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兗風見男子走了,就回過身跟護士們囑咐道:“雖然有些家屬有些無理,但是一定記住,沒有男醫(yī)生在場的情況下不要跟他們發(fā)生沖突?!?br/>
一旦男人跟她們動手,她們肯定不敵男人的力量。
小護士擦了擦眼淚,沖著周兗風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周醫(yī)生,也怪我太經不住事了,之前已經有好多姐姐說過會有這種家屬,沒太經過,一時有點怕,以后適應了就不會了?!?br/>
“不對?!?br/>
“嗯?”
周兗風掏出一袋紙巾,遞給小護士,“這種事情,不應該去適應,因為那是不對的,不是他態(tài)度強硬就能說他是對的。”
“可是,不能跟病人及家屬產生沖突的啊?!毙∽o士有些難過地說。
“是不能產生沖突,也確實要注意處理方式,你可以不計較,但一定不要適應?!?br/>
周兗風一一看過面前的所有的護士跟醫(yī)生,“不要卑躬屈膝,而是要把你們的專業(yè)和最佳的態(tài)度展現出來?!?br/>
哪怕有些人的目光跟思想是病態(tài)的,也不能隨意就折了醫(yī)護人員的脊梁。
同樣,道德之下,也不可以歪了他們的醫(yī)德。
鄭績點點頭,他當年在主任手下跟著學習的時候,主任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醫(yī)生救死扶傷天經地義,但醫(yī)生不是服務員。
鄭績看向周兗風,怪不得主任這么喜歡他,除了專業(yè)技能過硬,看來三觀也相當合。
周兗風揮揮手,示意他們都回去工作,自己到辦公室拿了落下的手機,回了門診。
科室又恢復了安靜又忙碌的的日常,仿佛剛剛的那一幕,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
和葉從市中醫(yī)出來之后就開車回了言葉之庭,路上正好經過了厲苒住的醫(yī)院。
和葉用手指不停地敲著方向盤,有些煩躁地想,不知道厲苒出院了沒。
雖然言末說厲苒可能真的不是指使那人放火的幕后主使,但是和葉總有種心里慌慌的感覺,直覺告訴她,厲苒不簡單。
還有鐘楊,和葉把車停在路邊,靠在椅背上盯著對面的醫(yī)院,鐘楊被抓,又有厲苒的指認,故意傷人肯定是成立的。
她既不想讓言末見鐘楊,又覺得應該再深挖一下真相,和葉伸手撓了撓自己的頭發(fā),煩死了,都是什么糟心的人啊這是!
和葉把頭歪在車窗上,想了半天,還是給言末打了個電話。
“干嘛呢?”
“這不在家休息呢么,你走之前我不就說今天下午要休息休息嘛。”言末一邊吃著橘子一邊打著電話。
“哦,忘了這茬了?!?br/>
“咋了?這會不應該正和你家阿兗你儂我儂呢么?”言末打趣道。
“沒有,我從他們醫(yī)院出來半天了,這會在另一個醫(yī)院門口呢。”
“怎么去醫(yī)院了?看你沒生病啊,出什么事了?”言末趕忙問道,她記得和葉出去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呢。
“沒有,不是我,我正好路過厲苒住的這家醫(yī)院,想說要不要進去看看,試試能不能問出點啥呢。”
言末沉默了一下,前兩天警局的人還給她打了電話,說她運氣好,這件事已經移交檢察院,不出意外應該也快要開庭了。
言末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她不是不想知道真相,也不是不懷疑厲苒。
之前她閑著的時候也獨自一人去過醫(yī)院,但那時厲苒的父母都在,她不想進去。
那樣人性丑陋的人,她連個照面都不想打。
“在那等我會,我開車過去?!闭f完就掛了電話。
和葉拿著手機搖了搖頭,她就知道,言末不可能放下。
任誰攤上這種事都想深挖到底,畢竟這不是可以水過無痕的事情。
和葉下車買了袋櫻桃,邊吃邊等著言末。
等言末過來的時候,和葉已經吃了半袋子櫻桃了。
言末敲了敲和葉的車窗,等她把窗戶降下來,就趴在副駕的車門上看著她。
“你干嘛呢?”
“吃櫻桃啊,你吃嗎?”和葉把袋子往言末的方向遞了遞。
“你洗了嗎?”言末嫌棄地看著和葉。
“洗了,洗了!大爺特地給我洗的!”和葉怒視言末,當她什么人,還懷疑她沒洗咋滴?
“好,那我吃兩個吧。”
和葉一聽這話,直接把櫻桃收了回來,想吃?老娘不給了。
“你幼不幼稚和葉,跟幼兒園的小孩似的,真能耐,趕緊下來!”
和葉撇撇嘴,拎著櫻桃下了車,鎖上車門,和葉扭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水果攤。
“你說,我吃著櫻桃去找她不太好看吧?要不,我給她買點水果?”
