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會挽雕弓如滿月,射天狼第十九章天下最毒婦人心
“你是說秦軍會從其他地方迂回,兩翼合并,圍攻我大匈奴?”莫頓沉吟道:“北方是我大匈奴,他秦軍不可能從我的鼻子底下迂回,若秦軍真要迂回,那就只有南路。可那里有祁連山天塹阻擋,他秦軍如何能突破呢?”
“那大單于您可在我大匈奴圣山布置下防御呢?”美人巧言笑嬉的問道:“大單于又可曾料到秦軍會突然派出小股騎兵突襲我大匈奴后方,甚至乘機焚毀了我大匈奴圣地龍城呢?”
莫頓的鼻子重重的哼了一聲,這女人又來揭他的傷疤。自從他即位匈奴大單于以來,攻無不勝,滅東胡,臣扶余,逐月氏,追烏孫,何嘗一???可氣的是縱橫無敵的匈奴鐵騎卻在秦軍身上屢吃敗仗,有時以大軍圍困秦軍,也要被拼死反抗的秦軍搏殺大量匈奴騎兵,甚至連匈奴最擅長的圍三闋一的戰(zhàn)術(shù),都似乎對秦軍無效,那些家伙簡直不是人,留出來讓他們逃跑的路,他們連看都不看,只知道悶頭猛攻。
而秦軍突襲龍城并焚毀了匈奴祭天的圣地,是匈奴所有人最大的恥辱,若不是和秦軍連續(xù)作戰(zhàn),而且秦軍又屢次主動出擊,迫使他無法集中力量突擊大秦,他恨不得此刻就立刻帶兵殺進咸陽去,也燒了大秦的太廟來泄憤。在此之前,匈奴各部,只要還有點聲望的部族酋長和部族元老,沒有一個不親自或者派人來王庭義憤填膺的要求大單于出兵滅秦地。許多人聲淚俱下,甚至表示愿意將本族所有還能騎馬的族人。不論男女老少一起參戰(zhàn),就是全族戰(zhàn)死,也要報秦朝焚毀大匈奴圣地的血海深仇。
這群白癡們難道不不想想,他子嬰焚毀龍城,要的不就是大匈奴舉傾國去硬碰大秦長城麼?現(xiàn)在他秦朝沒有了內(nèi)亂,北方戍守的士兵遠比匈奴多,可他們騎兵少。抓匈奴的尾巴難。只有把匈奴所有主力都吸引過去,他秦朝才能有圍殲匈奴大軍的可能。不僅焚毀龍城。秦軍甚至按奈不住消滅匈奴地血氣,連番組織軍隊出征,前幾個月,因為秦軍連續(xù)不斷的騎兵小隊分路突襲。遇到小股匈奴部落或者騎兵就圍殲,遇到大隊匈奴戰(zhàn)士圍剿,他們卻又快馬加鞭地逃跑。這種無賴到極點的打法讓莫頓很是郁悶,卻又沒什么辦法。
想到這里。莫頓輕輕的揮手,好像要掃去眼前不利局勢的困擾,問美人道:“愛妃,聽你的說法,好像眼前秦朝出大軍想要奪取我河西之地,反而是對我大匈奴有利之舉了?”
“如何不是呢?”美人輕搖蓮步,走大莫頓身前,玉手捻起枚朱果送到他口中。又伏在他膝蓋上,笑盈盈的看著莫頓道:“秦朝軍隊若一直龜縮在長城以內(nèi),并像現(xiàn)在這樣不斷以輕騎配合大部步兵騷擾我大匈奴,那我們還真不容易打敗他們,而且我大匈奴耗費巨資苦心經(jīng)營的間諜網(wǎng)絡被子嬰破去大半,再想安插人員竊取情報已經(jīng)沒那么容易了。而秦朝若此次舉十萬規(guī)模以上地軍隊入侵我河西。假如他們不僅沒有能從我們手里奪走河西,反而損兵折將,秦三世必然大怒,會不停的增加兵力,于我大匈奴苦戰(zhàn)于河西到時候大單于您只需要在河南地突然出大軍,沿途不停,直接攻擊咸陽。那首都防御空虛的秦朝小兒們,還不會像東胡那樣,手到擒來?”
