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嬤嬤是那種軟硬不吃的人,不管是威脅還是求饒,她統(tǒng)統(tǒng)視而不見。
“你們每個人頂一碗水,單腳站立,每隔半個時辰允許換一次腳,誰敢偷懶或者把水打翻,后果自負(fù)!兩個時辰后我來驗收結(jié)果。”說完嚴(yán)厲地瞪了她們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王嬤嬤發(fā)起火來非常嚇人,一句“后果自負(fù)”完美地震懾住三個人,她們不得不按照她的吩咐站好。好在現(xiàn)在是上課時間,這里幾乎沒人,等兩個時辰后下課,她們也解放了。
當(dāng)然,這只是一開始她們所考慮的。
才一會兒,姚佳兒和慕容若琪的腳就開始抖了,腳抖就意味著腦袋上的碗抖,水微微濺到腦袋上。
慕容若琪身子一歪,碗掉在地上碎了
吳玉眼疾手快扶住姚佳兒。
說時遲那時快,王嬤嬤沖上來,手里的戒尺在三人腿上各抽一下。三人慘叫一聲,姚佳兒頭上的碗也掉了。吳玉剛剛穩(wěn)住,王嬤嬤對著她小腿上又是兩下,她也站不住了,碗掉下來。
王嬤嬤冷笑,“都忘了我的話?還是不把我的話當(dāng)回事?我不管你們有多大的家世,是多了不起的千金大小姐,在這蘭亭書院,在這禮儀課上,就是我說的算!”
就是最不服管教的慕容若琪也不敢吭聲,上次當(dāng)著王嬤嬤的面從禮儀課上跑掉,被王嬤嬤上門告狀,父親把她關(guān)在房里,餓了一天一夜。
吳玉雖然覺得王嬤嬤對明明站得很穩(wěn)的她有些過分,但大家都一個待遇,她識相地保持了沉默。
“身不穩(wěn)!心不穩(wěn)!你們還有臉自稱大家閨秀!一名女子的最惡劣行為都在你們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吳玉心想,按照古代的觀念,王嬤嬤這番話也沒錯。
“我就先來糾正你們的身穩(wěn)!”
王嬤嬤令兩個小丫鬟端了一疊碗過來,命吳玉三人手臂平伸兩側(cè),在她們頭上、肩上手臂上擺滿了碗
“掉一個下來,延長一盞茶的時間!”
吳玉站在中間,慕容若琪和姚佳兒分別在左右。
不一會兒,姚佳兒就哭喪著臉道:“琉璃,你怎么這么穩(wěn)啊,我快堅持不住了?!?br/>
吳玉心底竊笑,面上大義凜然,“其實我也已經(jīng)不行了,但是王嬤嬤說得對,我們應(yīng)該從身穩(wěn)開始磨練自己。你看我不動,其實是我的精神強(qiáng)自支撐著,我的身體早就沒有知覺了。”
姚佳兒不可思議,“難道精神的力量這么強(qiáng)大,可我也很想穩(wěn)住,身體還是不聽我使喚?!?br/>
“你們吵死了,給我閉嘴?!?br/>
慕容若琪煩躁得不行,說話的時候胸部起伏稍大了些,身體立刻失衡,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姚佳兒被這聲響嚇了一跳,左手不自覺往下歪去,眼看手臂上的碗就要滑下來,吳玉迅速抬起右腳頂住姚佳兒手腕,姚佳兒咬緊牙關(guān)穩(wěn)住身體,后怕出一身冷汗?!爸x、謝……琉璃你好厲害,精神連腳都能控制,我平時都沒法把腳抬這么高?!?br/>
“她姐姐就是舞姬,手啊腳啊當(dāng)然靈活得不得了,也就只能靠這個取悅男人?!蹦饺萑翮髯プC(jī)會就嘲諷。
吳玉看了她一眼,淡淡開口:“你嘴巴臟,我不和你計較,不過你的碗都掉了,看王嬤嬤跟不跟你計較?!?br/>
慕容若琪果然變了臉色,“我被罰你們也別想好過!”說著向前推了吳玉一把,吳玉往姚佳兒身上倒去,兩個人摔作一團(tuán),碗也都碎了。起身的時候,兩人被碎片扎到,手上腿上血跡斑斑。
姚佳兒看著滿身血,憤怒超過疼痛,抓起碎片往慕容若琪身上扔去。慕容若琪的皮膚被飛來碎片劃破,慘叫連連!
巨大的動靜把還在上課的學(xué)生驚出來,看見身上帶血的兩個姑娘打成一團(tuán),還有一個倒在地上發(fā)呆,嚇得趕緊把人拉開。
“怎么回事?”
