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躺雋修懷里,只覺身下打濕的被褥變得冷了,腹中更是饑腸轆轆,便意識到午飯還沒吃,她剛進(jìn)臥室沒多久,他也進(jìn)來了,怕是午飯一樣沒吃。
她動了動身子,問道:“餓不餓?”
他低聲道:“剛吃飽,還沒餓?!?br/>
五月訝異地張大眼睛看向他,見他清湛雙眸微彎,其中滿是笑意,突然明白了他話中之意。她白了他一眼,嗔道:“那以后就別吃飯了?!?br/>
他把頭靠過來,薄唇她耳畔廝磨,悄聲道:“天天吃就夠了?!?br/>
“越說越不像話了。”五月紅著臉推開他,起身穿衣。
從浴室里一直到床邊的地板都淋漓著大片水漬,五月羞于讓丫鬟瞧見,自己取了布來擦干地板。
冉雋修把她拉起來:“讓丫鬟收拾就好。”
“可是……”
“先吃飯去,都聽見有的肚子叫喚了?!?br/>
“明明沒有叫過!”
其實他聽她問自己餓不餓的時候已經(jīng)知道是她自己肚餓了。冉雋修笑了笑,隨后正色道:“吃完飯后有事對說?!?br/>
五月心中一動,他要和她說的事,是與這一段時間他對她的冷淡有關(guān)嗎?
她可以確定的是,他不是因為她為皇上動手術(shù)的事,亦不是因為自己沒有告訴他林院判與爹爹的關(guān)系而生氣。
那么讓他別扭了這么久的事是什么?他那時候問她是否有事隱瞞于他,可是她不知道他指得是何事,思來想去,她瞞著他的也就是玉佩洞天了。
但他是不可能知道自己有玉佩洞天的。
更何況這是她連爹娘都不能告訴的秘密,她怎能對他說?如果他知道了,會不會把她當(dāng)著異類或是妖怪來看待?
最好他只是對其他的事情生了疑,若是他肯說是何事,她就能好好解釋。
吃飯時,五月心神不定,一直想著雋修要問的事,她時時去看他的神情,見他泰然自若,不由得心中暗惱,他分明是存心飯前說一半留一半,吊著她的心神。
為了早點解了心中疑惑,五月快速而大口吃完了飯,擱下筷子后卻見雋修還是慢條斯理地吃著。
好吧,她相公就是這么個性子。結(jié)伴來安京尋找爹爹的路上,他就是這么慢條斯理地喝藥,讓她一邊干等著?,F(xiàn)想來,那時候他亦是故意的吧?
冉雋修睨她一眼,心中暗笑,她吃飯向來好胃口。
那時初到侯府,趙夫要他帶她去安京各處游玩時,她亦是如此大口吃飯。從那時起,她的生氣勃勃就一直吸引著他。不,或許是從更早的時候開始,她就他心里有個位置了,只是從翰池故意試探那次,他才開始正視自己對她的感情。
擱下筷子,他漱了漱口,悠然道:“開藥鋪的事情,這段時日仔細(xì)想了一下還是作罷?!?br/>
五月大為訝異,他要對她說的就是這事?她微張開口,強忍下問他的沖動。
冉雋修瞧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神色淡然繼續(xù)道:“光開藥鋪是不行的,還需以醫(yī)館來帶動。單單藥鋪倒是好做,但要入宮輪值,又時時要去肖恩的診所,沒有空暇去管醫(yī)館,又不懂醫(yī)術(shù),雖然可以雇大夫來坐堂,畢竟有風(fēng)險,若是沒有個懂醫(yī)的管著,萬一出了事便得不償失。更何況周邊就有兩家大醫(yī)館,安保和堂更是信譽卓著,新開醫(yī)館怕是難以競爭?!?br/>
五月仔細(xì)聽完,點頭贊同:“是,說的有道理?!?br/>
“若是爹肯來安京倒是可以為之,可惜……罷了,這就不提了?!比诫h修輕輕搖頭道,“那日菲奧娜提過的畫坊,倒是覺得可以試試。”
“不是不愿意賣畫嗎?”
“五月,并非賣畫,而是拍賣畫作?!?br/>
“拍賣?是何意思?”
