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次體會獸醫(yī)魅力

    “你一個推銷的，沖進我們宿舍干嘛，還給我頭上撞了個大包，哎喲……真疼！”

    “誰說我是推銷的了？”我感到很不解，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好像除了提著包伸個頭往里面瞅，就沒有什么特征了。現(xiàn)在證實自己身份要緊。我趕忙舉起手里的入學通知書：“你們看，我是這個宿舍的，學生！”

    獠牙和眼鏡對視了一下，各自放下了手里的武器，獠牙小聲對眼鏡說：以后別拿我球鞋，我有腳氣，鞋還沒刷呢……話音未落，眼鏡慘叫一聲，甩掉球鞋，沖進了衛(wèi)生間。

    獠牙沖我笑笑，露出兩門無比巨大的犬齒：“真不好意思，我叫王福君，動物醫(yī)學五班的，你呢？”

    “哦，我叫尚小泥，也是動物醫(yī)學五班的……”看到那個眼鏡一邊小心地聞著自己的手一邊走了過來，便問眼鏡：“同學，你叫啥？”

    “我叫高魁梧！”眼前這個身材嬌小的眼鏡底氣十足的說。

    我忍住了沒笑出聲，看來很多爸媽給孩子起個好名字只是一個美好的愿望，比如眼前這個高魁梧。

    這時，門縫里又多出一個腦袋。獠牙趕忙跑過去：“同學，你也是這個宿舍的吧，來來來……”

    那人一臉茫然，不過見獠牙這么熱情，于是推開門提著兩個大包擠了進來，還沒站穩(wěn)便仰起脖子用抑揚頓挫的聲調(diào)大喊：“內(nèi)褲襪子鞋墊，名牌純棉，賤賣賤賣?！?br/>
    我們?nèi)齻€人相互看看，都咧開嘴笑了。

    這是第一次住進集體宿舍，令我感到最新鮮的莫過于上下鋪了，我研究了半天上鋪的高度，十分擔心睡在上面會有夜里滾下床的危險，于是乖乖的在下鋪鋪好床鋪。忙完回過頭，看到獠牙手里端的臉盆，我一拍腦袋，大叫一聲：“我操！壞了。我的臉盆暖壺馬扎之類的給落在女生宿舍了！”

    獠牙被我嚇了一個哆嗦，端著臉盆望著我。我給他倆講述了我錯進女生宿舍的遭遇，兩人立刻一臉欣喜，扔掉臉盆跑過來坐在我身邊，先是夸我艷福不淺，然后就開始詢問女生宿舍的構(gòu)造以及有沒有看到美女之類。

    宿舍一共六個床位，待到其他三人到齊。大家互通了姓名年齡：

    老大叫宋長江，由于名字和水滸宋江比較相似，大家都稱其為梁山好漢，后來簡稱為梁山；

    老二就是身材嬌小的高魁梧，大家實在是不能違心地叫他魁梧，只好稱他老高；

    老三是吳大勇，因為塊頭較大，長相又成熟，宿舍所有人都稱其勇哥。我對他的第一感覺這人的外貌很配大勇這個名字，剛想贊揚一句人如其名，心中轉(zhuǎn)念想到他的姓氏——吳，我糊涂了，到底是大勇還是無大勇？

    老四是我，尚小泥。五個人紛紛夸我長相清秀像個小妮，高奎伍和吳大勇連連沖我贊嘆——真是人如其名??！

    老五便是上面提到的獠牙王福君，大家對于這個名字很頭痛，試著叫他福君，但外人聽著感覺好像古代女子稱呼丈夫的稱號，既然不能省去姓，只好省去名，還是叫王福好聽些。

    老六鐘秉東，自從此人進門，我便注意到他的鑰匙鏈上拴著一個大大的色子。當聽到此人的名字（中餅東）之后，我明白了，這人一定是將門之后，當然這里的將是指的麻將的將。果然，他自己的床鋪還沒鋪好，便掏出一副麻將，摘下鑰匙環(huán)上的色子，拉起其他人開始玩麻將。所以，賭神的名號非他莫屬。

    使我們不快樂的，往往都是一些小事，我們可以輕易的躲避一頭大象，卻躲不開一只蒼蠅。在入校第一天，我們便遇到了那只蒼蠅。

    傍晚來臨，我們六個一起去學校食堂吃入校第一頓飯。大家滿懷期望，希望食堂能給自己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

    六個人打了十份菜，也許是饑餓所致，大家紛紛狼吞虎咽。當我的筷子伸向那份比較受歡迎的涼拌芹菜時，突然發(fā)現(xiàn)盆底一只巨大的綠豆蠅，很標準的綠豆蠅，紅彤彤的眼睛綠油油的身子。大家頓時怒火中燒，扔下筷子，忍住嘔吐拼命咽下了嘴里的飯菜。勇哥“騰”的站了起來，抄起菜盆，帶著大伙沖向大師傅，他把盆往桌上一摔，我們六個人往大師傅面前一站，英姿颯爽，威風凜凜。勇哥怒目圓瞪，指著那只令人作嘔的綠豆蠅，口氣強硬的質(zhì)問大師傅：“你說怎么辦吧！”

    只見大師傅二話不說，不慌不忙地從臺子下面掏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往菜板上一剁，我們六人立刻面面相覷。勇哥瞬間沒了先前的殺氣，突然滿臉帶笑地沖大師傅揮揮手：“大叔，今天的菜味道不錯，就是淡了點?！闭f完轉(zhuǎn)身便走。我心目中勇哥的高大形象頓時土崩瓦解，看來人如其名，吳大勇真是無大勇??！