莫頓聽了美人的話,沒有立刻說什么。而是站起來。走到由整塊羊皮繪制的地圖邊,手指按在綿延數(shù)千里的祁連山上。沉聲問道:“我河西地地域狹長,若秦軍從祁連山的哪個山口出擊尚且不為所知,但我看,他們必然不會在太靠西的地方,不然無法和出隴西地秦軍匯合?!闭f著,莫頓的手指停在了處于騰格里沙漠邊緣的武威。
“呵呵,大單于您難道不多想想嗎?”美人淺聲笑道:“秦朝耗費如此大的力氣,出動如此多的大軍,若只取一個武威,夾擊我大匈奴中間那么點騎兵,那他還不如從隴西一起出發(fā),這樣還能省一些軍糧呢。而且武威小城,城墻都被我大匈奴拆毀,現(xiàn)在充其量不過是個大點的集市罷了,若大單于您是子嬰,會用這么大地力氣奪這么一個既無法得到補給,又無法依靠堅城的地方嗎?不要忘記,秦軍從隴西出戰(zhàn)的主力,可是有兩萬騎兵呢,若秦軍真的不顧一切的突擊,不出四天就可以從金城進軍武威呢?!?br/>
“你是說秦軍要攻張掖?”
“這是自然啦,張掖乃原月氏人貴霜王朝的都城,規(guī)模之大不下于秦朝大郡,且城墻寬厚,人口眾多,周圍還有大量以種田為生的人在,而我大匈奴不擅長守城,秦軍若是可以一舉奪得張掖,則不需要后勤也可以維持至少五萬大軍開銷。這樣他們就可以以張掖為基礎,匯合金城秦軍東西夾擊武威,但時候,大單于如何抗擊秦軍呢?”
“哼,本單于要是能讓他子嬰小兒的計謀隨意得逞,那這位置不坐也罷!”莫頓負手而立,長身站在羊皮地圖前,冷冷道:“他以為他躲進了祁連山,就可以躲過我大匈奴的天眼嗎?只要他秦朝軍隊出現(xiàn)在此,我必定讓他們有來無回!敢和我大匈奴玩突襲,子嬰小兒是在找死!”
傻蛋,美人看著莫頓的背影,低聲罵道。你知道人家從哪里出來有什么用?他韓信用了兩天就從隴西抵達了金城,若你全力猛攻秦軍迂回張掖地大軍,你不中人家地奸計就邪門了!再說了,秦朝的幾萬大軍是那么容易讓你吃掉地?到時候處于金城的秦軍騎兵附背后而攻擊匈奴軍,誰破誰還不一定呢。再說了。我才不信子嬰敢迂回祁連山,還會沒有克制雄鷹的辦法?要知道大秦帝國可不是你匈奴隨便剿滅地什么東胡、月氏那樣的小游牧部落,他們和秦朝一比,簡直處于原始時代。隨便把中原哪本兵書拿來,都要勝過其他民族的總和,你莫頓要是還照以前在草原爭霸的辦法和秦朝作戰(zhàn),誰滅誰還不一定呢。如果不是要報仇。真不想理你這個草莽貨色的家伙。
不過想歸想,美人面上卻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依然以那香甜似蜜的聲音道:“大單于有此雄心固然可嘉,可大匈奴有多少把握在另外一路秦軍來支援之前,攻破另外一支秦軍呢?要知道金城到張掖之間,不僅沒有崇山峻嶺阻隔,反而是一馬平川,水草豐茂之地,秦軍在這樣地地形上作戰(zhàn)。正是他們所最擅長。而且若要全殲一面的秦軍,我大匈奴必然集中三倍于敵人地力量,這還不算要阻擊另外一側(cè)秦軍,也要調(diào)集至少和秦軍人數(shù)相等的騎兵才可以。如此作戰(zhàn),不知道大單于可有萬全之策?”
“哦?這么說美人你有破敵妙計?”莫頓是匈奴最雄才大略的單于,本身智謀就極高,而且自從這個秦族女子歸順了他,屢次獻計大破敵軍。就連全殲秦朝在遼西兩萬騎兵部隊并重創(chuàng)王賁蒙毅的計謀,全出自她手,讓他對上秦朝時,很倚重此女。根據(jù)歷史記載,莫頓單于雖然雄才大略,但卻貪圖女色。當年他四十萬大軍把劉邦圍困在白登,若不是他聽信閼氏的話,撤出部隊,放過劉邦,哪里還會有后來的漢武帝滅匈奴的一系列戰(zhàn)役?自古英雄難過美人觀。
“妾身不過一女流之輩,如何能為大單于出謀劃策呢?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地事,自然是大單于您的命令,我不過是您的內(nèi)人,盡一個側(cè)閼氏的職責罷了?!泵廊擞簯械男笨吭谇嚆~椅邊。輕聲道:“大單于。您想,若是我匈奴戰(zhàn)士破天荒的沒有和秦軍展開大規(guī)模野戰(zhàn)。使他們強大的箭陣無法發(fā)揮,而憑借張掖堅城固守,牽制秦軍主力攻城,如何?”