“公開競價,價高者得?!苯又诫h修便把何為拍賣細(xì)細(xì)解釋給五月聽,接著又道,“開的畫坊,并非普通畫坊那樣由畫師接單,按著顧客要求來作畫。而是平日展示畫作,卻不標(biāo)價售賣,然后定期舉行拍賣。其中并不僅僅放的畫作,亦可放些其他畫家之作?!?br/>
拍賣這種形式,他是偶然與雋毅聊天時偶然了解的,西早就有過這樣的交易方式,用來交易一些稀有的物品。這樣做的好處是無需日日經(jīng)營,只需特定日子拍賣,愛畫的平時就能畫坊觀賞,以確定想要拍下的畫作。
以冬隹之名,應(yīng)能最初聚攏起一批愛畫喜繪之。
五月聽完他所述,問道:“這事和二哥商量過沒有?”她自己只懂醫(yī)術(shù),不懂經(jīng)營,雖然聽他這么一說亦覺得是個好主意,可實際做起來,卻未必會好。雋毅經(jīng)商多年,對安京的生意又熟悉,這件事上應(yīng)該多聽聽他的意見。
“商量過了,二哥亦贊同,說值得一試?!币蛑@種經(jīng)營,他自己的畫作自然無需本金,其他畫家的畫作亦只是寄放于他這里展示并拍賣,所以除了鋪面租金與雇所費工錢之外,幾乎不需其他本金,即使舉辦拍賣會需要額外花費,只需成功拍出一幅畫,所獲就可盈利。
此事說完,五月心中稍定,然而轉(zhuǎn)念想起他先前連續(xù)十幾天的冷淡,卻絕非是考慮如何經(jīng)營畫坊所致。她猶疑著是否要干脆問他,到底覺得她隱瞞了他什么事情,可是心中卻覺隱隱害怕,終于還是忍下了沒有問。
冉雋修喝著杯中茶,瞧向五月的眼神帶著幾分玩味。就算她是妖女吧,她無心害他,這是他可以肯定的,她亦愛著他,這也是他可以肯定的。她只是不能完全信任他。
她到何時才會覺得無需對他隱瞞,將這一切告訴他,也就是她能夠完完全全地信任他的時候。
·
隔了數(shù)日,五月收到了爹爹的來信,他信中說他感激師兄,卻不愿再與他見面,就讓當(dāng)年舊事過去,讓五月不要再去追問。
陳貴妃小產(chǎn)之后雖然暫時救活,卻因失血過多,太過虛弱而最終不治。五月對此心有戚戚,若非中了寒毒,她即使失血,也能慢慢調(diào)理過來,而若僅僅是中了寒毒而沒有失血過多的話,也能救得活。
而這樣一條性命之所以會消殞的原因,卻被壓下了。
宮中如此怪事不止一件,有時她會碰到如下情況——要她考慮的不是如何全力救治,而是如何隱瞞其真正病因。也有可能是相反的情況——要如實寫下真正的“病因”,那往往意味著某個或是某些要倒霉了。
五月有一種無力之感。她是醫(yī)者,只能醫(yī)治身體所患疾病,對于這些斗爭傾軋中的犧牲品,她只能盡一己之力,讓這些女多些活下去的可能。
她與肖恩商量過如何給大量失血的補血的問題,最直接的想法當(dāng)然是直接通過血管補充,而血的來源卻是最困難之事。
起初她想過是否能用動物鮮血代替,然而肖恩告訴她:“早就有西醫(yī)這樣試過了,根本不可行。曾有位醫(yī)生嘗試將羊血注入體,結(jié)果那位病很快死亡,當(dāng)時那位醫(yī)生被控告殺罪,并因此入獄。從此之后,再沒敢這樣做了?!?br/>
“動物鮮血不行的話,那么同樣是的呢?若是有愿意將自己的血取出一部分,只要不過量,他本身不會死,卻可能救活另一個?”
肖恩搖搖頭:“這也有試過啦。可是有的輸進(jìn)別的血安然無恙,而有的卻會出現(xiàn)不良反應(yīng),甚至導(dǎo)致死亡。因為風(fēng)險實太大,不會有醫(yī)生敢去這樣做?!?br/>
五月默默思索一陣后道:“既然有過成功的例子,就該去找出原因為何啊。若能找出原因不是就能放心給失血之輸血了嗎?”