    出了食堂，大家心里憋屈，互不做聲。突然，王福跑到樹下哇哇大吐，大家捏著鼻子，拍打著他的后背。

    王福好不容易吐完，擦擦嘴說：“今天吃得很不愉快?。∑鋵嵨以缈匆娔莻€綠豆蠅了，就是怕大家掃興才沒敢說出來。早知道這樣，我就偷偷夾著吃了……”話音未落，我們五人紛紛逃竄，像雄性犬類動物一樣各自找了棵樹，哇哇大吐起來。

    好不容易各自吐完，老高提出要和我逛逛校園，賭神則拉著剩余三人回宿舍搓麻。夜幕降臨，一陣涼爽的風迎面吹來，吹走了這一天的燥熱，我做了個深呼吸，感到心曠神怡。老高不慌不忙掏出一盒煙，點上一根，又遞給我一根：“會嗎？”

    我猶豫著該不該接這根煙，想想過去。除了在家經(jīng)常吸父親的二手煙，我和香煙可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guān)系，不是沒想過嘗幾口，只是在我的印象中抽煙就是壞蛋流氓的代表，父親的大巴掌和中學嚴厲的校規(guī)讓我對香煙敬而遠之?？墒乾F(xiàn)在，我自由了！誰管得著我？看著夜幕里四處可見一亮一暗的星星之火，我興奮起來，我決定接受老高這根煙，用來代表自己向往已久的自由生活的開端。

    我接過老高的煙，回一句：“當然！”

    老高給我點上煙，然后自己深深的吸了一口，繼而一身嘆息，煙霧呈兩條柱狀從他的鼻孔噴出，韻味十足。怪不得總聽說郁悶時愛抽煙，原來這聲吐咽的嘆息便能體現(xiàn)出自己的憂傷。

    我學著老高的樣子深吸一口，只見煙頭一亮，繼而我期待的嘆息聲并沒有傳出，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劇烈地咳嗽。老高看著我一笑，沒有說話，只顧抽自己的煙。

    我臉微微一紅，自己的自由宣言怎么能被一根香煙擊敗，我賭氣似的再猛抽一口，肺部不可抗拒的巨癢讓我又咳嗽起來。

    終于，我痛苦中吸完了這根煙，狠狠地扔掉煙頭，跺上幾腳，心中一片勝利者喜悅，不僅僅是抽完了一根之前另我敬而遠之的煙，更因為它是自己沖破束縛邁向自由的開端。

    老高見我終于咳嗽完畢，微笑著問我：

    “看你不像農(nóng)村的，怎么想起來這個學校？”

    “哦，當時報志愿完全根據(jù)興趣報的，感覺和動物打交道應該挺好玩?！?br/>
    “你以為這是動物園啊，我們要接觸的可都是豬牛羊雞?！?br/>
    “是嘛？有狗和貓嗎，當寵物醫(yī)生也不錯啊?！?br/>
    “我也不太清楚，我們農(nóng)村的學獸醫(yī)就是將來謀求生路，不象你，就是覺得好玩才來。你將來是不是還沒有打算？”

    我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內(nèi)心，確實找不到自己將來的打算，更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來這學校，學習一個令高中同學都大跌眼鏡，令自己不得不經(jīng)常面對鮮血的專業(yè)。我心中充滿迷茫，感受到人生道路前途叵測，我嘆息一聲：

    “真是人生……”想要說人生不如意，可是自己真的還不知道“意”是什么。一時間又想不到后半句該說什么，一句話只能卡在半截，感受半身不遂的痛楚。

    前方突然產(chǎn)生了很大的叫罵聲，一大群人圍在一起呼喊著什么。我盯著前面，突然找到了下半句：“真是人聲鼎沸?。∽?，老高，看看去?！?br/>
    我倆擠到那群人里面，只見人群中兩個青年男子，互相指著對方，大聲的叫罵：

    “別在這裝，我他媽治不了你我不是獸醫(yī)！”

    那人話音一落，我當下一驚，仔細琢磨了這句話的意思，突然恍然大悟，罵人者真是有才，我不禁想對這位才子大叫一聲——罵得好！但又怕惹怒被罵一方，只能心中暗暗叫絕。

    被罵一方不甘示弱：“你吃牛糞了?。康搅送砩暇头雌c？”

    我懵了一下，自己并不懂反芻的意思。老高看出我的疑惑，對我解釋——反芻只有牛羊這類多胃動物才會，就是把胃里的東西返回到嘴里再嚼一遍。我恍然大悟自己以前看到的山羊為什么總是不停的嚼來嚼去，原來是在反芻。沒想到在罵人的話中也能學到獸醫(yī)知識，我感到振奮不已，同時也被這位學長學以致用的精神深深折服。

    “你可小心點，上午我剛給一條賴皮狗去勢，不服氣我給你做一個?！?br/>
    “哼，我下午還給母豬剖腹產(chǎn)呢。你也想試試看？”

    “你再罵一句，我就把你嘴給縫上，內(nèi)翻縫合，打三個外科結(jié)！”

    “那我給你來個靜脈注射氯化鉀，讓你直接蹬腿！”

    我徹底聽傻了，木訥地看看身邊的老高，本希望老高能給自己解釋一下，不料老高張著嘴，右手擎著煙，煙灰已經(jīng)很長了。

    如此精彩的對罵之后，兩人不可避免的打了起來。我大失所望，長這么大第一次聽這么專業(yè)的對罵，真想拿個本子記下來。老高也嘖嘖稱奇：“真厲害真專業(yè)，真想再聽他們繼續(xù)罵！可惜了！”我點點頭，心中充滿遺憾。