“你是讓秦軍舉兵攻城,讓他們主力頓兵張掖城下,而我們則集中兵力對付金城秦軍?”莫頓微微皺起眉頭問道:“他們擅長攻堅戰(zhàn),必然可以將城墻打爛,而此時,若能以重兵猛攻秦軍背后,配合城內(nèi)騎兵,則秦軍前后不得相顧,必然被我所破!破掉此路秦軍后,金城秦軍必成為孤軍,破之不難!”
“大單于妙計,妾身在此恭祝我大匈奴早日滅秦!”美人嫣然輕笑,舉杯向莫頓道。
秦三世三年五月中旬,在青藏高原的邊緣和祁連山山上武裝游行了一個半月地秦軍李信部,終于沿著黑河峽谷通過祁連山,此時五萬秦軍除了零星的減員外,基本保持了建制的完整。雖然此刻他們各個衣衫襤褸,面有菜色,而且戰(zhàn)馬也隨著高原上崇山峻嶺間的消耗,有很大減員;但他們成功的在世界屋脊之上進行的大迂回為大秦帝國以后多次高原作戰(zhàn)奠定了基礎。
如果此刻我們眼前有張中國地勢圖,就可以清晰地發(fā)現(xiàn),整個河套地區(qū)就好像是高墻下的一行綠地,自東向西依次是黃河、黑河、疏勒河、黨河,四條大川把個河套平原灌溉成了萬里良田,昔日月氏人的貴霜王朝就曾經(jīng)在這里創(chuàng)造過輝煌的文明,如今依然屹立在這片大地最中間的祁連山下。與其他大多數(shù)河流不同,浩浩蕩蕩的黑河發(fā)源于祁連山和其支脈托來山之間的漫長峽谷地區(qū),在祁連山東部來個近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彎,掉頭向西,跨越鷹落峽地區(qū),從張掖掉頭向西流淌了兩百公里后,一頭扎進了浩淼無垠的巴丹吉林沙漠,最終消失在茫茫沙海里。
“天狼到此愁不見,雄鷹展翅亦凋零。”這是月氏人對鷹落峽的描述,也是黑河峽谷地區(qū)地真實寫照。
正午時分,大秦地五萬雄師正排成一字長蛇陣,陸續(xù)從峽谷西側(cè)的峭壁上緩緩前行。接到出前斥候地回報,李信和李二郎商議片刻后,下令全軍就地宿營,各部飲馬做飯。疲憊的秦軍戰(zhàn)士幾乎是剛把兵器放下,就跟著枕在兵器上睡著了。一些還有放哨、做飯等任務地士卒則強打精神開始了自己手頭的事。不是李信他們不小心。敢在離匈奴這么近的地方安營。因為這里屬于絕地,除非匈奴人有戰(zhàn)略轟炸機,否則別想在陡峭的懸崖上仰攻秦軍,而且這里很狹窄,根本展不開軍隊,正面來攻只能讓他們變成秦軍的靶子。何況前面三十里內(nèi),都部署下了斥候警戒。匈奴人想來也沒那么容易。
“渠老大,你說將軍為什么讓咱們正午時間就安營休息啊?”一個稚氣未脫的青年人問身邊的老兵。他們地臉蛋因為長期在高原地區(qū)行進,邊成了通紅?,F(xiàn)在兩人正牽著十多匹戰(zhàn)馬到山脊下的小水洼里飲馬。
“以前說你是新兵蛋子,你還不服氣?!北缓白銮洗蟮乩媳樖帜民R鞭的柄敲了一下小伙子的腦袋道:“聽什長說,出了這里就是張掖城,也就是還有三十多里,前面的兄弟都部下的暗哨都能看到張掖了,咱們現(xiàn)在是休息好了。乘夜好去打張掖?!?br/>
“那張掖是個城?”小伙子有些奇怪道。
“廢話,不是城還是什么?”渠老大又給了他一鞭子柄。小伙子不滿的摸著被敲的腦袋,悶聲道:“可匈奴人不是不會守城嗎?”