肖恩猜測道:“大概是因為的血亦有不同吧?”
五月思忖著道:“確實,動物之血看起來也是和的沒有差異,可是混合后便會致死亡,這樣看來,和之間的血也都是不一樣的。那么如果找出鑒別不同類型血的方法,就能實現(xiàn)給失血之注血了?!?br/>
肖恩聞言跳了起來,興奮道:“說得對,這事值得一做,們來試一試!”
“怎么試?萬一失敗不是會讓死亡?”
“用動物試驗如何?”
“可是動物血型本就與不同,即使找出動物不同的血型,還是無法鑒別身上血型之不同?!?br/>
肖恩想了想道:“那就取出血液,體外混合,然后用顯微鏡觀察看看,到底會發(fā)生什么?!闭f完,他打開櫥門,取出他那個寶貝顯微鏡道,“先試試們倆的血?!?br/>
肖恩先扎破手指,擠出幾滴血,滴第一塊玻璃片上,再擠出幾滴血,滴第二塊玻璃片上。接著五月亦把自己的血滴第二塊玻璃片上,用細(xì)長的玻璃棒把他們倆的血充分混合后,用顯微鏡分別觀察兩塊玻璃片。
很快,兩塊玻璃片上出現(xiàn)了不一樣的結(jié)果。
第一塊玻璃片上的血沒有變化,依然清澈,而第二塊玻璃片上混合后的血中,紅細(xì)胞變得像絮狀一樣,發(fā)生了凝集反應(yīng)。也就是說,導(dǎo)致有些病死亡的原因是某些的血與另一些的血混合后,紅細(xì)胞會發(fā)生凝集現(xiàn)象。
最初的興奮勁過去后,肖恩嘆息道:“可是這只能證明們倆的血型確實不同?!?br/>
“是的,還需要取更多的血,這樣才能找出有多少種血型。”五月想了想后道,“而且還須同時,如果等待時間過久,血液本身就會開始凝結(jié)?!?br/>
肖恩犯愁道:“到哪里去找這么多來,還要肯被抽血的?”他安京住得久了,也了解華對于抽血的本能恐懼。
兩都沉默了。五月想了一下后道:“家里仆役加起來也有二十幾個了,再加上、雋修、菲奧娜、神父……”
肖恩喜道:“那好,今晚們就去家?!?br/>
五月卻猶豫道:“今晚不行,還要回家問一下雋修。”
·
這天五月特意早些回到家中,先去了書房。
冉雋修見她進(jìn)來,微笑著道:“今日回來得倒是挺早?!?br/>
五月道:“雋修,有件事要與商量?!彪S后將自己與肖恩想家中做血型試驗之事告訴了他。
冉雋修起初還以為她是要對他坦白她消失之事,沒想到卻是要家中做實驗。他聽完后道:“與肖恩都是醫(yī)癡,為了鉆研醫(yī)道什么事情都要去試。可是若是找這么多來一起抽血,可知別會如何揣測?”
五月皺起眉頭道:“也知道,所以才不敢去找別來做這試驗,是想家中畢竟……”
“就算家中仆役不得不聽從的命令讓抽血,他們一樣會胡亂猜測。”
五月默然,確實,如果真的這樣做了,怕是要被當(dāng)做邪術(shù)來看待的??墒侨绻虼司筒蛔鲈囼灹?,她又心有不甘。
冉雋修見她發(fā)愁,亦替她想法子:“西對抽血顧慮較少,不如找菲奧娜,請她找些朋友來做試驗?!?br/>
五月道:“可是就怕西的血型與華不同,即使是做出結(jié)果來了,也可能無法應(yīng)用到華身上。畢竟們的相貌相差這么多,血型多半也是不同的。今天和肖恩已經(jīng)試過了,和他的血型就不同?!?br/>
“不管如何先做了試驗才能知道,不是嗎?”
五月點點頭:“現(xiàn)也只能如此了。菲奧娜認(rèn)識的朋友不少,今晚就去找她?!?br/>
冉雋修笑道:“還是先吃飯吧。”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讀者85°留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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