    兩位高人打起來之后，人群自然擴大了許多，好心的為他們騰出搏斗空間。兩個人打架姿勢也很有特色：一個悶頭就向?qū)Ψ阶踩ィ褚恢话l(fā)怒的公牛；另一個扭身躲過，順勢勾起腿后踢，像毛驢尥蹶子；被踢中屁股的很沒面子，呼喊著沖了上來，他抱住對方大腿，張嘴剛想咬。突然有人喊——保安來了保安來了！人群聞訊迅速散去，那兩個打架的，各自起來拍拍屁股，一溜煙的跑了。

    我和老高隨著人群跑開，我倆興致高漲地贊嘆著剛才那打架者的表現(xiàn)。跑到人少的地方，老高又點上一根煙，吸了一口，說：

    “你看，他們剛才罵人的話里咱們有很多都聽不懂。將來一定要好好學習，要不然被人罵了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多丟人??！”

    我勿容置疑地點點頭，今晚終于體會到了獸醫(yī)的魅力。

    我和老高意猶未盡地回到宿舍，其他四個人正全神貫注地打著麻將，只是精神狀態(tài)有所不同，賭神興致勃勃而其他三人情緒低落?！昂?！”賭神大叫一聲“自摸七對！來來來，給牌給牌……”我這才注意到賭神面前已經(jīng)高高的一摞撲克牌了，真不愧是賭神。

    王福一臉怨氣，看見我和老高回來，轉(zhuǎn)怒為喜：“人齊了，打夠級打夠級，今天手氣不好，光讓賭神自摸！”

    梁山和勇哥連忙附和，眾意難違，大家分好伙，抓起了牌。第一局打到末期，賭神仍出三個a，突然間王福哈哈一笑，站了起來，抽出三個2高舉在手里，露出兩枚獠牙：“哈哈，賭神，我他媽燒死你……”

    話音未落，宿舍門猛地被人推開，幾個中年人滿臉嚴肅的走了進來。王福高舉著手里的牌扭頭呆視著進來的人，就像一尊抗戰(zhàn)英雄扔手榴彈的雕塑。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氣勢洶洶問：“你們班主任是誰？”大家都擔心起來，以為抓住打牌要通知班主任，不敢說話，整個宿舍頓時鴉雀無聲。

    王福依然雕塑般的看著那群人來了一句：“聽說姓徐，是不是叫徐良？”這本是個疑問句，卻不料問話的人大叫：“我操，還白眉大俠呢！”眾人都懵了，怎么老師還帶口頭禪啊。后來搞明白了這些人都是樓管，是統(tǒng)計班級分配宿舍情況的，大家都松了口氣，待他們走了，夠級繼續(xù)，王福也終于甩下了手里的三個2，還沒來得及高興，只見賭神大喊一聲——反燒！順勢扔下三個王。王福目瞪口呆！把牌一扔，不算不算，剛才進來人了，重新玩重新玩……

    十點過后宿舍被強迫熄了燈，雖然每人都忙碌了整天，可是一天內(nèi)來到新城市、新學校、新宿舍，而且結(jié)識了一群新同學，所有的新鮮感讓大伙睡意全無，六個人都躺在床上神侃。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野獸美女，最后大家得出了很多一致認同的觀點：有人問高考考得怎么樣的時候，所有人回答，垃圾；有人問對學校的感覺的時候，所有人回答，太垃圾；有人問這個學校女生長得怎么樣的時候，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超級垃圾！當有人問到以前經(jīng)歷的時候，所有人都爭先恐后的喋喋不休起來。直到門外面?zhèn)鱽硪痪渑?mdash;—在他媽叫喚，宿舍扣分五十分，操……大家各自小聲罵了幾句之后，整個宿舍鴉雀無聲。

    說鴉雀無聲是很牽強的，雖然已經(jīng)夜深人靜，但宿舍卻像一個交響樂團。王福不依不饒的說著夢話，他的夢話算是一絕，先是念一大堆別人聽不懂的經(jīng)文隨即罵上幾句然后嘿嘿笑了起來，令人震驚。老高的磨牙聲讓人覺得不寒而栗，以為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賭神不住地嘆氣，看來他夢到自己的牌相當差。勇哥不停的翻身，床嘎吱嘎吱的響，節(jié)奏感很強，最慘的是我，就睡在他下鋪。

    第一天晚上，我失眠了，黑暗里我睜大眼睛，昨天晚上我還睡在家里那柔軟的床上，而今天夜里我就睡在了離家千里之外堅硬的木板床上面，而且屋子里多出了五個昨天素不相識的人，新生活來得太突然了，令我興奮不已感慨萬千。從今天開始，新生活就算拉開了序幕，我準備在頭腦里開始勾畫未來的生活，可我失敗了，雖然努力想讓自己思考未來，但對于未來總是空白一片，看來未來還是要自己去創(chuàng)造去體驗。

    夜應該已經(jīng)很深了，不然王福怎么連夢話都停止了，突然想到明天便要參加軍訓，我在炎熱夏天打了個寒戰(zhàn)，趕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去。

    中國的大學，新生入學時的軍訓大禮是必須經(jīng)歷的，雖然明白人都知道，這短短的半個月軍訓并不能讓人學會什么，但既然是美其名曰鍛煉意志端正態(tài)度的行為，當然每個人都會有份。就像張藝謀的電影《一個都不能少》一樣，我們誰都逃不了軍訓的苦命。

    我對軍訓沒有什么好感，高中的那次軍訓在我的印象里只留下了教官教給我們的四句話——起得比雞早、干得比牛多、吃得比豬差、叫得比驢響。當然我也一一驗證了這四句話，早晨的晨跑是必須有的，為了不遲到受罰，我和同學們必須摸黑起床，刷牙洗臉占茅坑否則就是俯臥撐。訓練中的站軍姿是最令人難忘的，我見識了太多同學的休克（站暈了的可以多在樹蔭下休息）包括一些體健如牛的男同學。吃飯前必須猛唱軍歌，不唱得歇斯底里是不能夠吃飯的。飯菜的質(zhì)量當然無需再提，因為當人餓到一定程度時在乎的只有飯菜的數(shù)量。就沖這四點，我打心底抵制軍訓。