“不會守城,可站在城頭和我們廝殺還不會?”渠老大反問道,突然,一陣呵斥聲從背后傳來。渠老大聽到聲音,立刻拉著小伙子發(fā)足猛奔,躲進旁邊地灌木叢里。低聲道:“匈奴人好像發(fā)現(xiàn)我們了,他們放鷹來探我們呢,也不知道說咱們什長說有克制鷹的辦法,靈不靈。”
正說呢,側(cè)翼山脊上的秦軍陸續(xù)放出幾十只鴿子。鷹是鴿子的天敵,那些鴿子一被放出來。立刻撲散著翅膀四處狂飛。而高空中翱翔的雄鷹也立刻盤旋著下降高度。
“一只,兩只,三只!足足三只,匈奴人這次是下大本錢了!”渠老大俯身在灌木叢里,低聲道:“聽匈奴俘虜說,捉到的一百只鷹里,最多有十只能訓練出來,剩下全都死了,他們的鷹可比人嬌貴多了?!?br/>
正說著呢,三只雄鷹各撲向一只鴿子。轉(zhuǎn)眼間就從中間掠走了三只鴿子。飛向遠處。而那些逃出生天的鴿子則漸漸合在一起,向著遠處飛去。見雄鷹抓著獵物飛遠。秦軍這才又放出五只白色地鴿子,這些白鴿子在空中盤旋幾次后,竟全部轉(zhuǎn)頭向東飛去。
“奇怪了,這些畜生難道也認路?”渠老大一邊把馬從灌木叢里牽出來,一邊撓頭道:“難道先前那些鴿子是故意放出去喂鷹的?”
兩人飲馬回來,也回到自己的伍里和兄弟們一起吃過晚飯,開始睡覺了。直到深夜時分,秦軍大隊開始集合士兵,吃飯,然后繼續(xù)前進。
渠老大所在的小隊是秦軍的前鋒騎兵,來到峽谷口時,就立刻上馬,然后列隊出去。本來他們是要到峽谷外一千步的地方列隊,等所有騎兵集合完畢后再行動,可剛到峽谷口,就有幾十匹斥候地戰(zhàn)馬從遠方飛馳而來,邊策馬狂奔,邊大聲喊著:“熄滅火把,準備接敵!”
匈奴人有埋伏!
從死人堆里不知道爬出來過多少次的渠老大立刻帶著本伍的兄弟并騎而立,端平勁弩,指向前方的黑暗。
不一會,匈奴戰(zhàn)馬那種特有的沉重馬蹄聲漸漸傳來。“東邊,七百步!”渠老大立刻策馬到小伍的最前列,平舉勁弩。正如同后世的老兵可以憑耳朵就能聽出炮彈的種類和落點一樣,這個時代的秦軍老兵憑借馬蹄的聲音就可以粗略地判斷出敵人地距離和數(shù)量,這也是為什么每個時代都把有經(jīng)驗的老兵當成寶貝對待地緣故。
“四百步,準備?!鼻洗蟮吐曄蛏磉叺男值苷f,憑他的經(jīng)驗,軍官很快就要下令第一次齊射了,而匈奴人觀察力極強,稍有不慎,就會泄露自己的位置,匈奴人的弓箭可不是說笑的。這時候,他轉(zhuǎn)臉向后看去,只有不到三千秦騎兵列隊完畢,其他的還在整肅隊伍,等待落在后面峽谷里的騎兵。
“三百步,射!”軍官果然大聲命令道,頓時,兩千支弩箭飛竄了出去,幾乎同時,匈奴人的第一輪仰射的羽箭也呼嘯而來,不少秦軍新兵躲閃不及,中箭落馬。
“藏弩,突擊!”秦軍將領再次下令,并率先帶領身邊的騎兵沖了出去。黑夜騎兵在不清楚敵人部署的情況下突擊,是用騎兵最忌諱的,尤其是和匈奴這種純騎兵作戰(zhàn)。但現(xiàn)在的他是實在沒有辦法,若在此地固守,在不知道匈奴有多少人的情況下,他這三千騎兵只能當做后續(xù)部隊的探馬來用,一路沖殺過去,把沿途匈奴人的埋伏全部勘察出來,并驅(qū)逐走眼前的匈奴騎兵,若任憑他們在此騷擾,那秦軍會被堵在峽谷了!
“跟緊我!”渠老大厲聲對身邊的兄弟喊完,一馬當先的跟著沖了出去,三百步,對于騎兵來說,不過是眨眼間的工夫,便已經(jīng)沖出去了百多步,這時,匈奴人的第二波箭雨到了,暴露目標的秦軍傷亡頓時大了起來。不斷的有騎兵慘叫著跌落馬下??蓻]有受傷的秦軍中竟然沒有一人大聲喧嘩,整個秦軍隊列如同一把沉默的利劍,直刺向匈奴人的騎兵。
一百步,已經(jīng)能清晰的看到匈奴騎兵的時候,匈奴人突然轉(zhuǎn)頭向后跑去。
“備弩!”中軍中立刻傳出命令,秦騎兵在奔馳中重新取出弩箭,渠老大不等軍官下令,先把勁弩取出,蹬上的箭,向最近的一個匈奴騎兵射去。
一百步,匈奴人和秦軍幾乎都在直射對方,但匈奴騎兵好像并不準備和秦騎兵正面廝殺,而是且戰(zhàn)且退,朝著張掖的方向縱馬跑去。他們的后面,是窮追不舍的秦軍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