“都是她!”姚佳兒和慕容若琪互指對方,異口同聲:“賤人!”
……
最后,三人連同王嬤嬤一起去了院長的辦公地,把事情前后統(tǒng)統(tǒng)交代了。
院長頭痛不已。
王嬤嬤是個嚴(yán)厲較真的人,身后有宮中勢力,不能隨便處置,姚佳兒是戍邊將軍的女兒,慕容若琪和吳琉璃更是宮中寵妃的妹妹,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
這事兒多鬧幾出,他就要提前進(jìn)棺材了!
但出了這么大的事,他作為院長不能姑息怠慢,否則蘭亭書院日后還有什么秩序可言?既然都不好得罪,就一起得罪好了!
“王嬤嬤,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再來這里上課吧?!?br/>
“是?!蓖鯆邒呙鏌o表情。
“慕容若琪、姚佳兒,吳琉璃,你們可知錯?”
三人都不吭聲。
“我就當(dāng)你們都知錯了,犯錯就要罰,你們?nèi)レ籼霉蛑伞!?br/>
蘭亭書院的祠堂供奉的是曾經(jīng)就讀這里后來成為大人物的人,有已經(jīng)故去了,也有很多健在的,與其說是祠堂,不如說是偉人紀(jì)念堂。經(jīng)常有敬仰他們的學(xué)子去里面跪拜他們。
“是我姐姐!”慕容若琪眼睛一亮,激動地拿起其中一個石牌,上面寫著“慕容若瑕”。
吳玉掃了一眼供臺上的幾百個石牌,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石牌上名字的主人越來越年輕。慕容若瑕就在最下面的第一排,而第一排的最右端擺的是“王之瓏”。
同樣是第一排,她還看到了“祁璉”,居然還有“箜久嵐”,難道這是身份高就可以上的?真不可思議。
這一跪就跪到晚上,三人肚子都餓了。尤其是吳玉,中午忙著抄書沒吃飯,下午也被折騰狠了,飯量本來就比一般姑娘大的她自然餓得最難受。
“琉璃,我餓,身上也好痛?!?br/>
姚佳兒伸出自己的手掌,上面都是淺淺的血痕,委屈地哭起來,“王嬤嬤和院長都不是好人,哥哥也不管我了嗚嗚……”
吳玉安慰她,“沒事的,院長不可能讓我們餓死在這里,只是給我們一個教訓(xùn),以后不要再沖動犯錯了?!?br/>
“琉璃,你痛不痛?”
“沒關(guān)系,我有精神支撐,當(dāng)做不痛了。”
“這也可以,好厲害啊?!?br/>
……
兩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慕容若琪什么時候受過這冷遇?她們兩個人,她只有一個人,勢單力薄,越想越覺得自己會被欺負(fù),心中既悲憤又委屈。她恨死這兩個人了,原來最討厭的陳蔻都要排到第三去!
到了亥時,還是沒人放她們離開。
這回害怕地哭了的變成慕容若琪。
姚佳兒若有所思,對吳玉道:“我發(fā)覺還是你比較厲害?!?br/>
“嗯?”吳玉偏頭看她。
“因為被懲罰的時候你一直很冷靜啊,看著你,我就覺得好像真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币褍旱?。
吳玉心中一跳,低下頭,再抬起的時候已是淚水漣漣,“本來想要忍到回家的,可是真的忍不住了……佳兒,我也好疼好餓?。 笨吭谝褍荷砩线煅?。
姚佳兒連忙安慰她,心中的怪異感也消散了。
慕容若琪一邊抹眼淚一邊用瞪她們,很想砸東西發(fā)泄,但今天一天被罰怕了,加上之前去青樓的事,父親和姐姐都警告過她,現(xiàn)在風(fēng)頭還沒過去,只能忍氣吞聲下來。
又過了一個時辰,又累又餓又痛得姑娘們開始昏昏欲睡。
吳玉也閉著眼睛,等兩邊都響起輕輕地呼吸聲,她慢慢睜開眼,偷笑了下,躡手躡腳地走出去。
肚子餓死了,腦筋還動個不停,怎么可能睡得著?她要去食堂看能不能順點東西出來。
她溜進(jìn)廚房,翻找柜子,沒發(fā)現(xiàn)什么剩菜。當(dāng)場開火做飯不現(xiàn)實,既擔(dān)心被人發(fā)現(xiàn)又耗時。
正想著,又有一個人溜進(jìn)來。
吳玉趕緊躲進(jìn)角落,一看來者竟然是王之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