    內(nèi)心的譴責當然抵制不了軍訓的到來，新生入學儀式完畢后接著是軍訓開幕儀式，身著軍裝的新生們以班級為隊伍，每個隊伍分到了一個教官。我所在班級的教官面對懵懂的我們做起了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蔡華?！?br/>
    全班同學騷動起來，我聽見身后有一個聲音說：

    “菜花？怎么不叫蘑菇呢？哈哈……”

    聲音很大，全班同學都笑了起來。片刻之后，我們的腦袋隨著教官的面部充血程度的加深而漸漸低了下去。與其他班級面對教官介紹自己時獲得的熱烈掌聲不同，我們班級隊伍里變得寂靜無聲。突然，教官一聲怒吼：“都他媽抬起頭來，站好軍姿，誰敢動一下，俯臥撐五十個！”

    教官發(fā)狠了，我突然后悔起來，剛才怎么沒撓一下鼻子，現(xiàn)在鼻子瘙癢難耐，但我不敢當墻頭鳥，只是撓一下鼻子的動作便等于五十個俯臥撐?？墒翘弁纯梢匀踢^去但是瘙癢卻越忍越痛苦，我只能用面部表情的變化來緩解鼻子癢，把臉拉長、咧大嘴、抽鼻子，都無濟于事。我剛想把舌頭伸出來去夠鼻子的癢處，突然教官穿現(xiàn)在自己面前。

    “你在干什么！”

    “我鼻子癢癢?！?br/>
    “說話之前說報告！”教官聲音越來越大。

    “哦……”

    “說報告！”聲音歇斯底里。

    “報告?！?br/>
    “干什么！”

    “報告，我，我鼻子不癢了……”

    “出列，俯臥撐五十個！”

    一股怒氣油然而生，我看著教官，剛想質(zhì)問憑什么，可教官一副猙獰準備吃人的表情把我的疑問殺了個片甲不留。我走出列，狠撓了幾下鼻子，十分不服氣地趴在地上。

    我特別恨剛才說蘑菇的那個人，致使教官把怒氣撒在自己身上。一個俯臥撐還沒做，便聽見教官在隊伍后排怒吼：

    “你笑什么！”

    “報告，我天生長了一副笑臉。”

    “我叫什么名字？”

    “報告，蔡華?！?br/>
    “剛才誰叫我蘑菇？”

    “是我……”

    “真他媽有種！出列，俯臥撐！”

    我幸災樂禍的看著走過來的大個，教官也走了過來，我趕緊猛做幾個。教官來到我面前，口氣緩和了很多：“你起來，回列?！?br/>
    教官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立刻由丑惡變得美好，我趕緊跑回隊列，同情的看著那位在地上拼命做俯臥撐的仁兄。

    這個大個體能異常充沛，一口氣做完五十個俯臥撐，然后不慌不忙的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直視教官，像在挑釁。

    教官點點頭，看了大個一會，語氣平緩了許多：“你體育生吧，體能不錯，我不想跟你過不去，可我剛開口你就侮辱我，罰你是為了讓你學會尊重別人。這件事情過去了，我不再追究，也不需要你道歉，你回列吧。”

    大個跑回隊列，教官看著已經(jīng)開始晃晃悠悠的同學說：“班長和體育委員出列，和我一起去找班主任說一下這個事情，其他人就地解散?！?br/>
    話音剛落，大個跑出隊列，站到教官面前。教官疑惑的問：

    “你想干什么？”

    “報告，我是班長?！?br/>
    教官咽了口唾液，目光轉(zhuǎn)向其他人，問：“體育委員呢？”

    “報告，還是我?！?br/>
    教官深咽了口唾液，怔了幾秒，對大個低聲說：“你跟我過來。”

    同學們見他們倆已經(jīng)走遠，立刻癱倒，所有人席地而坐，摘下帽子扇風。老高坐到我身邊，問：“你認識這個大個嗎？誰讓他當?shù)陌嚅L和體委？”

    我看著遠去的倆人，邊扇帽子邊搖頭。

    老高身邊一個滿臉青春痘的同學說：“昨晚班主任去我們宿舍，給他任命的。那家伙以前練排球的。”

    “你們說教官還帶他去找班主任嗎？”一個除了身高，長相和體態(tài)酷似大鯊魚奧尼爾的家伙問。

    “肯定不去了，估計兩個人交流感情呢？教官以后還要用體委呢?！鼻啻憾恍赜谐芍瘛?br/>
    老高點點頭，看著教官的背影，眼神里充滿崇拜：“我覺得這教官還不錯，估計很講義氣?！?br/>
    “對對對，還不錯還不錯……”我附和幾句，免了自己五十個俯臥撐的人當然不錯。

    可老高沒有想，后來的這個教官讓老高開始憎恨所有的教官，所有的兵，甚至所有綠色的東西。

    由于軍訓對我們的嚴格管理，以至于我們休息時間只能憋在宿舍。我們很快迷上了打夠級，夠級不僅可以帶動宿舍六個人共同拼搏，而且賭注很吸引人——輸?shù)囊环蕉家撊ヒ患路允緫土P。由于我和老高、賭神是固定聯(lián)邦，所以我基本不用擔心懲罰，而其他三人則悲慘不已，每天都要被扒光，然后再穿上，繼而在扒光……勇哥是不甘心失敗的人，無奈牌技有限，所以只有冒著酷暑，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披在身上來削弱懲罰。

