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昨天你不是剛剛?cè)ソo他治療過嗎?怎么時間這么趕又要去復診?”威廉太太顯然不是好糊弄的——或者說,自己丈夫三番五次地拒絕前往學院參加典禮,已經(jīng)讓她覺得反常了。
“……愛德華王子在29號那天邀約弗朗西斯去約克郡,你也知道,那種場合都是社會名流。弗朗西斯很擔心自己的毛病復發(fā),但這個聚會他又不得不去,所以才讓我去為他‘保駕護航’……”
真是難為“老實”的威廉醫(yī)生,居然在妻子的逼問下,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這么一個理由。
愛德華王子是當今維多利亞女王的長子,也是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此人雖然年輕時總有些“不著調(diào)”,又過于風流,因此女王一直不許他掌握實權(quán)。不過,隨著愛德華越來越年長,如今已經(jīng)將近50歲,他的風評也越來越好了。母子之間的關(guān)系也有所緩和,一些政務女王也開始有意放權(quán)給他。
不過愛德華骨子里的風流并沒有消磨,他對聚會、賽馬、游艇、戲劇等一切娛樂活動都非常熱衷,文藝圈子里他也是個名人,這也是為何弗朗西斯·湯普森能夠和他交好的原因。
這些情況,威廉太太也非常清楚,所以威廉醫(yī)生以此為借口,威廉太太還真找不出毛病。
不過,一邊是關(guān)系只是朋友的弗朗西斯·湯普森,另一邊則是半個孩子一樣的亞倫·科斯明基,威廉太太仍然不打算妥協(xié)。
“既然是和愛德華王子一起出行,肯定隨駕會有醫(yī)務人員,弗朗西斯的病也是老毛病了,你多叮囑兩句,加上有隨行的醫(yī)生照顧,能出什么大問題?亞倫要參加典禮可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這能比嗎?”
眼看威廉太太的態(tài)度堅決,而且語氣已經(jīng)流露出隱隱的怒氣,威廉醫(yī)生徹底犯了難。下意識地,他又看了一眼周道安。
周道安正關(guān)注著眼前的場景,看到威廉醫(yī)生求助似的瞥了一眼過來,他快速地、幅度微小地點了一下頭。
看到周道安給了個肯定的答復,雖然內(nèi)心里不知道對方為何會讓自己同意,威廉醫(yī)生還是稍稍一猶豫,最終答應了威廉太太的要求。
沒辦法,自己對夫人很是了解,如果在對方堵死了所有理由的情況下,自己還要堅持,那么,大吵一架或許都是輕的,自己的太太很可能會由此懷疑上自己。
只能先答應這件事,看看“史蒂芬”有什么辦法……
威廉醫(yī)生順從了夫人的要求,威廉太太的臉色也終于緩和了起來。那邊亞倫聽到自己的恩師和師母都會去參加學院的典禮,自然也不會再拒絕參會了。一番“愉快”的約定后,亞倫告辭。
找了個機會,威廉醫(yī)生把周道安叫到了辦公室,掩上了門,威廉醫(yī)生才面帶憂色地低聲道:
“你為什么讓我同意麗茲的要求呢?我現(xiàn)在越想越不安……
“我沒告訴你奈特和我的故事吧?簡單來說,雖然實際上是我自己向女王和學院提出了辭職要求,但明面上,奈特當初作為副院長,一直是我的下屬,他早就想取我而代之……所以,這幾年在學院里,他都在努力消弭我曾經(jīng)留下來的影響,對以前我親密的下屬都不太友好……他是絕不會向我發(fā)出邀請的。
“就算我和麗茲厚著臉皮去參加典禮了,那場面也肯定會很尷尬……
“最重要的是,29號是我和伊麗莎白約好幫她……那什么的日子——這點你也知道的!如果我去參加典禮了,宴會從中午一直持續(xù)到晚上,那我就會爽約的……就算伊麗莎白說過如果我有情況可以推遲再約,但她也沒多少機會能等我的,萬一惹怒了她,我的身份……”
威廉醫(yī)生難得地說了一大堆話,顯然,他的心已經(jīng)亂了。
周道安微微吸了一口氣,然后安慰了威廉醫(yī)生兩句,轉(zhuǎn)到正題上:
“您擔心的這幾點,我認為并非沒有解決的辦法……”
“首先,您提到的邀請——的確,奈特院長可能不會邀請您,但是奈特院長的太太呢?她和威廉太太又是什么關(guān)系?”