言末雙手插在兜里,想想還是點了點頭,“買點吧,萬一真不是她,咱倆就有點太尷尬了?!?br/>
兩人達成共識,于是跑到賣櫻桃的大爺那里買了三袋水果,直奔厲苒的病房。
走到病房門口,和葉踮起腳尖確認了一下,里面確實只有厲苒一個人,然后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眳栜厶筋^想看看是誰還會來看她。
言末面無表情地推開門,一言不發(fā)地走到床頭,把水果放下,就又原路返回站到了門口的方位。
相對于言末顯而易見的不開心,厲苒的表情就有些意味不明了。
她似乎沒想到這兩人會來,可兩人的拜訪似乎又在她的意料之中。
“兩位有事?”厲苒沖著和葉跟言末咧開一個算不得好看的笑容。
厲苒臉上的傷口已經結痂,比之前卻并沒有好看多少,反而因為結痂,色素沉淀,顯得面部暗沉。
言末看著這樣的厲苒,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自從出了縱火的事,她經常會想,那個當初看起來那么干凈的小姑娘,會一下子變得那么可怕嗎。
如果真的是厲苒,那么她的推波助瀾是不是也是導致厲苒變得可怕的一把柴火。
“咳…”和葉清了下嗓子,一時不知道怎么開場,難道要她直接問是不是你指使人家放的火?厲苒又不是傻子,會回答她才怪!
“是這樣的,有關言葉之庭著火的事情,我們有些問題,希望可以問一下你。”
“一會會有護士過來消毒,要不我們到天臺聊聊吧。”厲苒拿手護著自己的傷口,慢慢地站起身來。
“哦行,可以的,天臺吧?!焙腿~表示非常贊同。
“那你們先出去一下吧,上面風大,我換個衣服。”厲苒拉開門,對著兩人說。
言末拉著和葉到門口站了一會,等厲苒再出來的時候,手上還多了一個大的速寫本。
厲苒關上房門,攏了攏身上的衣衫,然后帶著她們去了天臺。
電梯只到22層,如果想上天臺還要自己爬一層樓梯。
可能是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每上一層臺階,厲苒都要用手按一下傷口下面,緩解一下疼痛。
到了上面,厲苒走到欄桿邊上,靠在上面,“拿著手機呢嗎?”
和葉不做聲,她不明白厲苒這個問題背后想要表達的意思,所以選擇不搭話。
“肯定帶了,怎么,和小姐是打算故技重施,套我話,再錄下音來,以后方便要挾?”
“如果放火的不是你,我錄不錄音對你都沒有影響吧?!焙腿~盯著厲苒。
厲苒笑了笑,“如果想知道真相,你們怕是要把手機交給我?!?br/>
厲苒遠遠地沖著和葉跟言末張開手。
“我們憑什么給你?”和葉看不慣她理所當然的樣子。
厲苒不再答話,反倒拿起一旁的速寫本,從兜里掏出記號筆,在上面刷刷地寫著什么。
和葉拉著言末往前走了一步,盡力看清厲苒舉起的速寫本上的字。
“只要手機交給我,我確保你們可以知道真相。”厲苒在速寫本上寫道。
“如果不呢?”
“那就請回,我無可奉告?!眳栜蹞P了揚手里的速寫本。
和葉還想說些什么,就被言末扯了扯衣袖,“無所謂,給她吧,反正也沒錄音。”
和葉又看了一眼靠在遠處的厲苒,才輕輕點了點頭。
她這次,的確沒有錄音。
和葉跟言末走過去,把手機遞給厲苒,厲苒示意她們解鎖,確認過沒有錄音錄像打電話的行為,才點了點頭。
“行,放著吧?!眳栜塾滞齻冊菊局牡胤街敢恢福屗齻冎匦抡净厝?,跟她保持距離。
和葉往后退了退,內心也明白了幾分,厲苒這般謹慎,只怕十有八九就是幕后指使了。
厲苒又低下頭寫了一段話,然后抬起來給言末看。
“人是我雇的,火是我讓放的,可是,你沒有證據?!?br/>
言末瞇了瞇眼睛,她猜到了,從小她就最會察言觀色,從厲苒一到天臺,刻意跟她們拉開距離的時候,她就知道是她。
厲苒撕下剛剛寫好的兩頁紙,從兜里掏出打火機,順手點著扔在了身后。
自己倒是沖著和葉跟言末的方向走去。
走到兩人中間,厲苒的聲音像是被裹住了冰渣一樣。
“你早就發(fā)現了吧?!?br/>
厲苒看向言末,眼神如同淬了毒。
“是?!?br/>
言末沒有否認,沒什么好否認的,她打從一開始,就把這招順水推舟想的明明白白。
“你有什么好理直氣壯的呢?”和葉有些看不下去。
“走到這一步,錯不在言末,她只是沒有阻攔而已?!?br/>
厲苒把目光移向和葉,話太多了,她覺得這個女人的話實在是太多了,如果有一天她再也不能說話就好了。
厲苒歪歪頭,或者,哪怕她渾身上下都長滿嘴,也沒人愿意聽她說,那就更好了。
這樣想著,厲苒情不自禁地沖著和葉笑了一下。
她仿佛都能想象出那樣的場景了。
一個自以為看透一切的人,毀在自己的自以為是上,該有多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