    時間一長，勇哥發(fā)現(xiàn)這種方法根本阻止不了自己脫掉內(nèi)褲的結(jié)局，于是改變策略，脫光了不再穿上，**應戰(zhàn)。看著勇哥一絲不掛、身體黝黑、呲牙咧嘴、怒目圓瞪、舉牌猛甩，我們仿佛看到了猛張飛赤膊與馬超在葭萌關(guān)挑燈大戰(zhàn)二百回合的場景。

    勇哥屢戰(zhàn)屢敗，屢敗屢戰(zhàn)，但從來沒有放棄夠級的意思，每天更加勤奮的研究牌技，以至于夜里夢話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夠級的內(nèi)容，每天夜里，三個九、四個二、開點、燒牌之類的詞語此起彼伏。

    滿腦子的撲克牌給勇哥的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一天中午我們大戰(zhàn)完畢，勇哥目光呆滯地回憶著剛才的牌局。下午軍訓時候，隊伍站好，教官站在前面大吼一聲說：向右看齊，報數(shù)——

    同學滿不敢怠慢，聲音嘹亮：1，2，3，4，5，6，7，8，9，10，勾……

    下一幕便是喊“勾”的勇哥悲慘地跑在跑道上——被罰十一圈。

    這個傳說中滿是動物的學校給我們的感覺依舊神秘，一天我們正在苦練正步走踢腿練習，大家抬起一條腿已經(jīng)酸到了極限，無奈教官還在，我們只有忍耐。突然，兩個學生牽著一頭黃牛在我們面前路過，那牛恰巧停在我們面前，當我們都在納悶的時候，那牛撅起尾巴，叉開雙腿，吧唧吧唧開始拉屎，而且明顯的拉稀，我們不顧教官的存在，所有人都倒下了……

    軍訓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與我記憶中的那四句話大同小異。只不過在那基礎(chǔ)上多加了變態(tài)的一條——整理內(nèi)務。每個宿舍都要按照軍隊宿舍的標準擺放物品以及疊被子，教官每天都會挨個宿舍檢查。疊被子是令我最頭痛的事情，教官們開始還好，但當他們演示過第三遍疊被子之后，便開始變身惡魔，只要看到疊的不像豆腐的被子，便直接扔到樓下，所以一到檢查內(nèi)務時間便是被子漫天飄舞的時候，讓人想起了阿拉丁的飛毯。梁山是疊被子的好手，當然他必須盡到老大哥應盡的職責，再撿了幾天被子之后，宿舍的被子基本上都由梁山承包了，此舉省去大家跑下樓揀被子的大量時間。

    軍訓只在上午和下午進行，中午和晚上是大家的自由時間。一星期過后，和班上同學混得熟了，我不甘心整天窩在宿舍看著勇哥**狂彪，于是我給班上的男生提議籌資買個足球，沒想到響應者頗多，大個則主動提出和我一起去買球。

    大個名叫馬春濤，身高將近一米九，標準的運動員身材。大個掏出一盒“八喜”，遞給我一根，我不由自主的接了過來，點上煙。這幾天經(jīng)過老高的熏陶，我的煙技明顯提高，雖然肺部的刺激還在，但是基本不咳嗽了，看來我已經(jīng)算是一個實習煙民了。

    大個自己點上一個煙，問我：“知道八喜嗎？”

    我看看自己手里的煙，反問他：“是不是那個久旱逢甘霖，他鄉(xiāng)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那幾句？”

    大個略帶自豪的口氣說：“對就是這個，不過還缺四句，升官又進爵，財源紛紛至，家合體魄健，共享天倫日。這可是濰坊特產(chǎn)煙，抽著喜慶。我抽了五年了！味道很好，感覺如何？”

    我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嘗不出來，一個味……你抽了五年？你本地人？”

    “那當然，我家雖然不在市里，但高中體校就是在市里上的，整個濰坊沒有我不熟的地方，以后有啥事直接找我，沒我擺不平的！”大個說得眉飛色舞。

    “怪不得你剛來就敢對教官那樣！”我想起來軍訓第一天的情形。

    大個擺擺手：“別提那事了，挺尷尬的！其實我本質(zhì)不壞，別看我是體育生就覺得我該是個流氓！我現(xiàn)在可咱們班班長，我得帶好頭！”

    這時公交車進站了，我和大個扔掉煙頭，準備上車，大個掏出一個乘車卡，對我晃晃：“用我的，便宜！”

    “我靠，剛來就辦卡了！”

    “那當然，本地人兒！”大個頭也不回說，語氣中充滿自豪感。

    我心中的崇拜之情還未來得及表達，便聽見剛剛擠上車的大個大罵起來：“我操，他媽的……”

    我趕緊上去一看，大個手里空空，一臉苦相，我連忙問：“怎么了，卡呢？”

    大個憤怒的大罵：“媽的，都怪前面那個仍硬幣的，害得我把卡塞進投幣孔里去了，真操蛋……”

    我摸出兩塊錢，塞進投幣器，拉了大個一把：“行了，到站了讓司機拿出來。走，往后站站”

    大個怒目而視著他前面那個投硬幣的小伙，小伙一看這個一米九身體健碩的家伙，嚇得當即讓開座位：“大哥，你坐你坐。”

    大個依舊瞪著他，把座讓給了身旁站立著一個瘦弱的中年婦女。

    晚飯過后大家興致勃勃地帶球奔向操場，都躍躍欲試準備一展身腳。王福第一個跑到操場，看著綠油油的草地和球場上專心踢球的學生，他興致高昂的大唱——夠夠夠，啊累啊累啊累……

