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仿生皮膚

    “裝好了，你試試?！?br/>
    零號舉起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的尖端各有一條金屬細線，一直延伸到肩頭。

    心意一動。

    咔！

    手臂裂成了五瓣，或者說，它豎直著裂成了五條小手。

    陶瓷的骨架，鋼鐵的關(guān)節(jié)，五條小手的尖端，是他原本的五根手指頭。

    他動了動手指，很靈活。

    然后心意再一動。

    手指翻轉(zhuǎn)，變成了五個空空如也的模塊插槽——不，不是五個都變了，小拇指沒變過來。

    “比上次好多了，再習(xí)慣一段時間，應(yīng)該就能同時操縱五根手指，觸覺呢？1到10分，打一個?！?br/>
    老尼爾叼著煙，用針扎了扎他手臂上的皮膚。

    今天，是225年3月21號。

    距離那場狗籠里的死斗，已經(jīng)過去兩個多月了。

    這段時間來，童念都在為瘋狗幫工作，很忙，都不怎么見面。

    前一個月，零號仍舊借住在老尼爾的診所，并且由老尼爾操刀，給他換了一條左手。

    后一個月，童念給他換了住的地方，讓他重新學(xué)習(xí)‘如何控制自己的身體’。

    義體改造人的控制系統(tǒng)，大體上分兩種。

    信號輸入和神經(jīng)接駁。

    信號輸入就是揮動手指點點點，哪里不動點哪里，需要一些輸入設(shè)備對義體進行信號指令的輸入。

    而神經(jīng)接駁則是直接將神經(jīng)與義體相連——神經(jīng)中傳導(dǎo)的，本來就是電信號。

    兩者各有優(yōu)劣，從靈敏度和適應(yīng)性來說，當(dāng)然是神經(jīng)接駁更好。

    問題是，人腦本身是沒有那么多繁復(fù)的義體控制功能的，就像剛才一樣，手臂沒有變幻形態(tài)時，阿樂可以自如控制，可一旦手臂分裂，他會控制不過來，更不要說，一旦給手臂插上功能模塊，功能就更復(fù)雜了……這種情況就像是嬰兒學(xué)走路一樣，得重新學(xué)。

    但今天來老尼爾這里，不是為了學(xué)習(xí)怎么控制義體。

    ……

    “比上次好多了，再習(xí)慣一段時間，應(yīng)該就能同時操縱五根手指，觸覺呢？1到10分，打一個?！?br/>
    零號感覺著手上的微微刺痛：“8分吧?！?br/>
    “這里呢？”老尼爾又換了一個地方刺。

    “差不多，也是8分?！?br/>
    “這里？”

    老尼爾刺在了零號的小拇指上。

    “嗯，完全沒有感覺?！?br/>
    “現(xiàn)在呢？”老尼爾把針頭整個刺入了小拇指。

    “還是沒有，是仿生皮膚出了問題？”零號問。

    “應(yīng)該不是，這批皮膚是你爸搞來的特等貨，反復(fù)測試過了，絕對沒有問題，應(yīng)該是你的小拇指神經(jīng)系統(tǒng)發(fā)生了故障……先將就用著吧，你回去以后多動動，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故障，等全都改完了，我們再來做系統(tǒng)的梳理?！?br/>
    童念說過，要給阿樂進行最好的改造，那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仿生改造。

    觸覺這玩意兒，到底是不是必要的？

    從功能性來說，恐怕不是。

    觸覺是為了讓人以恰當(dāng)?shù)姆绞绞褂米约旱纳眢w，比如擁抱時，因為有觸覺，所以不會太用力，再比如摸到了火焰，因為有觸覺，所以會燙，所以會躲開。

    但這個時代發(fā)達的傳感器讓義體改造者不再需要觸覺這么‘低級’的感知系統(tǒng)。

    同樣以火很燙不能摸為例子，自然人的觸覺要感知到燙必須摸上去，可義體改造者只要裝了合適的傳感器，根本不需要摸也知道‘燙，不能摸’——退一萬步而言，義體改造者，真的不能觸摸火焰？

    但從功能性以外的角度，比如倫理來說，觸覺，恐怕是必要的。

    以擁抱為例子，義體改造者如果沒有傳感器，控制不好力量輸出，一抱指不定就把人抱死了。

    安裝傳感器之后，能讓改造者知道什么樣的力量是合適的，什么樣是不合適的，看起來解決了問題，可問題是……擁抱是為了什么？

    擁抱是為了感覺。

    沒有感覺，擁抱將變得毫無意義。

    早期的改造人大多都因為喪失感覺而導(dǎo)致一系列奇奇怪怪的問題，這種問題不是生理和物理上的，而是心理與社會倫理。

    喪失觸覺，感覺不到擁抱的柔軟與溫暖，會讓人變得冷血。

    今天來老尼爾這里，主要是兩件事，一是來給左手貼仿生皮膚，二是……

    零號看向冷柜里早就組裝好的那條機械右手，雙手義體童念在一個月前就做好了，但學(xué)習(xí)使用需要一個過程，不能一次性全換。

    “可以開始了?！?br/>
    他再次躺下，老尼爾揮動手指，手術(shù)臺上的機械臂探出長針，刺入他的后腰。

    隨著麻藥緩緩注入，他漸漸失去了意識，確切說，是阿樂失去了意識。

    零號的芯片與阿樂的中樞神經(jīng)相連，將意識上傳進了他的大腦里——這種狀態(tài)類似于零號是木偶的操縱者，阿樂的整個神經(jīng)系統(tǒng)是操縱木偶的線，阿樂本人，是木偶。

    他讓阿樂的身體動起來，是先從芯片向大腦下令，然后讓大腦對身體下令。

    但這其實是一種‘多此一舉’的方式。

    如果只是要用阿樂的身體，他可以不走大腦，直接從后頸的中樞神經(jīng)向身體的各個部分發(fā)號示令，這樣做其實會更快，更有效率。

    至少不存在‘學(xué)習(xí)使用義體’這部分過程了，阿樂的意識由人腦承載，人腦才需要想嬰兒一樣學(xué)習(xí)如何使用自己的機械肢體，而零號的意識由芯片承載，他不需要學(xué)，這是他天生的能力——就和人天生就會呼吸一樣。

    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信息都從阿樂的腦子過一遍？

    因為如果將阿樂的這部分人生看做一把游戲，阿樂本人是一個游戲角色，零號就是代練。

    代練是為了幫角色打通這一關(guān)，使其獲得經(jīng)驗值，升級，得到一個更好的角色。

    阿樂對外界的信息接收，或者說，閱歷，就是經(jīng)驗值。

    如果掐斷阿樂對外界的信息接收，讓其吃不到經(jīng)驗，打完這一關(guān)等于沒打。

    越過腦子直接接管他的身體和社會身份，那不叫代練，那叫換大號。

    因此，在阿樂被注射麻藥失去對外界的感知時，零號其實沒有——當(dāng)然，他的確沒法通過阿樂的身體感知外界了。

    但可以通過別的方式，比如……

    |?ω?｀)

    小皮球從零號的兜里探出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