“她倆的關(guān)系很好……”
“是了,我想,就是您和奈特院長,表面上也依舊會維持著‘和平’吧?如果威廉太太都不是特別清楚您和奈特院長的那些矛盾,那么作為奈特院長的太太,對方也很大概率不會知曉……所以,威廉太太說會從奈特太太那里得到邀請,我覺得大可不必擔心。而且,奈特院長現(xiàn)在已經(jīng)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職位,他更不會為了這個‘表面’上的典禮,而失掉對您的禮數(shù)。我猜想,奈特院長最多會在29日之前給您下請柬,留給您的時間不會太多,這樣您一猶豫,這個期限就過了。您不來,奈特院長就沒有責任,但如果他不給您請柬,那么做得不對的就是他了……”
這是很簡單的“politics”手段,在前世,周道安可是見得太多了。威廉醫(yī)生自己也不會完全不懂,只不過他現(xiàn)在下了臺,所思慮的角度已然發(fā)生了改變,當局者迷,看不清罷了。
這么一分析,威廉醫(yī)生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周道安繼續(xù)分析道:
“我之所以讓您先答應下來,是因為威廉太太那關(guān)必須得先過。我知道您擔心29號那一天關(guān)于伊麗莎白女士的約定,但這是有余地的,眼下威廉太太那里則沒有余地,所以您必須先答應下來……”
周道安幾乎不用沉吟,就接著說道:
“伊麗莎白女士的約定是在29日的晚上,而且可以推遲到午夜,這都算是約定范圍內(nèi)的,不算違約……而學院那邊的典禮,則是中午就會開始……”
“但會持續(xù)到晚上……這種晚宴一般都會持續(xù)到9點之后,加上路上的時間,我還得返回這里來取工具,我們很難在30日凌晨之前趕到……加上麗茲肯定會隨行,我是脫不開身的……”威廉醫(yī)生打斷了周道安,補充道。
“別著急,sir……”周道安并不焦慮,繼續(xù)出著主意,“話雖然這么說,但誰也沒有規(guī)定這一場持續(xù)到晚上的典禮,我們得全場在場??!”
“哦?你的意思是……”威廉醫(yī)生眉毛一揚,一下子還沒把握到周道安的關(guān)鍵點。
“中午就有宴會,您到了場,就算是給了所有人面子。宴會上,您情緒上來多喝了幾杯,下午就開始不勝酒力,晚宴的時候就感覺到不舒服……我想,即便是再挑剔的人,也不能阻攔您提早回來吧?”
“而您盡到了心意,讓威廉太太代表您繼續(xù)留在典禮上,我送您提前回來,這樣就有了時間差。到時候您完成了和伊麗莎白女士的約定,威廉太太都不一定能回來。即便回來了,那時候我們也可以再想別的借口。”
“哦……哦!這的確是個好主意!”聽了周道安的話,威廉醫(yī)生眼睛不禁一亮。
好吧!裝醉,提前退場,這可是后世華夏商場官場常用的伎倆,專治各種表面功夫。這個年代的人,可能情商還“跟不上”,或者說……威廉醫(yī)生太單純了。
解決了這個大難題,威廉醫(yī)生的心情也輕松了不少。拍了拍周道安的肩膀,便調(diào)整好了心情,出了辦公室,該忙啥忙啥去了。
不知不覺之間,威廉醫(yī)生已經(jīng)沒再把周道安當做是一個來當學徒的少年了——或許從他自己被周道安抓住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然對這個“少年”高看了不少。
于是乎,這兩天的日子又是波瀾不驚地過去——起碼表面上是這樣的。威廉醫(yī)生和威廉太太的關(guān)系也更加融洽了——威廉太太在丈夫答應了出席學院典禮的第一時間,就去拜訪了自己的“閨蜜”,奈特院長的太太艾米麗。不出所料地,當場就拿到了奈特院長親筆簽名的請柬,上面“貼心”地寫著:特邀皇家醫(yī)學院前任院長、功勛卓著的約翰·威廉先生列席本次典禮。
威廉太太在這兩天已經(jīng)開始琢磨起穿著打扮了,自個兒上了三趟街。雖然妻子花錢,對于已經(jīng)“囊中羞澀”的威廉醫(yī)生而言,有點負擔沉重了。但看著妻子容光煥發(fā),威廉醫(yī)生還是很識相地選擇了贊揚。
亞倫這幾天也沒有再來診所,同樣,這幾天東區(qū)也很安靜,開膛手在寄信給報社挑釁了警方一番后,也沒有了動作——大約是開膛手正在準備自己的結(jié)業(yè)典禮,練習講話吧……
周道安依舊是干著自己分內(nèi)的活兒,一天上街一次購買食材,然后自己掌勺。期間他也見到了幾乎是“蹲守”在招聘墻下的弗蘭克,悄悄告訴對方,一切都正常。
暗流涌動,表面平靜,3天的時間也就一晃而過了。
1888年9月29日。
大清早,周道安就離開了診所,然后鎖好了門——今天,診所要關(guān)門一整天。而周道安則要到威廉醫(yī)生家和他們會和,一起前往在西區(qū)的皇家醫(yī)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