    這時場地里一個足球緩緩向王福滾來，王?？戳丝磮龅乩飺]手要球的同學，低頭瀟灑的將球停在腳邊，然后迅速揮臂，掄圓右腿……看見王福標準的動作，我和其他人都停下定睛觀看，想看看王福的腳力和腳法如何。只見足球“嗖”的一聲，與要球者呈九十度角方向飛去，我們大笑起來?？蓱z的足球帶著詭異的弧線和旋轉(zhuǎn)穩(wěn)穩(wěn)地扎在了場地邊的護欄上，哧——破了！

    我們都伸長了脖子，被王福腳法的精準度深深震撼，王福更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要球者同樣愣住了，好一陣子才回過頭對場內(nèi)等球的人喊了一句——我操，大哥有人砸咱們場子?。∏驁隼锏娜寺動嵮杆贈_出來把王福圍了起來，一看勢頭不妙，我們幾個趕緊跑了過去。那幫人通過我們黝黑的膚色判斷出來是大一新生，一個滿身橫肉的家伙口氣強硬地說：

    “他媽的，找事是吧？無緣無故扎我們球！”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想給你踢過去……”王福滿頭是汗。

    “操，就這腳法……你這是揀球嗎？純粹找事！”

    “大哥們，我一不小心踢出個外腳背來……好久沒踢了，腳生了?！?br/>
    “腳生了咋不煮煮呢？還外腳背呢！別廢話，你說怎么辦吧？”橫肉瞪著王福。

    “對啊，快說咋辦……”其他人附和。

    王福很難堪，望望我們。橫肉也開始瞪著我們，他們仗著自己人多，而且我們又是新生，橫肉得寸進尺：“你們一伙的吧，你們快想個辦法，我們那球可是宿茂臻簽過名的，現(xiàn)在破了，你們說咋辦，不說我們就揍他了！”

    大個站了出來，抱起我們的新球走了過去，停在橫肉面前，兩個人貼得很近。橫肉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仰視這大個說：“長這么高還來足球場，你靠我這么近想干啥，想打架嗎？新生?！?br/>
    “踢破你們足球是我們的錯，球破了我們賠，這個球新買的，賠償你們那個?！贝髠€不給我們商量擅自作出決定。

    “哼……賠！”橫肉盯著大個手里的球“喲呵，還是李寧的啊……恩，那可不行，我們的球可是宿茂臻親筆簽名的……宿茂臻，認識吧？說了你們也不認識，就是那個亞洲第一前鋒，大連隊的！”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橫肉大怒：“你們笑個屁，不懂足球就不要裝比……”

    沒等我們開口，那邊有人小聲提醒橫肉：“大哥，宿茂臻是山東的，你說的那個是郝海東?！?br/>
    “啊，那個什么，郝海東??！對，郝海東簽名的。郝海東認識嗎你們，就是頭球非常厲害的那個……給你們說不懂足球的就不要裝比！”

    我無語了，沒想到竟有人當這么多人面大放厥詞而且恬不知恥。

    “行了，球破不能復原，我們也實在不是故意的?？丛谠蹅円粋€學校的面上，你就收下我們這個球吧！”大個把球放下，掏出一包一枝筆，塞給橫肉。

    “恩……”橫肉把一枝筆裝進口袋，把口袋里原來揉的破爛的一盒“大雞”塞給身邊的人“恩，好吧，看你小子這么實相，就不計較了。新球我們收下了，那個宿茂臻，啊不，郝海東親筆簽名得球就送給你們了，很有價值的！”

    那幫人開心地抱著新球又回到場地上，而我們則是垂頭喪氣，剛買的新球一腳還沒踢就送給了別人，大家忿忿不平。王福很內(nèi)疚，說明天一定再給大家買一個。大個笑笑說：“破財消災嘛，誰叫我們是新來的呢，剛來幾天盡量少得罪人，等咱們以后收拾他們。再說了，誰讓王福腳法這么臭！”

    王福臉上很掛不住：“大家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練球，做一名合格的……”他似乎覺得自己今天這腳法踢什么位置大家都不會放心。想了一會補充道：“守門員。對，合格的守門員。今天謝謝大家?guī)兔?，尤其是班長，今天晚上我請客，大家喝酒去，走?！?br/>
    這件事當然澆滅不了大家對足球的熱情，第二天王福便買來了新足球，大家晚上又奔往足球場。王福遵守諾言，做起了門將，只是他很痛恨自己的腳，任何球都要用手來處理，就連球門球也變成了手拋。大個不愧是排球出身，每次見球飛起來他都會高高躍起爭奪頭球，但他太喜歡跳了，有時高過三層樓得球他也會躍起做出擺頭或者沖頂?shù)膭幼?。勇哥吹噓了很久自己沖擊力很強，大家鑒于他的強健體魄都默認了這一點?？缮狭饲驁?，他自詡的沖擊力強卻變成另一番景象，每當勇哥去斷球的時候，總是氣勢如虹的發(fā)動起來，高速向球沖過去，但往往是沖過頭好幾米——人家?guī)蜃吡怂€在往前沖，大家也都明白了這是他所謂的沖擊力強。我仰仗著初中時的足球基本功，在這些人當中，還更像個足球運動員。

    一天中午回到宿舍，賭神、梁山正和隔壁宿舍的莊佳、宋虎專心致志的擺著長城。一開始對這兩個人沒什么印象，但今天他們坐在麻將桌前面，我才明白他們名字的含義——莊家、送胡，難怪賭神會叫他們兩個來。

    我走進陽臺，看到老高一個人站在窗口，紋絲不動，手中的夾著半只煙。我靠近一看，老高目光深邃，向遠方眺望，微風迎面襲來，撥動老高額前凌亂的劉海，老高瞇起雙眼，一副大義凌然的樣子。我看了一會，帶著崇拜的語氣說：“老高，你這樣真是太有內(nèi)涵了，原來你沉思的時候是這么有深度……”

