛著我?!?br/>
視頻在燭光的搖曳中結(jié)束,三人都是沉默了一會。
云溪月是一個反應過來的。
“這什么破故事?!真的喜歡的話怎么可能去傷害自己喜歡的人!”
她看起來對這個視頻展現(xiàn)的故事背景干凈很不舒服。
“我覺得……嗯,編劇的這里有點……嗯……”盧卡斯也沉默了一會,點了點自己的腦子。
“各人的性/癖不同?!绷纬劣X得似乎有些能夠理解那種獨占的心情,不過,他大概不會用卡莎這種手法,也不會做到這個地步。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他在內(nèi)心嘆了口氣,這個問題糾結(jié)下來只會讓頭痛起來:“視頻里的女仆拿著蠟燭對吧。”
“沒錯。”盧卡斯快速截出了那幾幀。
“在進入這里的時候,我說的童謠接上了秘鑰,那首童謠的結(jié)尾分別有斧子和蠟燭出現(xiàn),”廖沉把奧莉瑟的頭對準兩人,雖然視頻里斧頭砍頭并不能做到這么平整的切割痕跡,“你們覺得這個頭里有什么?”
“哇……”盧卡斯露出嫌惡的表情。
“打開看看吧?”
廖沉拿出軍刀對準奧莉瑟的頸椎,一塊塊剝開,切開最外層的表皮,拿出偽裝的神經(jīng)和脊椎,剩下的只有微型的精密元件容納其中。
“學弟你手法好像很熟練……你是醫(yī)學院轉(zhuǎn)系的嗎?!”盧卡斯忍不住吐槽,廖沉完全看不出來是個第一次接觸尸體的人,就算這只是機器人頭道具……還是學弟有特殊癖好?
“對人體稍有了解?!绷纬翆P闹轮痉蛛x神經(jīng)元件,刀尖輕輕一劃就能輕松分離眼球和視覺神經(jīng)。
解剖……總覺得好像自己做過類似的事情?
是夢里嗎?
也許某一個夢里曾經(jīng)成為過醫(yī)生?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從幼時到現(xiàn)在做過的夢,似乎并沒有類似的記憶。
……對了,在c106那個基地的時候,他曾經(jīng)成為過短短時間的“伊文斯”。
應該是那個時候殘留下來的手藝吧?羅爾斯給他的資料倒是有涉及一些神經(jīng),但非常粗略……
廖沉精神上走神了不止一點點距離,但手上的動作卻一直保持著精準,分毫不差,很快全部都分離開。
冷靜的電子聲響了起來。
“請聽題,編號095,請根據(jù)以下的五線譜回答具體的曲目,并根據(jù)給出的譜面唱出相對應的曲段?!?br/>
對應人類大腦杏仁體的位置,正好插著一張閃光的卡片!
“啊……”
云溪月和盧卡斯本能地露出尷尬的表情,兩人都沒有什么音樂細胞。
但這張卡片,分值是在太大了!這種分值怎么會在奧莉瑟的腦袋里……但,似乎也只能出現(xiàn)在這么奇怪的地方了。
340分幾乎能碾壓現(xiàn)在所有的隊伍!
兩人下意識把目光投向剖開了這張卡片的廖沉。
要不然,就只能把這張卡片保存好帶回給東株雪那邊了。
云溪月想起小時候陪東株雪去面試那個唱詩班的時候,頓生一股無奈之感,音準倒是來的人多數(shù)沒什么問題,合唱關(guān)卡倒是各現(xiàn)神通以求面試官關(guān)注自己,連唱跑調(diào)的都有,沒跑的沒帶跑的也不少,最后剩下的記憶,只有四個字形容,魔音灌耳。
和株雪一起倒是上了好幾年的音樂課,但水平也只是基礎掌握部分樂器,達到一個入門級,專業(yè)的門都沒給夠著。識譜倒是沒問題,唱出來怕是要一起計入魔音入夢大套餐了。
廖沉凝視著卡片給出的五線譜。
這個唱段他很熟,練習過無數(shù)遍,但公開演出他一次也沒有參加。
在那次演出準備登臺之前……他“失去”了聲音。幸好同年級還有合唱隊的同學過來幫忙。
熟悉的旋律在那段時間幾乎變成他的噩夢。
但是……已經(jīng)過去好幾年了。
在飛船上的時候,羅爾斯和格羅麗婭也說他唱的不錯。
試試看。廖沉清了清嗓子。這首是合唱,不過本身是d調(diào),音高倒不是問題……只希望卡片識別他這破嗓子沒跑調(diào)。
“我稍稍試試,就算覺得難聽,也請兩位包涵一下。”
“沒事沒事!拜托你了!”云溪月做好接手的準備,學弟看起來似乎沒什么信心,至少比起之前回答的那些問題,好像低落了一截??ㄆ谑种?,抽個一分鐘試試也沒問題。
“那我開始了。”
“哈利路亞……”
“哈利路亞,因為主,我們的神,全能者做王了?!?br/>
聽到廖沉開口,云溪月和盧卡斯都不可思議地看過去。這……這聲音……
青年清亮高亢的聲音與天賜的圣樂完美地融為一體,即使沒有任何伴奏,這場個人演出也堪稱完美。
“世上的國,成了我主和我基督的國,他要做王,直到永永遠遠?!?br/>
不可能吧?這是廖沉學弟發(fā)出來的聲音?兩人不約而同地揉了揉耳朵,仿佛自己聽到的聲音是錯覺。
這種演出,完全能媲美站在金色禮堂里那些男高音……也許更勝一籌!
說是男高音,這是女高音才能達到的音高吧?!氣息平穩(wěn),高音穩(wěn)定,一個音也沒有出錯,難聽,繆斯……不,這是超一流水平的歌唱家??!廖沉學弟不會是專業(yè)人士過來砸場的吧?
云溪月看著廖沉,學弟有著這種水平,還自稱可能會難聽……這,也太謙虛了吧。
“……萬王之王,萬主之主!”
廖沉平靜地唱完,仔仔細細地看著給出的唱譜。
唱起來就按照童聲的部分走了。他是不是太久沒唱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自己的聲音明明已經(jīng)不可能像變聲期之前一樣表現(xiàn)完美。
卡片仍然沉默著,等待著他的表現(xiàn)。
“彌賽亞,清唱劇,選段第44首,哈利路亞大合唱,作曲者是亨德爾?!?br/>
他接著補充道,這才是問題的答案。
“——回答正確,第一軍事綜合學院加三百四十分!目前排名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