    “阿阿阿——阿嚏……阿嚏！”老高打了兩個聲音響亮的噴嚏，揉揉鼻子，吸了一口煙說：“屁內(nèi)涵啊，我剛才正在醞釀一個噴嚏！”

    我搖搖頭，無奈的問他：“你怎么不玩麻將？”

    “只有內(nèi)心墮落的人才打麻將呢！打牌我就上，把一，扎金花等等都行……”老高吐出一口煙，看著我說：“我想找個女朋友了?！?br/>
    “好??！咱們班就十個女的，有四十多男的呢，你一定要抓緊，僧多肉少啊。”

    “僧多粥少才對吧。我已經(jīng)有目標了，就是咱們班的那個叫王慧的。”

    “啊，行嗎？她沒男朋友吧。還有別人想追嗎？”

    “放心，我這個人沒有把握的事情從來不做。我早打聽好了，她一直單身。為了提防狼多粥少的危情，我做了一項很有效的措施?！?br/>
    “是狼多肉少吧！啥措施，說說看。”

    “我挨個宿舍挨個男生，全通知了一遍，我要追王慧，大家伙幫幫忙！”

    “高，你不愧姓高！”

    “我說過，我做事很穩(wěn)，沒把握的事情從來不做。明天中午陪我約她出來，怎么樣？”

    “我操，這么快啊，行嗎，有把握嗎？”

    “放心吧！”老高胸有成竹。

    第二天站軍姿的時候，王慧晃晃悠悠的馬上就要站不穩(wěn)了，我用余光看著老高，只見老高盯著王慧，目光充滿焦急和愛慕，就在老高剛想沖出去的一瞬間，教官突然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即將倒下的王慧。我迅速轉(zhuǎn)頭看老高，只見老高攥緊拳頭，牙咬切齒，目光里充滿怒火。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老高肯定忘了教官沒預先通知，可是教官和同班女同學……這似乎有點牽強。

    令我和老高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教官確實和王慧有意思了。中午老高本想約王慧，順便慰問一下身體，結(jié)果自從軍訓結(jié)束，教官便一直陪著王慧，去醫(yī)務室，去食堂，連進宿舍都以檢查內(nèi)務為名專程陪伴。老高滿眼怒火地拽住一個和王慧同宿舍的女同學，質(zhì)問教官和王慧的關(guān)系。那女生興致勃勃地說：“教官對王慧可好了，可關(guān)心了，整天送吃的。我問過王慧，雖然她沒直說但我能感覺到她對教官好像有好感，估計他們倆談上了……”老高一拍自己的頭，猛然抓住自己凌亂的頭發(fā)，紅著眼睛看著教官的背影，罵道——媽那個b的……

    老高一語不發(fā)地拉著我坐到了校外小餐館的桌子上，服務員滿臉帶笑的迎上來，問道：“兩位小哥，吃點啥？”

    “你給我紅燒個蘿卜，爆炒盤黃豆，再上碗針，我撒撒氣！”

    我趕緊把愣住的服務員拉開，然后坐在老高身邊，開導他：

    “老高，消消氣……真沒想到咱教官竟然比你先下手?！?br/>
    “這個禽獸教官，媽的，當兵的怎么能這樣，竟然和自己的學生……才剛來幾天啊，事先也不打個招呼……媽的這教官真是敗類！”

    我想起軍訓第一天老高贊揚教官的情形，心想真是世事難料，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欣賞到憎惡有時只需要一件事，只要是一件傷害到自己利益的事情。

    “害我苦心準備了那么久……唉！”老高垂頭喪氣。

    “那你到底是真喜歡她嗎？”

    “當然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就喜歡了。這肯定是一見鐘情！”

    “嗨！”我一拍桌子，把垂頭的老高給驚了起來，目光呆滯地看著我。我繼續(xù)說：“你愁什么啊？只要你是真心喜歡她那就好辦了。雖然教官給你來了個近水樓臺先得月，可他們也就教咱們倆星期啊，倆星期的戀愛算個屁啊，估計連手還拉不上呢！等教官走了，你就可以繼續(xù)追求王慧，咱時間長著呢！你應該遵循來日方長，日久見真情的原則啊……”

    “哎呀，對??！”老高猛拍了下桌子，驚得全飯館低頭吃飯的人都抬起頭看他。老高誰也不顧盯著我：“這叫什么來著……恩對，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啊不對，應該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么簡單的道理我怎么給忘了，那教官頂多呆半個月，哈哈哈哈哈……服務員，來一桶啤酒！哈哈哈……”

    服務員跑了過來，直接沒理老高，她疑惑地盯著我，伸出一根手指：“一桶？”

    “一捆，一捆。別理他，他興奮過度了?！蔽亿s忙回答。

    黑暗與光明、失望與希望、失落與高興之間往往只需要一件事，或是一句話，亦或是一個念頭。我看著興奮不已的老高，心中感到一絲不安。自己只是提了個建議，就讓老高興奮如此，仿佛和真追到王慧一樣。誰知這日久生情的戰(zhàn)略會不會成功。萬一王慧已經(jīng)死心塌地了呢？那老高可就累了。我不愿意再想下去，端起酒杯，和老高慶祝這短暫的興奮。

    我倆各自喝了三瓶，感覺暈忽忽的，喝完了和老高相互攙扶著回宿舍。在路過女生宿舍的時候，正好遇到王慧和一個女同學走出宿舍樓，老高見狀立刻來了精神，將我一把推開，掏出一顆煙，瀟灑地點上，深沉的吐出一個煙圈，眼睛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同時眼睛的余光還不忘偷瞄王慧是不是在注意自己。眼看王慧就要走到自己跟前，老高拿煙的手開始不斷的顫抖。王慧似乎也認識老高，走到老高面前，點了下頭，然后向前面走去。老高失望的回過頭，猛然發(fā)現(xiàn)教官正在自己身后不遠處，王慧走到教官面前停了下來。我清晰地看見老高崩潰的眼神，老高全身蠕動了幾下，“哇”的一聲吐了。

    我趕緊過去攙扶老高，可剛走到老高面前，看到老高的嘔吐物，加上剛才的酒勁我也忍不住吐起來，正好吐在老高的嘔吐物上面，省去了清潔工清理地面的時間。

    烈日當頭，周圍人不多，我和老高雙雙嘔吐，教官、王慧和另外一個女生趕忙跑了過來。王慧和教官一起攙扶起老高，老高咽了咽嘴里的殘留物，說了一句讓人大跌眼睛的話——我沒喝醉，我他媽中暑了！老高的胃液伴隨著濃厚的酒精以及食物殘渣的氣味混雜在一起，讓人作嘔，教官可能覺得自己要是再聞下去也會吐出來，于是趕緊拉著老高跑去水管漱口。

    我好不容易直起腰來，發(fā)現(xiàn)和王慧一起的那個女孩正攙扶著自己，我和她對視了一下，看清女孩的長相，屬于可愛類型的：皮膚白皙，大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給人一種善良的感覺，她被我滿嘴的氣味熏的捂住了嘴巴。我趕緊抹干凈嘴上的嘔吐殘渣，剛想說聲謝謝，不料那女孩大叫一聲——原來是你！

    我愣住了，腦子里搜索了一下女孩的長相，似乎不認識，于是問女孩：“同學，你認識我？我好像不認識你啊?！?br/>
    “就是你，剛開學那天，沖進我們宿舍的那個！”女孩仔細端詳了下我“沒錯，就是你！”

    “啊……啊”我張大了嘴吧，心想這學校真是太小了，本以為那天自己跑的挺快，沒想到還是被人看到并且牢記在心了，這下倒霉了。我不知女孩的意圖，于是沒話找話：“那個，同學你是哪個班的?。俊?br/>
    “我？動物醫(yī)學五班的……哦我想起來了，軍訓第一天那個被罰俯臥撐的是不是也是你？你和我一個班的？”

    我頓時垂頭喪氣，怎么讓人記住的都是自己表現(xiàn)差的時候。已經(jīng)被人認出來，再推脫隱瞞只能顯得自己沒風度，只好承認：“是我，都是我……但我先聲明，那一次我確實不是有意的，一不小心就進了女生宿舍??！”

    “真的是一不小心嗎？”

    “真的！絕對！同學你是哪位?。俊?br/>
    “我，我就是陽臺換衣服那個！”

    我腦子“翁”的一聲，險些驚出個后仰。命運真他媽愛捉弄人，知道我暈血暈針，確實對我挺好沒讓我學醫(yī)，可總不能給我降個級別，來學獸醫(yī)??！以后整天殺豬宰羊解剖打針都會是家常便飯，可能到那時，老師先教完解剖便會順便其他同學休克搶救。入校第一天闖進女生宿舍看到女生換衣服，本來以為逃跑成功，誰也不認識這事就這么過去了，結(jié)果那個被我看到的女生現(xiàn)在就攙扶著自己，并親口指出自己的罪狀！我突然想起一句話——命運就像強奸，你反抗不了就要學會享受?？晌也欢?，我該享受什么？

    那女孩看我無語，側(cè)著頭問我：“怎么了，記不起來了？”

    “啊，那個……啊”我面紅耳赤，異常尷尬。

    “哈哈”女孩爽朗的笑了“看把你緊張的，我又沒說把你怎么著。再說了，那天我里面還穿著衣服呢？諒你也不是故意的，沒事，我不計較?！?br/>
    “哦，太好了……啊不，還是要說聲對不起?！蔽议L出一口氣，心里感激自己的牢騷讓命運有所動容，我突然想起什么：“那個啥，我的馬扎還在你們宿舍吧，軍訓坐馬扎，就我搬著個板凳坐，總是比人矮一塊！你看老高，坐著比他都矮了。”

    “哈哈……”女孩捂著嘴又笑了“當然在，我還著急沒人要呢。還有臉盆，飯缸之類的都在，等一會我給你拿去！水管到了，你趕緊漱漱口，大中午得很那么多酒干嘛？”

    “不多，沒啥事！老高今天情緒波動厲害，陪他喝呢?！?br/>
    老高已經(jīng)趴在水管上漱口了，他好不容易抬起頭，漱著一口水，卻看到面前教官拉著王慧的手正關(guān)心的望著自己，老高“噗”的一口噴了教官一臉，轉(zhuǎn)身撒腿就跑。

    教官顧不上擦臉上帶著嘔吐殘渣的水，趕忙問我：“他咋了，怎么跑了？”

    “沒事，估計忍不住了，跑回廁所吐去了?！蔽倚南肜细呖汕f別想不開回去拿刀去了。

    “那你趕快回去看看他，別吐出什么事。以后少喝點酒，看你們吐的樣子?！苯坦訇P(guān)懷地說。

    我看著教官和王慧親密的樣子，心里可憐老高，氣不打一處來：我們喝酒還不是因為你，真是冤家路窄，老高真他媽可憐。

    “那教官我回去了！”我轉(zhuǎn)身便走，那個女孩在后面喊：“哎，你東西不要了??？”

    我心里可憐老高，哪有心情要什么東西，再加上對教官的氣憤，我頭也不回的吼道：“不要了，我繼續(xù)坐板凳去！”